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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女赋 佚名 4982 字 4个月前

牧桑这才收了闭气功,由着鼻息吐在墨女的脸上,轻轻闪动着睫毛,看墨女不自在的闪躲,庆幸她没看到自己刚刚竟失了魂,漫不经心道:“墨儿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墨女闪过脸,静笑回道,“在想那五楼会考些什么。”

“武略武略,自然是考武的喽。”

“完了完了,”墨女幽幽叫道,“牧桑,我像是能打架的人吗?”

“这点墨儿倒是不用多虑。”牧桑缓缓说道,“这烟雨楼的武略所考的并不是武功高低,而是行军打仗,五楼为守,六楼为攻”

“呵呵,这烟雨楼还真是奇怪,我看不是在卖色,而是在选拔人才。”

牧桑看她一眼,点点头,“墨儿说的也不全错,据我所知,这烟雨楼过了四楼的人,不管先前如何,后来都做了沧国的官吏,而且在朝中都还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墨女嗫嚅了一下双唇,还是笑了,甩了下衣袖,道:“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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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五楼(下)

走过拐角,墨女蓦然一愣,这五楼的设计却是别具匠心,虽是大厅,却更像是建在屋中的一座亭,用青竹做成,状似蝶翼,展翅欲飞。亭下是一个石桌,四张石凳围桌而立。桌上一壶酒,还散着热气,像是刚温过,旁边是三个玉杯。

此时亭下已坐有一人,银色长袍宽大及地,面如满月,剑眉入鬓,丰姿都雅,含笑看着来人,其风情已是袅袅动人。

“小生锦青恭候无墨主子,久闻主子风采,特在此拜会。”

墨女踱步上前,扬声问道:“你也是这烟雨楼中的人吗?”

“回墨主子话,正是。”坐着的锦青笑着站了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墨女入座。

“没想到。”墨女边说边随牧桑一起落座。

“没想到这烟雨楼还有在下这样的男丁吗?”锦青扬眉笑问。

“不是,”墨女微微摇头,“是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墨女这么一说,牧桑却是冷笑出声,“墨儿可别小瞧了这锦青公子,五年前恰逢沧王继位之时,边疆大军压境,锦青公子却只用一条妙计,便靠区区两千人守住了沧国北门,令来袭的邻国大军不得不退。”

“噢?”墨女似是惊讶,又细细的看了眼锦青,一副气定神闲之色,也像是有些本事,叹道:“自古英雄出少年,公子受之无愧,如此人才,我却不明白为何公子不驰骋沙场为国效力。”

锦青无声一笑,“墨主子过奖,实在是在下身单力薄,不胜其力。”

“锦青公子也毋需谦虚,当年陛下惜才,封公子为震国军师,然,公子生性不受拘谨,违抗皇命,宁入了这烟雨楼,也不入仕途。”牧桑朗声说道,“墨儿不是这沧国的人,想是不知道,这入了烟花之地的人是不能入朝为官,锦青公子,在这烟雨楼中,一待就是五年。”

“呵呵,陈年旧事,不提也罢。”锦青依旧笑眯眯的说道,“今日只谈兵法,不谈往事。”说着拿起酒壶,先往墨女的杯子里缓缓倒满一杯,瞬间只觉清香扑鼻,这才发现,那酒壶中的并非是酒,而是茶,何茶?墨女却是微颦了眉,只闻其味,便知是那秋日野菊。曾经在千秋红尘,她摘了野菊,逢君问她做什么,她说做茶,逢君甚是惊奇,说着千秋红尘中,单是明茶就有千百余种,这野菊花茶,是贫穷人喝不起茶叶,才拿来泡水的,味带苦涩,是茶中的低贱之品。当时她回逢君说,我只知道是我所爱,哪管它是高贵低贱。而今,茶还在,连那空中的味道也似在千秋红尘,而,人已不在。缓吐了口气,墨女笑道,“烟雨楼果然是名不虚传,我看锦青公子不仅是用兵如神,探人底细也是神乎其神。”

锦青手握一杯清茶,看上去惬意非常,“墨主子不尝尝这茶吗?这可是在下精心为墨主子准备的,不知合不合你的口味。”

墨女冷清一笑,看看杯中的茶,道,“合不合口味都已经无所谓了。”说完拿起玉杯,扬手将茶泼了出去,然后笑着看锦青微微惊诧的神色,将杯子重新放于桌上,淡然道:“这茶确实是我所爱,只是,我不喝这茶已经很久了,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这应该难不倒这烟雨楼中的众位主子。”

墨女这么做,牧桑却是笑的得意,“千算万算,却还是错了,命也!”看着墨女,眼神炽热的令她有些尴尬,不自然的说道,“不知公子要问些什么,还请问吧。”

锦青眉心微蹙,悠悠说道,“好吧,那我便问墨主子一个问题。”

墨女点头示意他继续,锦青执杯抿了口茶,茶入口中,眉不自觉的又皱了几分,像是受不了这野菊的涩味,却又不能吐出,便强忍着咽了下去,继续说道,“五年前,陛下刚刚继位,炙国人来袭,因陛下刚刚继位,朝中各有人野心勃勃,朝政散乱,军心不稳,炙国人从北门而入,当时守城的正是现在的钟离将军,只有二千士兵,而城外是炙国的万人大军,试问墨主子,若是你,该如何应付炙国大军的袭击。”

牧桑把玩着茶杯,唇角依旧带着笑意,细细听着锦青的言语,心中,却是一片冷清,这锦青,今日,是在为难墨儿吧,这个问题,沧国找不出有比他当年那个办法更好的人,所以,这五楼有规定,不会问这个问题,但他今天却独独问了墨儿,是想看墨儿难堪吗?墨儿答不出来也罢,若答出来了,这个以此为傲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墨女低首,默默沉思,道,“是连夜突袭吗?”

“不是。”

“最多有几日准备时间。”

“三日。”

“支撑几日,可有大军支援?”

“无军支援。”

“大军离城多远驻扎。”

“三里。”

“炙国据此多远。”

“将近千里。”

“北城百姓生活如何?”

“还算富足。”

“第一日,关闭城门,所有士兵百姓不得出城,令士兵在临近城门处挖深五尺方圆千米的大坑,土不得运出城外,不得被敌军发现,若人手不够就召城内百姓,北城背水而立,有沧河从此经过,连夜运水输入大坑。第二日,百姓各自归家,每户献油一桶,而后闭门锁户。然后命人投剧毒于水坑中,再将油浇于水面之上,留二百个弓箭手隐于暗处,炙国大军一定预料不到,争抢攻门而入,入水必亡,若还有生还的,便令弓箭手放火箭。与油即燃,火烧残余。”

锦青手一抖,杯中的残茶溅出几点,看向墨女,一脸云淡风清,张口已是如此狠毒之计,那日炙军正是夜间突袭,根本看不见城内情形,真要如她所说,这样下来,根本不用不费一兵一卒便可歼灭一万大军,像是难以相信,那么较弱的女子,竟有那么狠毒的计策,似是不甘,狠狠说道,“墨主子的计策果然妙极,但墨主子还是估错了一点,若是白天,大军攻破城门,定可将城内情形看的一清二出,墨主子觉得,那大军看到将士们死在水中,还会硬往前冲吗?”

“那我想问公子,若是白天,炙国大军看到这样的情形会做何决策。”墨女淡然一笑,道。

“自然是暂且退去,从长计议,而后再攻,但是,如此以来,危机还在,大军并不是真的退了,墨主子又该如何是好。”

“呵呵……”墨女轻笑出声,“锦青公子有些性急了,我的话并未说完,为确保全歼,令二百个身手较好的将士到炙军的驻扎地,大军来袭,定是倾巢而出,命人将毒药投于大军的粮草用水中,再迅速撤离,我想只恐那破城良策还未议好,命已回归黄泉。再退一万步讲,就算有部分残余侥幸未死,然,没有粮草又离国千里的残军,何足惧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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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末战

入了六楼,只见帘栊高挂,静悄悄全无人迹,也没有桌椅,整个大厅空荡荡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甜腻窒人,墨女有些疑惑,回头看看牧桑,还是一副自若神色,想是来过,也就不问,跟着他走。转过屏门,往里面又走了一段,像是一座穿堂,堂后有座小楼,楼上的窗格半开,隐隐看到一顶黄绫帐幔。牧桑站在楼下朝那帐子望了一眼,拉着墨女,拽步上楼。

进了楼阁,墨女四处打量了一下,这楼中摆设甚是清幽,古殿香灯,桌上摆放着一面铜镜,镜旁是一个香炉,袅袅几缕青烟散着香味飘然而升,那香味,正是和墨女在大厅闻到的香气一般味道。炉旁放了一个茶杯,盏满了茶,却没有冒出热气,像是放了许久。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鸟兽图,画中为一只猛虎,背靠悬崖张嘴咆哮,悬崖下是一片林子,上方有群鸟展翅掠过。墨女所站的正前方,是一顶黄绫帐子,帐幔中,有人盘腿而坐,模模糊糊一道影子,看不清男女。

“好弓!”牧桑突然叫道,墨女闻声随之望去,原来进门之后一直没往后看,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张弓箭,弓身成龙状,雕刻的异常精致。

“上次来倒是没见这玩意儿。”牧桑笑道,“看来这烟雨楼为墨儿还真实用了些力。”

这时,帐幔中传出了声音,却并不是回牧桑的话,直直问向墨女,“墨主子觉得这屋子布置的如何呢?”音调低沉而又舒缓,像是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恩,挺好。”墨女清笑着应道。

“墨儿不该赞他的。”牧桑对着墨女低柔说道,抬手将墨女散落到胸前的发丝绕到脊背,打趣着说道,“因为下面他就要问你是怎么个好法,这问题,不知难霎了多少自命不凡的人啊。”

“这么说来牧桑也是其中之一了?”

“是啊,惹墨儿笑话了。”

墨女听后微微一笑,瞟了眼那坐在帐中的人,又道,“牧桑觉得他这屋子的摆设如何呢?”

“说实话,只觉朴素简陋,倒不觉得其他还有什么好的。来到六楼的人说好也多是恭维之词,也着实说不出什么可以另这见不得人的东西满意的答案。”

牧桑毫无顾忌的漫骂,那帐里的人听了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墨女想那人也许是不敢招惹与他,便笑道:“那牧桑当时是怎么说的。”

牧桑笑答:“我说打扫起来肯定容易。”

墨女看着牧桑,眼底浮出一丝笑意,喃喃说道,“像是牧桑的作风。”

“那墨主子又觉得是怎么一个好法呢。”帐子中再次传出声音,这次带了些冷意,像是恼怒墨女和牧桑的漠视,墨女这才慢慢抬头看向帐幔中坐着的人影,道:“这里是武略之地,所问答案应该不会偏离武学方向,我又闻说这里是谋攻,想那答案应该也和兵法进攻有关,不知我说的可对。”

帐中人一动不动,回道,“墨主子可以继续说下去。”

墨女挑着嘴角一笑,“我想楼主要考军事用兵,自是将这屋子与你设想为自己的军队,与其说是问这屋子的摆设如何,不如说是在问你的军队战略如何。”

墨女说完稍稍顿了一下,见那帐中人没有再说话,像是沉思,继续说道:“少年时看过几本关于兵法的书籍,对用兵略知一二,却不知是否适用于这屋子,还未进屋时,我便闻到一股异香,,闻不出是百花中何种香味,于是,闻香而来,见了这香炉。若用于军事之中,可用一‘诱’字,若我是敌军,这香炉可称为利,利而诱之,使敌军深入,再一举歼灭。然后我看到了那顶黄绫帐幔,所谓帐,生活中,防蚊防虫,用于军中,便是‘隐’,隐蔽军队战略意图,使敌军摸不清我军走向,一旦突击,便打得敌人措手不及。而后我看到了帐中的楼主,隐隐约约,只窥得半点人影,分不清男女形态,只能自行猜测,若用于军中,可用一‘扰’字,扰乱敌人视角,搅乱敌人认知,使敌军辨不清我军真伪,不敢贸然出击。

再来是那面铜镜,镜为影相,看人面目,再意为看清敌人虚实,找准要害,蛇打七寸,敌消主力,一举破入敌人心脏。铜镜旁边是一杯凉茶,热茶热茶,本要暖时而饮,方知其香,时间久了,冷却了,再喝,就没有热时的芳香清爽,用在军中,乃是用兵之道,兵法有言,用兵贵在速胜,不利持久,我想就是这个道理。

再后来是墙上那副画,猛虎背朝悬崖而啸,悬崖,地势险要无比,是说,行军途中,要避其险阻地势,以防失了地利。群鸟飞山林之上,群鸟只有在受惊时才会齐飞出林,群鸟受惊,林中必有众人,行军时自然要逼开山林,防止军队受到突袭。

最后就是经牧桑提醒,我看到背后那把弓箭,我想楼主要说的,是小心有人背后放箭吧。”

滔滔说了许久,墨女觉得口干舌噪,不自觉的舔了舔唇,转身看看牧桑,似是还未回过神来,直楞楞的看着墨女,墨女往前跳了一步,有意无意的在牧桑脚上踩了一下,牧桑这才回过神来嬉笑着拍手说道:“精彩!精彩!被墨儿震的灵魂出窍了。”表情亦惊亦喜。

“是么。”墨女挺直了脊背,只道:“好渴。”眸转间,依旧是冷清的笑着,牧桑似是了解,这个女人,别人的惊奇,称赞,她似乎从不曾在意过。

回回首,看了眼桌上的凉茶,极尽蔑视道:“走了,我们上七楼,喝茶。”

“可以上七楼了?”墨女询声问道,“楼主还没有决定。”

“决定?”牧桑骤然暴出一阵冷笑,“墨儿的答案他要还能说个不字,我就一把火烧了这烟雨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