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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雪琴音连九天 佚名 4752 字 4个月前

追问他了。“老先生,我们明日就要离开此地,前方战乱凶险,实不方便带着你去,这袄子干粮你且带着。”说着将一件袄子裹在他身上,一包干粮放入他怀中。

“姑娘真是善心,老朽本就是孤身一人,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如今得以姑娘相救便是缘,缘起缘灭世事无常,种了因必有果,一切惟心之念。老朽无以为报,便祝愿姑娘今夜有个美梦吧。”老者微微颔首。

“老先生,您也早点歇息吧。”

那是一个艳阳午后。

漫天舞动的“花吹雪”,粉色、洁白一簇簇在眼底燃烧得灿烂,这时,颜陌才发现日本的樱花多么美,所以有了“花吹雪”那样意境的别名。

可是粉色和洁白永远不会是她的生命中的颜色,她是黑暗里虚浮的夜莺、猩红海里的血色菩提,她十岁瘦弱的身躯撞上那辆眩黑的宾士时,象抛物线一样仰面飘了起来,那时,眼瞳里第一次看到了漫天纯白的花瓣,是天堂的颜色么?慢慢印染成刺目的血红,她躺在地上无声抽搐,清澈的双目蒙上了一片血腥的殷红,是她身上的血,血腥气令她兴奋,在血泊中撑起身子,地上氤氲的血丝象张开的网,静静等待着吞噬或者被吞噬。

她对上那双墨黑的眼,十五岁的少年的眼睛冷戾孤傲,微微眯着,眼底的阴霾愈渐浓烈,她忽然就想笑,那双眼里也涌动着对血液的嗜恋,他们,竟是拥有同样孤戾因子的人,他们,是同类。

象迷失的孤狼找到同伴,在相伴的岁月里互相舔噬伤口,天性的猜疑令他们无歇止地试探,试图撕开对方冷漠的皮囊,看清血肉下战栗的灵魂。

他在她面前亲吻爱抚更为美丽的女人,令她守在门外倾听他们欢爱糜魅的呻吟,一夜露水沾湿额发却掀不起眼底的波澜,他恼恨地将她送去执行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嗤笑地将任务失败的她丢给刑组,可是,他看到她象被人扯碎遗弃的破布娃娃丢弃在阴暗角落那时,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游戏的规则是谁先爱上,谁就输了,代价是死亡。

她没有告诉他,早在对上那双墨黑得没有焦距的眼睛时,她已是一点一滴的放弃了抵抗。

她早已输得彻底,所以,死的人该是自己。

澈……你说我只能死在你的手里,你的骄傲不可能允许认输,所以……你要我死。

那一霎,她恍然大悟,原来,喷薄的血液才能看得清他因爱而恨,一如那个血色樱花的午后,他们找到了同伴,身体里缺失的另一半。

容仓澈人……澈……澈……在血色氤氲里,她终于看清了他。追寻千年,他依然墨黑的眼瞳是夜的深沉,削瘦坚毅,时而戾酷绝情时而艳治到令人不敢逼视的脸。

拓跋嗣……拓跋嗣,她在梦中笑得如夜莺般凄伤,这就是因果么?前一世我输了,所以……这一世,先遇到的不是你;所以……这一世,我最爱的不是你。

原来没有输赢,千世的轮回里我们两败俱伤。

“珞珞……珞珞……醒醒……”拓跋嗣轻轻摇晃怀中的人儿,“梦魇了么?不要怕,珞珞……醒醒。”她的泪象缺堤的河水,无法止歇,苍白而慌乱,夹杂着喑哑的笑声。

倏然惊醒……

她瞪大眼睛迷离注视着他,他放松了焦急的神色,换上一副戏谑的表情,“珞珞,你梦到打战了么?一直喊着‘撤’,想要撤去哪?”他纤长的指还在她脸颊上抚摩,抹去残留的泪迹。

山洞里,那老先生早已不知去向,“缘起缘灭世事无常,种了因必有果,一切惟心之念。”他给了她一个梦。

恒河岸上老和尚的话倏间清晰萦绕在脑海,“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

“嗣……”她的手蓦地搂上他的脖子,脸颊紧贴着他的耳畔。他的耳竟然红得发热,珞珞……珞珞从未对他有过这般亲昵的举动……

“嗣,等回了平城,我们成亲吧。”她在他耳边轻语,那一刻,他竟怀疑做梦的是不是自己?

半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待我降服那北国的恶狼,我们回去大婚。”将她紧拥入怀,深深地嵌入心底缺失的那一方空洞。

她发现他身上有樱花的淡香,一如前世。

澈……是不是我们这一世幸福相守,不让仇恨衍生,就能消弭千年的劫难?老和尚的箴言是不

是这个意思?

一夜的风雪停了,贺兰容颉站立在山洞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他从容拍了拍有些褶皱的外袍,既便再从容,也无法掩饰眉梢一闪而过的冷嘲,嘲笑自己故作镇定。

他和皇上从小一块长大,他们都没有更多的玩伴,他的姑母是皇后,他的父亲是一品公,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鲜卑后裔最耀眼的星。可是,嗣是太子,长大后总是在各方利益的权衡下渐渐疏离。

嗣的光芒越来越亮,甚至连先帝也曾在他的咄咄气势下黯淡失色。贺兰容颉并不妒忌,同是鲜卑男儿,他欣赏他的果敢率性,欣赏他妄意而为,与这样的男儿并肩作战是人生一快事。

可是现在他的天平倾斜了,他羡慕他能用那样睥睨天下的气势去守护深爱的女子,而那个女子有着足以匹配他的光芒。在看到她的一霎那,自己死寂的心竟然鲜活的跳动了。

贺兰容颉不能理解这样的情感跳跃,他有过极其放荡的少年荒唐时光,他看遍形形色色的女人,任何的绝色已经难以搅乱他的心,可是他偏偏沉沦了,只是一眼,他就莫名其妙的沉沦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好冷啊....天色阴沉沉的,害得小熙特别嗜睡,偶要做冬眠的猪!!!!!

上一章有大大觉得描写宝珞的美有点过头了,写这么多宝珞的样貌只是想引出贺兰容颉这个人,他的作用在后期不大不小,想要使得这个人的个性稍微丰满一点,所以先给他来了个一见钟情。

有的大大疑问为何故事里的男人都喜欢女主啊,其实不然,喜欢宝珞的是玥还有拖把,贺兰只是后期加入的一个不会有感情牵扯的人物。阿西喜欢的是淄衣、梅朵喜欢的是心宿、鱼儿喜欢的是千尘、刘邑隆喜欢的是玥,总之,女主也不是人见人爱嘛。

续缘北风城(五)

这一程行走了十余日,途经朔州、沃野镇、敦煌镇、焉耆、最后到达了北凉伊吾戊。拓跋嗣在沿边各镇军事要点布防排阵,对柔然可汗庭形成了一个三面包抄的形式。

魏史上,迁都平城不久,柔然的崛起成为北魏进取中原的后顾之忧。而北魏的强盛又是柔然南进的阻碍。为了集中力量对付北魏,柔然和西北五国龟兹、疏勒、于阗、焉耆、北凉等结成抗魏同盟。如今北魏灭焉耆、大败北凉,势必趁势对柔然主力军展开追击,进一步削弱柔然军力。

柔然大将铁其那统帅主力骑兵以“风驰鸟赴,倏来忽往”扬名,形成一支威震漠北的强大力量。其在漠北草原神出鬼没,北魏主力轻骑兵多次进击围堵均是被其脱逃,倏又奇袭重创魏边境守军。着实令众将头痛不已。

自从来到北凉边镇伊吾戊后,拓跋嗣日夜与众将于镇外军营闭门商讨战略。宝珞作为皇帝随身“侍卫”,闲来无事带着“墨鱼”前往郊外的草原溜马。

“墨鱼”便是拓跋嗣心爱的乌骑战马,在他还是魏太子的时候,西域国所进贡的这匹珍贵宝马,据说是草原上数十年才会在野马群中捕获的仅存一匹乌龙驹后裔。草原上最好的驯马师也征服不了这匹彪悍的乌龙驹,于是装上铁笼子运来了魏都。尚是幼龄的乌龙驹愣是把跃跃欲试的武将、驯师摔得灰头土脸,只有太子拓跋嗣耗了一日一夜制服了这匹悍马,倏跟随征战沙场,去如风、来如电,多次带着主人脱离险境,相伴多年。

这乌龙驹几年来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劣性,几年前,拓跋嗣带着宝珞前往柔玄镇,初次接触时它也是大发雷霆,宝珞揽着马脖子安抚片刻它竟奇迹般的停止了发飚。连拓跋嗣都啧啧称奇,想当初他驯服乌龙驹可是费尽了气力啊。

至于“墨鱼”的别号便是宝珞由当年人称“墨玉公子”的拓跋嗣身上联想而得,可乌龙驹跟它的主人均是对此别号嗤之以鼻。

伊吾戊镇地理位置得天独厚,像是四面沙漠环绕的一个绿洲,有宽阔的草原,澄蓝的湖泊,秋末的草原草甸虽已枯黄,却是弥散着温润的氤氲之气。野花也已凋零,那浅浅淡淡的草香,便在氤氲气息中倘佯,草香中还夹杂着泥土的清香和山野的味道。

在湖水浅滩上刷洗墨鱼油亮乌黑的鬃毛,它四蹄践踏湖水,欢快地在水面上打滚。这里的气候昼夜寒冷无比,午时却是炎热,躺在湖边草甸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这种感觉亲切无比,像是塞里木卓尔圣湖边的草场,那时候,总是跟着阿西、梅朵象野孩子似的在草原上奔跑,累了便也是这样叼着甘草躺下晒太阳,远处是星星点点棉花团般的羊群。

“墨鱼呀墨鱼……你的故乡是不是也在草原,你会想家么?”墨鱼嘶鸣了一声,绕着湖边来回地跑。

“呵呵……”宝珞眯上了眼睛享受这午后的暖煦。

忽觉一道阴影挡住了光,浓浓的身影投射在她脸上,一个清俊的声音在身边响起,“颜姑娘莫非家乡在草原?可是依在下所见所闻,草原上的姑娘多是浓眉大眼、爽飒豪气,颜姑娘倒像是那江南水乡里出来的一般。”

宝珞微笑一跃而起,盯着贺兰容颉的俊脸笑得狡黠,“贺兰将军莫非是觉得江南的女子都是小家碧玉、弱不禁风?”

说着瞟了一眼贺兰容颉身边的赤红马,“敢不敢与我这江南女子赛上一程。”看着这辽阔的草原早就是蠢蠢欲动了,偏偏有人送上门来。

宝珞老练地打了个响哨,将墨鱼召唤过来,一个翻身跃上马背,挑衅般注视着贺兰容颉。

他哈哈大笑,“从未有女子敢挑战我的赤兔,输了可莫要哭鼻子。”

扬鞭催马,两骑向着前方冲去。红黑两道光影在青黄大草原上好不耀眼。

风凛冽地刮在脸上,微微刺痛。

宝珞侧头看向紧紧跟进的男子,他也看着她微微含笑。恍惚间,这一幕竟熟悉得心底刺痛,曾几何时,也是在这样一望无垠的绿野,混杂了泥土与青草的芬芳,与她并驾齐驱的是那个紫袍翻飞的男子,那天,他将她的手握得很紧,他说,待一切平定下来,便一同去云游四海,找一处风光如画的地方,盖一座小小院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栖。

玥……

刻意遗忘的身影蓦地充斥了整个脑海,她不禁揪住缰绳,墨鱼不满地打了个响鼻。贺兰容颉已是超离了半个马身,正诧异回望着她。

她用力摇了下头,用力抓住缰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俯身贴向马背,她要在极致的速度里遗忘他,那个已经决定在心里抽离的身影。

墨鱼仿佛感知到她的急切渴望,张弛出最优美的弧线,爆发出无尽极限。四蹄快如闪电,不多时便将赤兔远远抛在身后。

“哈哈……我认输了,颜姑娘好骑术,可以与乌龙驹人马合一,心意相通,佩服!”贺兰容颉输得心服口服,与宝珞在缓坡上放慢了速度,自在倘佯。

贺兰容颉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陶埙,悠远、苍凉的埙音,幽幽响起……仿佛在大地里突兀空灵的回荡,古老而又苍凉,粗犷又不乏细腻,神秘且哀婉,就象一个流浪的诗人的低吟曼咏。

像沙砾一样在心房冲刷,吹动亘古的思念,雁过长空、天地悠悠,难却柔情万种,尽散在一曲埙音,忽然就觉得被掏空了一般,人已不知身置何处……

“真看不出来,贺兰将军可以将一曲埙音吹奏得这般苍凉动人,倒不象是春风得意、溢着豪情满怀的少年将军该有的心境呢。”

贺兰容颉若有所思看着手中的埙,说道:“这个是从前跟随我的副将战死前郑重地交给我,他总是在每一场大战后对着遍野的尸身残骸吹起这埙音,说是送他们一程,日子久了,也便就喜欢上了这种声音,每次血战后,用它的宁静平和来洗涤一身的杀戮戾气,算是一种慰寂吧。”

“一曲埙音安魂魄,选择了战场的人,死在战场上也是一种荣耀。”宝珞微微叹了一口气。

两骑渐行渐近烽火台,抬头望去,只见一身乌金战甲的帝王正遥遥看着他们的方向,阳光洒过身后,像是镀了一层流金般的光晕。

宝珞扬起笑脸向他挥手,策马加快奔向烽火台。贺兰容颉怔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埙。

拓跋嗣指尖擦去她额上的汗珠,“我都看到了。”

“呃?看到什么了?”

“赛马啊,我的珞珞竟然跑赢了赤兔,也不知是不是容颉让着你。”他笑得一脸戏谑。

“贺兰将军已是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