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参加过早朝议政,今日一大早急色匆匆来到寝宫更是前所未有,侍官心里疑惑着。
自从新晋封的云妃娘娘进宫后,万岁爷这段日子情绪就不正常,时忧时喜。贵妃刚来时,连续几天歇息在飞云宫,现在似乎又淡了,对这个贵妃也提不起什么兴致了。做皇帝的女人就是这样,新人笑旧人哭,自古哪有专情与长情的君王啊。都说这云贵妃象一个人,样貌确是百分百的像,这气质神韵却差之千里。而卫朝的皇后真是个好性子,能容人能束己,真有国母的仪态。虽说进宫后皇帝只在飞凤宫宿过一夜,也从未见她有怨恨有不满。昨夜很奇怪,皇帝带云妃去了清明宫歇息,却仍要他在这里守着,哪料一大早竟等来了永正王爷。
庄生站在寝宫门外,心潮澎湃,他不知该和白羽说什么?怎么说?和白羽相识的往昔浮现在脑中。他清晰的记得自己和白羽的结拜。
庄生从小没有母爱,父亲有女人,但那些女人都不爱他。父亲的性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也越来越淡然,庄生在乳母的照料下长大。他从十岁开始就替父亲分担庄内事务,十二岁之后,父亲更将所有内外事务全交给他,自己闭门不出了。这使得庄生对父亲和去世的母亲都产生了恨意,他没有童年的快乐,没有父母的宠爱,这一切都是谁的错?当他七八岁可以分辨是非的时候,他知道了母亲去世的原因,他更开始恨女人更痛恨那种叫做爱情的东西,他发誓一辈子不对任何一个女人动情。也就在他暗自发了这个誓不久,千绝山庄的庄主带自己的女儿来庄上向父亲求婚,结果,父亲问也没问他一声就答应下来了,他更加痛恨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
十六岁开始,他每年都会出外四处云游,江湖上的快意恩愁让他有了属于自己的挥洒自如的快乐。
那年秋天,他在一处码头上船。船行至半路,一群水贼跳上来抢劫财物。一把把明晃晃的刀架在人身上,没人敢作声。一个布衣少年却站出来,义正言辞的痛斥这些匪人:大胆贼人,光天化日竟敢劫掠钱财,难道不知道王法的森严吗?
那帮人见他粗布衣,粗布包袱,料定不是什么厉害角色,贼首轻蔑的撇着嘴:我是知道王法,王法却不知道我?老子们干的就是这买卖,你小子有种!弟兄们,扔他下河喂鱼!几个人立刻围上他。眼见那少年就被人扛着扔进河里了,庄生心里好笑,没武艺还敢这么出头,这人胆子真不小。他抄起一根棍子,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劫匪撂倒了,剩下几个都趴在地上求饶。全船人七手八脚将这些人绑成了一串。
那少年走过来,冲他一抱拳:兄台好功夫,在下白羽多谢兄台相救。
白羽对他的临危不惧和那股子梢嫌迂腐的认真很有好感,回道:在下庄生,白兄弟胆色过人,在下佩服。
两个人一路聊着,越来越投机,一上岸就指天盟誓结拜成兄弟了。庄生陪白羽将那群贼人押解至当地官府,才得知原来白羽就是太子。此后,潼安城的太子府就成了庄生的旅店,直到在玉颜馆内邂逅玉琴。
庄生想不明白,打动他的是那一副花痴的神态,还是她装作漫不经心却时刻灵活闪烁的眼神,亦或她绝美的容貌、倔强的个性、过人的机警、满腹的才情或者她稍不满意就微微蹙起的眉头,耍小手段时暗藏眼角的得意……
当然,那时侯庄生不知道玉琴是白羽的师傅,如果知道他可能不会让自己与她有机会纠缠。他知道与太子(未来的皇帝)争女人是什么结果。但当他的心一旦陷落,再要拔出来却谈何容易?当他去太子府要人的时候,以为他只是个丫鬟。庄生很快就明白了白羽对她的心,那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并且,太子还想让他的师傅入朝理政。
庄生不得不承认白羽的慧眼识人,当她以国师的身份轻易化解了一场战争,她就成为整个卫朝臣民的传说。
玉琴说过,她不属于他们,她不属于这个时空,这个他们包括白羽、米粒和他。可如今皇宫里的这个贵妃真的是她吗?庄生要来看看,也想告戒他的义弟不要以皇权胁迫她。
“义兄,怎么今天突然来看朕了?”白羽笑吟吟的站定在庄生的眼前。
庄生颇为纳闷,为何皇帝不是从寝宫出来的,而是自西向东从他背面过来。感觉到一双眼睛正望向他,庄生抬起头,与白羽侧后方的一个人的视线对碰。玉碟果然没说错,那真的是她——莫非昨夜白羽在她的寝宫留宿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义兄,何事发呆啊?”白羽又问了一句。
庄生回过神来,行完君臣之礼。一瞬间,白羽看见庄生的脸上满脸的疑问变成重重的失落和忧伤。白羽知道,庄生是来向他求证的,如今他亲眼看见了答案。可是,庄生却不知,白羽面对这个失忆的人儿何尝不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明明是她,却处处让他感到陌生,这种陌生感越来越强,以至于庄生有些惧怕。
那陌生感从她到皇宫的第一夜就存在了。本来她的到来让白羽有了失而复得的欣喜。他兴奋的盼望着天黑,盼望着与她的幸福之夜。如今他是皇帝,她要什么他都给的起。她是一个让他仰慕让他深恋让他敬重而不愿随意去触碰的女人。
心怀着万分期待,白羽来到飞云宫,他终于在分别数月后如此近距离的抱住了她,如此切实的拥有了她。他听见自己的心“咚咚”的跳。
“万岁,你抱的云儿喘不过气来,云儿伺候陛下更衣吧”。她的一声轻语让他松开了手臂。
她不该这样说话,她怎么能象一个小妇人样撒娇呢。她不是应该在努力挣脱自己的同时蕴怒的说一句:我要窒息了;或者嗔怪的笑他:在这里,我还跑了不成?可是————可是现在———哪里不对头啊到底?她的双眸依然黑亮亮的,眉毛依然弯弯的,右眼眉下面的一颗小红痔若隐若现。
“云妃,你真的失去记忆了吗?可还记得你曾经的身份?”
“万岁,以前的事情云儿真的不记得了?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万岁的皇妃,以后我会好好伺候陛下的。”
她叫田翠云,她不是琴木木,她是我的贵妃,不是我的国师,一整晚,白羽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不要再把她当成他的太子傅了。既然因缘注定她忘了前事,他也可以重新开始,那些过往的记忆可以就此抹去,不正是他所祈求的吗?
拥她入怀。他对她是心存敬意的,他是她的师傅,是整个大卫的救星,可是,现在她就是他的女人。白羽心满意足的疲累的倒下时,旁边一双迷离的双眼望着他,耳边是温柔的呢喃:万岁,臣妾好开心啊,以后万岁会天天来吗?只这一句,白羽的心再次起伏,总觉得那不是她此刻该说的话。
之后的几天,白羽都宿在飞云宫,却是每多一天便生出更多的疑问。关于她的失忆,他有了种说不出的失落。他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看见他小女人似的姿态和行止,但想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想看见那张脸。
直到昨天,白羽还在怀疑她是否真的失忆,他领她去了清明殿就寝,那里她曾经住过,然而却依然唤不起她一丁点的记忆,她还不断的问他这里曾是哪个妃子的住所,如此清雅?为何万岁要宿在这里?
白羽一看见寝宫外的庄生,再瞥见他注视着云妃的眼神,就知道这位义兄来找他为什么事了。
“庄生得知万岁新晋封了数名嫔妃,臣兄特来祝贺。”庄生此刻脑中昏昏然,已不知自己要说什么。
“哈哈,原来是这样。云妃,你过来拜见朕的义兄。”
“岂敢,庄生拜见贵妃娘娘。”
展飞云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一丝快意,你不是解除婚约要娶那贱女人,她却早不知在哪个角落卑贱的死去了。现在我成了皇帝的女人,你不是也要向我卑躬屈膝?
“永正王爷平身!”庄生从云妃的话中感觉到一些熟悉的味道。
“万岁,国师闭关数月,不知何时出关哪?”将走的时候,庄生抛出这个问题给白羽。白羽的脸上一阵愕然,没想到这个问题被他的义兄在这个时候提出来。(各位亲亲们,琴要汇报一下:俺明天准备看奥运会开幕式,所以明天可能就不更了,今天下午会再更一章补明天的。写欲女一个月了,没有告诉大家我的更新习惯,我一般是在工作日的上午八点到十点更,最晚不会超过十二点。如果不是特殊原因不会有变。不过,最近俺的电脑老是出问题,今天这一章的末尾还是来单位写的。。。。。。早上来了,居然单位电脑也上不了网,郁闷啊——领导没来,兴奋的和一直在看我写的故事的搭档讨论起结局,哈哈,给笔下的人物设计命运真的很有意思。要是各位亲亲对欲女的结局有什么期待也可以告诉我啊,如果比我设计的好,我会考虑改弦更张哦——————还有还有,木木也很希望各位亲亲的批评和留言啊,为了木木以后的进步,亲亲们不要害怕会伤我自尊,我的脸皮很厚的,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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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四十三章 两个失意的男人]
楚枫坐在大堂里,一杯热茶已经冷了很久。玉碟絮絮叨叨地向他讲述了玉琴的故事,楚枫有些半信半疑,她是来自未来的吗?她还生产下一个女儿?直到她见到了琴尤,他才相信她真的有了一个孩子。她和所有的女人都不一样,如果那传言是真的,那她却又为何要进宫?
琴尤的眼睛和她长的极象,让他不自主的想起她来,想起她的时候,楚枫的心里温暖而甜蜜。
“这庄生怎么还不回来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玉碟又开始在楚枫眼前转。琴尤被楚枫抱在怀里,看着玉碟嘟嘟囔囔转着圈,“吃吃”笑起来。
吃罢午饭多时,庄生酒意阑珊的回来了。琴尤见了他,奔过去要他抱。庄生望着地上这个小不点,咧开嘴苦笑:“小尤,我今天在皇宫看见你娘了。”
虽然心有这种预料,但听到庄生的话,楚枫还是吃了一惊。这么说来,她真是被皇帝的人接进宫了吗?是啊,这么优秀的女子,皇帝怎么会不要?楚枫黯然了,那盏一直在心底燃烧着的豆火瞬间熄灭。不过,她没有危险,好好的活在世上,他应该高兴。
楚枫不忍看见庄生的失落,那时他心底的影子。
出了屋子,走在庭院里,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树阴下点点班驳的光影,美人蕉开的娇艳,一朵朵红花在翠绿的蕉叶的顶端随风摇摆,如跳动着的火焰。屋子里,一个醉酒的男人当着一老一小两个女人说着酒话:“我是终身卖给她的呢,姐姐你瞧,可是现在,她终身给皇帝了,那我怎么办啊?姐姐,这是你跟我签的卖身契——”一方丝帛被按进水盆里去了,黑色的墨汁慢慢融在水里,浓浓的碳色被化开一片湿渍,一盆请水里立刻被蒙了灰般的暗淡。庄生又骤然间将它捞起,已然是面目全非了。
一个下午,在她曾经生活的这个地方,楚枫走遍了每一个角落。西边的晚霞艳丽明亮,太阳不知何时已落下了,楚枫的心一阵茫然。
庄生其实不是一个喜欢酒的人,也从不酗酒,甚至很讨厌酗酒的男人,不过今天他却酗酒了,他体会到一种只愿长醉不愿醒的苦涩与心伤,人们都说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其实,酒色又何尝不是芸芸终生的快乐之所在。
在这个小小的庭园里有两个男人,却因怀着心事,久久都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存在。二人终于相视一笑,沉默。
沉默,无边的沉默……一个人独站的时候,沉默是必然的,因为无人领受你的孤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沉默则分为不同的情形:若是一对恋人在沉默,大多是心有默契,此时无声胜有声;若是两个朋友沉默,则会是沉浸在讨论的话题或某种刚刚共历的情境里。庄生和楚枫的沉默此时却是不安定的,因着心内共同的那个人而有了向对方探究的欲望,这时候的沉默是一种克制的折磨。
“楚兄快离开了吧?不知欲向何处?”庄生终于开口了。
“楚枫没有大志,以后的打算就以后再说,不过我会先回四方寨。”
“楚兄与玉琴相处半年有余,不知她可曾提起小尤的归属。”这是庄现在生唯一想要抓住的。
“没有,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国师原来还有生育一女,在寨子里她从未向我提起。”
“她就是喜欢什么事情都扛下,都安排妥当才说出来。我们也是一起经历过许多事情的,她有侠者的仁义女子的柔情,有辅国之才也有摄人之美。”
“她在四方寨养了一只狗,起名叫八月。前些时日我刚刚将那狗找到,只怕再没有机会归还她了,只是我始终不能相信她真的当了贵妃。”尽管已经得到了大道小道的多方证实,楚枫还是不完全相信这是真的。
“不相信又如何,我也不相信,可那真的就是她。”
“自由对她而言贵比生命。”
两个男人谈论一个无法拥有的女人,却是分别有着不同的心境。每个人心中缠绵着一段日子,那是特殊的只属于彼此的无法复制的回忆。
“琴儿,他是你的知音吗?”庄生低语的声音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