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d机由diskman配上电脑音响组成,放出一首首夹杂着打火机的宾哒声、电吹风的呼呼声和许多零碎声音的歌曲,整张cd酷极了,就像我正坐在波西身边一样。
唉……怎么我还在想他。
换了一张恩雅后,我去洗澡。
又不是捉奸在床
[三]
周五晚上接到舅舅的电话,让我回家吃饭。我觉得挺纳闷的,我一直以为他还得再享受一段二人世界的生活,莫非是新舅妈告了我什么状?
我最近表现良好,上班不迟到、不早退,也没有和一个打扮妖异雅痞的连姓男子混在一起,我平安无事的都能上大字报了!
但在舅舅的盛情邀约下,我总得去吃这顿饭,即使是“鸿门宴”。
舅舅新婚搬家后,住址离茶茶堂并不近,坐车得有五站路。半路上舅舅忽然打手机说舅妈去店里了所以没煮什么菜,让我下车后在熟食铺买半只葱油鸡和一些脆猪耳下酒,到家时他给报销。
看来很有可能是舅舅懒得做饭和大热天外出买菜才叫我回家的。这不免让我气急败坏的心想,难道我这辈子就是小奴的命嘛!
我对熟食铺的店员喊:“来半只油鸡!最好是隔夜的!”
店员吓了一跳,面露窘色的说:“开什么玩笑,我们这里的菜很新鲜的,不要太新鲜!”
她反来复去的声明,搞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反正舅舅给报销,我不止买了他嘱咐的两样,还来了半条红肠和一堆方腿。
吃不掉最好,全都打包去喂弟弟。
想到这里,我摇摇头清醒一下,自己一定是热糊涂了,我怎么可能再送货上门的去波西那里。
我提着一堆熟食叩开舅舅家门,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二十五岁朝上的年纪,穿着非常休闲的汗衫和米色裤子,手中还捏着一枚象棋子。
土匪?强盗?神经病?我用眼神问了他三个问题。
“你是黎子吧,你好。我是住在隔壁的邻居,我叫邹亦骏,来和你舅舅杀一盘。”
果然神经病,我有问你这么多吗?!
我径直走到屋里,看见舅舅正坐在方桌边愁眉不展,一脸凄云惨雾的样子。他这个臭棋篓子,从前和连家爸爸下棋就输多赢少,现在搬了新家还要玩,都21世纪了,他为什么不学学电脑呢,至少网上输棋不像当面输那么难看。
“舅舅你没赌钱吧?”我问了一句最重要的话。
“当然没有,嗯?黎子你没大没小嘛!”舅舅抬了抬头,指着邹亦骏道:“过来,过来,我倒不信了这盘!”
他走过去,一边扭头对我微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显得非常有教养。“我们随便玩玩,肯定不会赌博,放心吧。”
“你对她交待什么劲呀!”舅舅数落道,接着又转向我:“不过黎子啊,小邹真是很厉害,如今要找到这样的男生不要太难哦,他27岁了,在水利公司做文职工作,可是金饭碗呐。”
什么乱七八糟的,哪码归哪码啊?我朝天花板白了一眼,走到厨房去拿碗装盘。转眼舅舅跟了进来,从冰箱里拿可乐,一边低声数落道:“你这小姑娘,大热天还穿这么厚的牛仔裤,什么时候正经打扮打扮,一点女孩样子也没有。”
“我从小到大不都这样!”我纳闷的顶了一句。
“没规矩!这么大声干嘛,让人家听见!”舅舅忙掩上厨房门。
人家管我什么事?我真受不了舅舅,什么年代了,在这种住宅楼里都能勾搭上邻居,何况还是一个比他年龄小上整整一轮的人。
“喏,灶上蒸了饭、香肠和茄子,帮忙盛出来啊。让我看看你买了些什么,啊?怎么还有这么多红肠和方腿,就一顿饭吃得了吗?你这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当家过日子?”舅舅絮絮叨叨的,但声音非常轻,好像我成了不能外扬的家丑,必需得给邻居留下好印象。“等会儿出去乖点,淑女点,我可是跟小邹夸了你不少。”
“没事夸我干嘛!”我喊。
舅舅立刻瞪了我一眼,我吐吐舌头。我决定吃完饭就走人,找个借口连碗都不洗,免得做出规矩来,以后每个周末都要侍候这二位爷。
我把饭菜装好,跑去沙发上看电视。舅舅却很快对邹亦骏弃甲投降,他跑过来把我才看了开头的探案追踪关掉,叫我一起去吃饭,邹亦骏往门口走去也被他喊住。
“不是说好在我们家吃饭的,别回家啊!”
“你说真的?大嫂今天不回来?”邹亦骏俏皮的问,一瞅就明白舅舅平常妻管严,难得请客。
“开国际玩笑,就算今天她在也是一起吃饭呀,过来,过来。”
于是我们三个来到餐桌旁,满眼的熟食小菜,没有一点家常饭的感觉,看来颇有些滑稽。不过男人对这些无大所谓,只见舅舅起开两瓶冰啤酒,给邹亦骏满上。
“黎子啊,小邹也是一个人住。你是没去他家看过,钉是钉,铆是铆,整理得非常干净。”
我心中暗忖,不如直接说他有洁癖好了。
我随手拿了块红肠来啃,舅舅冷不防扫了我一眼,我只得松开手去拿筷子,没想到舅妈不在还得有顾忌,真是中了埋伏。
“听黎哥说你喜欢画画?”邹亦骏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唔,乱涂。”我一击把话题打下去,让他接不上来。
“就是画那种小人头,漫画,卡通。”舅舅道,我懒得跟他争明白其实是商业插画。
“我这里有宫崎骏全集……”
“早看过了。”我又把他的话题掐断,成为习惯性动作。
“哟!你们还真有共同语言哦!”舅舅特别无厘头的拉拢我们。
但邹亦骏还是感觉到了我的冷淡,他微笑着安静了。
“黎子啊,星球大战又出来一部,你想看的吧?”舅舅忽然问。
“刚首映呢,特别贵,我等着再往后点看午夜场。”
“小姑娘三更半夜跑出去看电影?省省吧,我这里有影票抵价券,你今天下午就能看到!”
“哇!好啊!”我不假思索的。
“就是小邹单位发的,像这种公司的福利特别多,小邹有一套呢就分给我两张。可你懂得呀,你舅妈忙着照顾店铺,有时间也喜欢逛商场,我一个人又懒得出去看电影,这里正好两张,还是你和小邹出去看吧,小邹?今天下午你没什么事吧!”舅舅话锋一拐,直问邹亦骏。
他笑着摇摇头。
我忽然在空气里嗅到暧昧的气味,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
“那就赶快吃饭,吃完饭就去看电影,看完电影逛逛商店。”舅舅兴高采烈的好像是自己出去玩一样。
这顿饭果然吃得像风卷残云,我恍然大悟为什么舅舅只准备了熟食,就为了速战速决,闭门送客。乘饭后邹亦骏回家换鞋的时候,舅舅递了一瓶舅妈的防晒霜又一瓶香水给我,还从柜里拿了把漂亮的遮阳伞。
“快抹一下,你看你,好好的小姑娘晒得跟黑皮一样,也不化妆也不打扮,来,喷点香水!”
“拜托!舅舅!用的着这么做作嘛!”我的脸色跟逃荒一样。
“我跟你说,黎子,你自己拎拎清楚,出去后不要乱说话,舅舅全为了你好!你想像外来妹一样送盒饭送一辈子?”
这和我的未来有什么关系?我瞪大眼睛。
“我知道你喜欢好看的男孩子,隔壁小邹卖相一点都不差,你别不耐烦!”舅舅在短暂的时间里拼命抓住我的痛脚来说,希望我幡然悔悟,接受这的确是‘相亲’的事实。
但我却想,完蛋了,看来我对帅这个字眼免疫了。
还有,难道我长着一脸好色相吗?!
我提着阳伞被舅舅推出门去,跟在邹亦骏身边不情不愿的上了电梯。等我们走出大楼后,舅舅跑到阳台冲我们一声大喊:“好好玩啊!”
就像用四个字向世人昭示我们的出行一样,脸上刺了约会的印章。
星球大战啊!我捏着电影票疯狂的在想要不要逃跑,邹亦骏已经拦下了一辆的士。
“喜欢吃什么零食?”
“啊?”
“除了爆米花还想要什么,买进电影院吃。”
“哦,买两瓶水吧。”我猜他对星战应该没多大兴趣,否则就不会想在看电影时,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发出夸嚓的声音。
“你上学的时候体育特别好吧?”他忽然话题一转问道。
我愣了一下,“是我舅舅跟你讲的?”
“没有说过,但是看得出来,特别健康的样子。”他文静的笑着。
“也就全能及格吧!”我再一次毫不客气的掐断话题。
“我在少体校训练了一年,但是父母都不喜欢我搞体育,最后还是调出来了。”
“训练什么项目啊?”
“短跑,跑过全市中少组第二名。”
“挺厉害啊,我也参加过市中少组的比赛。”
“那说不定我们见过。”
“不可能,我比的是游泳。”我促狭的调侃他。
“哦?那你一定很有底子,找时间我们一起去游泳馆练练?”
我咳了一声,忙扯开话题道:“舅舅说你有一把电影抵价券啊,不如看完电影在门口贩给黄牛!”
“也行呀,换了钱正好请你去电影院附近的许留山吃冰品。”他很自然的说道。
我微微昂起下巴,忽然意识到邹亦骏是个聪明的角色,他绝不会因为我故意断话就失去主张,相反,他有着自己的套路,喜欢慢慢引申。
他说:“你平常休息的时候都怎么消遣?”
无疑这是个陷阱,我答:“吃了睡,睡了吃。”
“哦,像小猪一样。”他笑了。
“邹什么我问你!有一块蛋糕跌倒了,它气馁,情绪低落,请问有什么能鼓励它站起来呢?”我见缝插针的问。
“什么啊?”
“就是你呗!”
“我和蛋糕?”他一头雾水,结果还是见多识广的司机拆穿谜底。
“因为有种蛋糕就叫作‘猪鼓励’蛋糕。”
这次轮到我笑,哼哼。
“你比我想像的要有意思多了,不过我不叫邹什么哦,我叫邹亦骏,你可以叫我小亦,英文名alex.”
“我还是叫你小亦吧。”我暗忖小亦的发音就是粤语中店小二的意思,真好玩。
“那你呢?小名也叫黎子?英文名pear?”
“我不是内白外黄的香蕉,我没有英文名。”
“哦。”
话题到此被掐断,我猜他应该明白我是多么的不合作,即使他只因为礼貌而和我攀谈,也可以适可而止了。
我们下车,他买了爆米花和冰红茶,随后我们走进三号放映室,一切进行的很程式化。电影正式开始前,有个粉蓝色的信使帽在门口虚晃了一下,随后星战的经典调子响起,我便没太在意。
10分钟后手机震动,短信上说:黎子啊,我今天买了一堆螃蟹哦,过来吃。
发信人连波西。
我回信道:没空,不过来了,你和你的小女朋友一起吃吧。
1分钟后收信:没空?你忙着约会吗?
我回道:谁像你这么花痴!
我和波西在短信中来来回回对发了几条信息后,我决定关机。小亦侧脸看了看我低声问:“怎么不开心了?没事吧?”
我摇摇头,看向屏幕里穿梭在浩瀚星空的绝地武士。
近二小时后,电影结束,众人离席。
我站起身,一点粉蓝色出现在眼角处,我正视过去,那几款连带的银色蒂凡尼手圈和项链特别显眼。
小亦并没觉察到我发现熟人,轻拍我的肩膀道:“我去下洗手间,在外面等你。”
然后绕到另一端走下阶梯。
于是粉蓝帽子这才站起身耸耸肩膀对我说:“这么巧?!”
我绝对不是一个机会主义者,也不相信巧合。但连波西的确鬼使神差的出现在我面前,坐在我和小亦身后一声不吭的看完电影。他把压低的帽沿抬起来,露出一张曲线优柔的脸庞。
“你?!”我举了举手机。
呵呵,他莞尔一笑,反倒向亲手抓住我通奸偷情,又宽容大度的没有揭穿一般。
和他相比,几天前活捉他和新情人吃夜排档而没有上前问候,倒是我错过机会加犯傻。于是我不甘势弱的问:“怎么一个人?你的哈韩妹呢?”
“太幼稚了,不适合我。”他对我知道这个新情人并不惊讶,毕竟他的恋爱纪录太多了,多到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是否有把谁谁谁介绍给我认识过。
“哦,那么你快回家吃螃蟹吧,byebye.”我想落荒而逃。
但他做着告别的手势,却在我身后轻描淡写的一句:“我们的小黎子终于谈恋爱了啊。”
我加快脚步冲下楼步,虽然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跑。
事后我对自己当天的表现奚落不绝,不就是看电影撞上了吗?有什么了不起,我为什么搞得像做贼一样?不就是短信里自相矛盾嘛,又不是捉奸在床,我恼恨的不得了。但波西竟然还打电话来追问:“跟我谈谈你的男朋友啊,长得真英俊,剑眉星目的,你和他好到什么阶段了?”
“无不无聊,他是我舅舅的邻居,他有多余的电影票。”
“哦……邻居。像我们一样青梅竹马。”
“谁和你青梅竹马。”
“这男的真的不错哦,考虑考虑。”
“谁要你操心?!”
“我也是为了你好嘛!”
“管好你自己吧。”我啪哒一声挂了电话。
我肯定这天是我的黑色幽默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