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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灵诱 佚名 4697 字 4个月前

防变成一去不回的冲刺,当斤斤计较的筹划变成只求杀人不求自保的渲泄,当求胜变成求死,当放弃变成解脱……

她多杀一个菊渊人,世上就少一个能够再伤害到她所爱的精灵们的恶魔,当然,这是多么正大光明足以令人肃然起敬的借口——如果她还需要借口的话。

发辫飞旋,枪风挥舞,乍现乍合的血光弥漫得如此温柔而甜美,枫几乎快乐了,浑身轻飘飘的,不象在战斗,倒象在舞蹈,象在千年前那个如水银夜里,她曾踏着无声的天籁与那个金发男子林中共舞,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围绕着他们身周点出梦幻般的灯火,象她在那一刻的安详和满足,明白自己终究拥有了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的缘由。

当她手中最后一枝铁枪也被菊渊人格飞,明晃晃的刀枪剑戟和被仇恨扭曲的脸孔潮水一样当头涌上,那安详满足的感觉仍然驻留在心田间。菊渊卫士们发现,这凶悍的女精灵竟然是在微笑着,被鲜血糊住的美丽脸庞上,挂着一丝遥远的不属于这空间的念忆。

杀。

高高举起的刀枪,就要同时斩下,已经烧得梁圯屋漏摇摇欲坠的“建祥殿”里,突然砰一声大木纷飞,无数带着火的材料流星一样向四周喷射而出,又砸伤烧伤了不少菊渊卫兵。

一个身着铠甲的黄发身影从中步出,整间大殿在他身后轰然倒塌。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树精灵清朗的喝叫声在喧嚣火场中明晰可闻,“看剑!”

声到剑到,剑到人到,寒光一闪,叮当声响,砍向女精灵将军的众多兵器全被格开。穿着盔甲的男性精灵仗剑卓立,仰天大笑。

“竹,你搞什么鬼?”等他笑够了,枫用树精灵语冷冷问。

“抱歉,我在里面穿甲花时间太长了……你也知道,矮人渣子们普遍是五短身材,要找一副适合我的铠甲容易吗?我挑了几套,穿上以后才发现内衬不合身,弄得我浑身别扭。如果那里面有针线就好了,我还可以自己动手改……”

“竹!”

被女将军怒喝而止的树王国民政大臣,双唇在头盔护颊下暗自一扬,转向对面成百上千的敌人,面对他们“你是谁”的呼喝询问,冷笑:

“好个没记性的菊渊族,刚刚在绞刑山谷里丢了十万具尸体,转眼间就忘光了!我是谁?就算没见过,也该听说过吧?”

竹的身高在树精灵里只算中等,但树精灵普遍比菊渊人高,以仰角望上去,清秀瘦削的竹居然也有了点“威猛”架式,再加上他全身穿着的硬式盔甲,人为给形象增加了坚硬度,而露在头盔外的亚麻色长发,在黑夜火光照耀下,实在跟金色也差别不大……

“树精灵王梵镜!他果然出现了!”许多菊渊士兵同时惊呼,当下就有人去飞报田信大帝。

“不对!他不是树精灵王!”并不是所有的菊渊人智商都低劣,“看他跟那女的身材差不多,树精灵王可比他高壮多了!”

众卫兵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一时竟无人上去攻击。趁此机会,竹凑近枫耳边,再一次请求:

“走吧!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留着命救宝宝比较有用!”

枫不理他,冷笑着伸手鬓边一抽,狼牙大棒高举,再度向菊渊人堆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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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做名闻天下的精兵,树精灵王梵镜此刻总算体会到了。

建祥宫火起,宫殿群北面吵闹得沸反盈天,却只有事先规划好的机动小队赶过去,处理这一“突发事件”。其余划定岗位的菊渊卫士,坚守自己阵地一动不动,甚至都不带向那边张望一下的,仿佛早已料定这种事会出现。

用暗褐色的兜帽罩起一头耀眼长发,梵镜在北方火光初起时,就趁乱潜入宫殿群,以人类绝对不可能达到的速度与轻捷,沿着屋檐墙角下最幽黑的影子飘移,有几次,菊渊巡逻队甚至是大睁着眼睛从他身边走过去的,队员们挥一下手臂就可能打着他。

他不担心湛,水精灵隐匿形迹的本事远比树精灵强。他只担心——竹和枫这么一顿闹,田信和寺会不会把气出在宝宝身上?

用力压下心头涌起的冰凉痛楚感,梵镜摇摇头,集中精力,动用所有感官,半蒙半撞地捕捉住“那一刻”,悄没声纵身飞起,在至少可能被四道视线捕捉到的情况下,跃过一堵院墙,落入一个空空如也的庭院内。

没动静,那四道视线果然都没有朝向这个方向。

如果机动小队也参与到这些地方的巡逻中来,那可就难说了。

吸一口气,梵镜无声地奔到院门前,透过门缝向外张望。对面,就是玉京宫大殿后,田信大帝暂居的寝宫,棠露宝宝目前所在的地方。

刚一看到对面情形,树精灵王就明白了:

今晚的秘密行动,到此为止。

寝宫外,密密麻麻布满岗哨,每隔三五步就有一对菊渊卫士贴背而立,警惕注视各个方向,连屋顶上都站了不少人,就算一只苍蝇想闯进去打扰大帝陛下的安眠,都是绝对不可能的。

在心底叹口气——当年我为什么那么想不开,不真的在皇帝床底下挖条地道呢?

第一百四十七章 炸尸

玉京宫里的冲天大火,透过重重包围,穿过高墙阻塞,传到宫外的动静,已经十分微弱了,城中居民如果不是有心注意的话,十有八九会忽略掉。

而“有心注意”的人,至少,在离玉京宫不远的一幢房子里,就有一个。

双手扶在窗台上,凝望暗夜中那一大片鳞次栉比的房屋之海,其中那块巴掌大的亮点分外耀眼。云起军中校赫曼。金轻轻叹一口气,转身,下楼。

他潜入云起城的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为什么还不走呢?

绿海馆,承载了太多回忆的地方。

他想起半年前,就在这里,当时还是云起城武装部一名普通参谋的他,受命前来向精灵王传达部长卓仁将军遇刺的消息。那是树精灵王第一次注意到世上还有赫曼。金这个人类,金色长发披垂下的碧绿双眼探索地凝视着自己,闲闲笑问:

“你叫什么名字?”

也是在这里,身受重伤的他受到树精灵医师的精心照料,从此无法再摆脱对于这个种族的亲近热爱。

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洋娃娃一样可爱而狡黠的小精灵王子,而此刻,那小家伙已落入菊渊人魔掌多日,生死未卜。

在这里,他把从树王国带来的卡斯叛变的消息传达给联军统帅杉,并亲眼目睹梵镜王和杉亲自带领数百名精灵战士出发断后,投身于城陷那一夜的滔天火海……

回忆是一种软弱无力的情感,不是赫曼此刻需要的东西,也不是阻拦住他离去脚步的原因。

从四楼东窗前,下到一楼门厅里,年轻的云起军官走向仍然散落在地上的几具尸体,弯下腰,抱起其中之一,走入旁边房间。

他知道倒毙在这四层楼中的四十多个原云起人,全都是罪大恶极的叛国贼,是造成十万云起军民被屠杀殆尽的元凶,如果把他们逮捕交给法院审判,也无一例外地会被全数处以死刑。现在,三个身手高强的树精灵战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手法给他们割喉一刀,不少人甚至没感觉到丝毫痛苦就离开了人世,实在已经便宜他们了,但——

但他就是没办法坐视不理,不愿意看着他们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污狼籍地倒在门厅里,等待天亮后菊渊人凑巧发现。谁知道菊渊人又将怎么样对待他们呢?绝对不会是恭恭敬敬地以礼安葬吧?

不管怎么说,赫曼和他们,也曾经是在同一面旗帜下并肩战斗过的战友,尽管此刻想起来,这是多么具有讽刺性的笑话……

再次叹息一声,赫曼放下手中尸体,和房间里先前被他搬来的其他尸首整整齐齐排在一起,再扯过一张他从各房收集来的被单,把他带头裹住,与这个世界隔离开。

门厅里剩下的最后一具尸体,是卡斯将军的副官胡伊。

当赫曼的手触到他身上时,“尸体”竟然微微呻吟一声,睁开了眼。

在树王国住了好几个月,特别是经常跟树精灵王梵镜见面相处以来,赫曼的胆子已经被锻炼得大了很多,心脏也比从前坚强多了,(另一个好处是脸皮也厚得多了……),但这一刻,他仍被吓得毛骨悚然,跌跌撞撞后退几步,险些惊叫出声——炸尸啦!

果然,尸体不但睁开眼,还摇摇晃晃地坐起来,用手扶住头,很痛苦地呻吟:

“我这是在哪儿……”

惊魂略定,赫曼回想起刚才精灵王出手杀他那一下子——拎着胡伊副官训完话,梵镜一挥手,这人高马大的男子就象袋土豆似地被丢撞到南墙上,随即软软滑下,就此瘫倒在地不动了。任谁亲眼见了这一幕,都不会认为胡伊的性命还在——梵镜王怎么可能对他手下留情?

这算不算医疗或者工作事故……

又定定神,赫曼刷一下子抽出腰刀,架到胡伊脖子上,这架势,正跟他刚进“绿海馆”大门时那情形反了过来。

额角带着血渍的副官抬起头,望着赫曼,好一会儿,眼中的混乱才渐渐镇定下来,看样子是回想起自己经历的一切了:

“我……没死?”

“好象是。”赫曼冷冽回答,随即咬住下唇——现在自己该怎么办?亲手杀了他吗?

“为什么……”

胡伊左右望望,门厅里除他们二人外没有人体了,但地上、墙上沾染的一滩滩血渍仍然足以提醒他,留在他脑海中的记忆并不是恶梦。但,为什么?为什么那位强悍猛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象捏死蚂蚁一样捏死自己的金发精灵王,居然唯独放过了他自己?

为什么他又一次面临这种境地,离弃了身边大多数朋友,陷入不情愿的悲惨的孤立……

为什么,赫曼同样无法回答。是为了考虑自己的忠诚和坚守吗?特意留下一个叛徒给自己,要自己亲手干掉,绝了向菊渊人投诚的可能性,以示绝对忠于云起城和树王国?

目光下移,手中刀身亮如一泓秋水,映出自己严肃哀伤的面容。

“胡伊,”赫曼突然心中一动,“卡斯将军还住在原来的府邸?”

叛变军官抬眼凝视他,语调中含有强烈怀疑:

“你想干什么?”

“带我去见他。”褐发年轻人垂睫逼视手中俘虏,“他还欠我一个解释。”

胡伊仰天笑:

“金中校,我为了将军,背叛了国家民族,忍受了千古骂名,放弃了已经拥有一切——你以为我会带你去伤害他吗?”

刷一声,赫曼收起腰刀,插回鞘中,胸有成竹地微笑:

“这恐怕由不得你了,胡伊。”

“你什么意思?”胡伊眯起眼。

年轻的云起军官不再回答,一个上步拗膝,重重撞在对方胸口上。“哇”地一声,胡伊喷出一大口鲜血,本来虚弱的身体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立刻又失去意识昏迷倒地。

赫曼想了想,回入旁边那间屋,找了具身材相貌都和自己有点象的尸体,把他的制服军牌什么的剥下来,忍住恶心,一一换穿到自己身上,才又回到楼下,带好腰刀,扶架起晕厥的胡伊,蹒跚迈步出门。

夜已经很深了,路上的巡逻队比先前少了很多,想必一大部分都被调进了皇宫,去镇压那场大火和“叛乱”。

卡斯将军的府邸本来离“绿海馆”不远,就在原云起城武装部旁边。赫曼扶着胡伊,净找小巷子走,尽量躲开巡逻队,好不容易来到武装部所在的那条街上,已经是汗透重衣——半死不活的人还真重,早知道,就该叫他自己走到这里来之后,再出手打晕他……

调整一下呼吸,再仔细考虑一遍自己的计划,确定没有明显漏洞,赫曼。金中校鼓起勇气,架着胡伊副官冲出街道,径直向“大义伯爵府”门前冲去:

“不好了!我们刚才在那边街上被暴徒袭击,副官受了重伤!其他的兄弟们都倒在那边了!”

卡斯府上,原本就用了不少云起城降兵,身穿菊渊军制服的赫曼这么一呼喝,门上卫兵又认得倒在他身上失去知觉的确实是“伯爵大人”最信任重用的副官,不由得慌了神儿,几个人顺着赫曼手指的方向去援救那些“被暴徒袭击”的兄弟,另两个则帮赫曼把胡伊扶进房子、扶上楼,跑去叫医生。忙乱间,谁都没注意深深遮蔽在军帽下的这张脸。

动静一出来,很快,整幢楼都听到了消息。当赫曼把胡伊交给卫兵们抬进医疗室后,站在楼梯下一抬眼,赫然发现,披了件衣裳就冲下楼梯、脸上表情焦虑的花白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