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我认识一个小名叫小亦的男人,只是为了与波西遭遇,一点也不浪漫,更不刺激。
我愈发觉得丢人,要知道我所希望发生的场面完全不是这样。我希望能让波西看见的,是我与我真心相爱的男人在一起,他不仅只是帅,还得与我柔情蜜意,眉来眼去,最重要我得是心甘情愿而不是拉郎配的。
而那个邹亦君对我来说,就是一场毫无预兆的太阳雨,虽然谈不上惊悚,可也完全谈不上惊喜。走出电影院,我便潦草的找了个理由搪塞他,随后挥手作别,连十八相送都没有。
电话铃又响,我大声道:“连波西你无不无聊?!”
“怎么你还在和连家小赤佬混啊?”舅舅的声音。
“啊?啊,没有啊。你听错了。”我慌忙掩饰。
“你自己拎清楚就好!对了,怎么小邹这么早就回来了啊,你们电影看得怎么样?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我喃喃道。
“不要胡闹,我好好问你。”
“可是舅舅,下次你再要介绍男生给我,麻烦你提前说一声好不好?至少得让我有点心理准备吧。”
“这要什么准备,小邹样子长得好,人品好,工作好,这么年轻房子就买好了,父母都在国外,他什么条件都优秀,简直挑不出毛病,你舅舅的眼光什么时候有错,再说你舅舅什么时候给你乱介绍过男生?你舅妈都觉得小邹人不错。”
“可是我……”
“你这个小姑娘年纪么越来越大,整天不知道在混点什么,你父母不在,我做为你舅舅就有权来照顾你。再说你看看你,当着小邹的面我都不好意思讲你,一点小姑娘样子都没有……”
“所以啊,他肯定看不上我!下次再说吧。”
“谁讲的,小邹觉得你不错啊。我本来也就跟他讲了,虽然黎子不爱打扮,但人长得根本不难看,还会做饭,会画画,又不出去乱玩乱疯,是个很老实本份的小姑娘,这样的女孩子才讨正经男生的喜欢。”
我对着电话哑口无言。
舅舅叨叨又说了一堆,我挠着头发随便乱听,好不容易等他把电话挂了。五秒钟后铃声却再一次响起。
“舅舅,我都知道了啊,求求你,我要睡觉了。”
“别睡觉,陪我聊聊天。”连波西的声音。
“可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了。”
“是不是在等男朋友的电话啊,我早知道你们的关系不一般。”
“最后说一次,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那为什么要在短信里撒谎?把恋情搞得这么神秘。”
“连波西,你讲不讲道理,是谁撒谎在先呢?是你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试探我啊!”
“镇定,镇定。”他吁了一声。“我真是搞不懂,什么时候起我和你讲话变得这么累,一点也开不起玩笑,我们老是在吵架,吵的都快比我和周优还多了。”
“别把我和她扯在一起。”
“好,好,那就不扯她。我和她才认识多久,我和黎子你的关系才够铁呢!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对吧?!”
“不知道。”我回答。他那一句‘什么时候起……’像碗大的冰雹砸在我心口,莫名痛楚。
我们的聊天始终没有进入正常轨道,我像吃了炸药一样对谁都虎视眈眈。
“你和那男的……”
“再说那人我和你急!你怎么不说说你的哈韩妹啊?”
“不是说了分手了嘛,那小丫头实在太幼稚,对任何东西都有种近乎弱智的好奇,除了长得可爱漂亮,简直没有什么优点。”
“可爱漂亮还不够?!”
“似乎不太够,我食量比较大。”
“所以说扔就扔了?”
“感情这东西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啊,当前不断必添后乱,黎子你认识我这么久了,都懂的呀。全世界的女人,只有像你这样的好姐妹是可以一辈子留在身边的,对吧?!”他在讨好我。
“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呵呵一笑。
“我实在懒得理你了,睡觉吧。”我连晚安也没说,直接挂掉电话,谁会因为他说的一辈子就感动。
一分钟后,手机短信。
连波西说:下周拿了酬金请你吃饭。
我没有回应。
片刻后,又一条短信:好吧,求求你千万别忘了是我的生日啊,一定得和我庆祝。
我哭笑不得。
随手拧开收音机,响起f.i.r的歌声。
“回忆里想起模糊的小时候,云朵漂浮在蓝蓝的天空,那时候的你说,要和我手牵手,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
从此以后我都不敢抬头看,彷佛我的天空失去了颜色,从那一天起,我忘记了呼吸,眼泪啊永远不再,不再哭泣。我们的爱……“
我觉得喉头一阵哽咽,所有的歌词到我们的爱时都像停顿了,因为我们之间并没有爱情。一切戛然而止……
我必需美丽吗?
[四]
其实我从来没有对波西太好过,因为我怕给出去的,收不回来。
我只是在小时候能和他一起玩,我们的性格都比较中性,所以没什么避讳,所以我能在他委屈时递块小毛巾什么的,这应该不算待他太好。
我们就是因为能互相肆无忌惮的说话,才感觉亲近。我们从不刻意去记彼此的生日,不用费尽心思去准备讨好的礼物,我们就像兄弟,对,就是这样。
问我为什么想这么多?
因为我在考虑要不要和他一起庆祝生日。
我像个心里没底的临考学生,拼命对自己说:考题不难,都复习过了,一定能通过。
可我还是破天荒的去买了一条花裙子,今夏最流行的花边裙,时髦的看上去与我浑身不搭界。但我买了,头脑一热,在店铺里女同事的怂恿下,一起在隔壁‘四月天’砍价买下来的。
买两条才肯打折,这事情跟我本来没多大关系,可是我……
同事们吵着让我在店铺里换上裙子看看效果,因为谁也没有见过我穿裙子的模样。浅草绿和雏菊黄的相拼色,配上大领口荷叶花边,真是风情不得了。同事还脱下自己的凉鞋死磨硬泡的让我换上,穿完走出来,听大家此起彼伏的吹嘘起来。
我还正别扭着,此时,久违的新闻先生走了进来,他没有即时认出我,翻了翻饮料单后他对站在柜台后的同事说:“来一杯花样年华吧。”
他第一次这么爽快,我都怀疑是他仅仅在遇见我时才多有顾虑。
在我的注视下,他随即发现我,上上下下将我打量个遍,可能是他也发现我穿裙子很有‘笑’果,于是他用手指掩饰住笑意走向我说:“其实穿这种裙子之前最好化妆一下,还有烫烫头发。”
同事们顿时交头接耳,议论起我和这个男人的关系,他就这样直言不讳的说出想法,搞得好像我和他很熟一样。
“我新买的试穿!不可以吗?!”我白了他一眼,然后打发伙计们干活。
等我换好衣服出来,他还站在那里,似乎专门等着我。
他手里举着的花样年华其实是一杯杂果块的刨冰,我走向他指了指杯子:“怎么不喜欢喝?”
“一般。看来以后来茶茶堂买饮料还是先问问比较好。”
“那为什么今天不问?”
“我以为你不在。”
“不见得只能问我吧?!”我的意思是指我的态度又不好。
“或许是觉得你看起来蛮懂得吃的样子。”
哈!真让我郁闷的答案,原来我这张脸不止长相好色,而且好吃。
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两张抵价券给我,是200元的大票额。“给!”
“啊?”我看清楚后没敢接。
“我新到这家传媒公司工作,公司旗下有办时尚刊物,这是在我们杂志上刊登广告的发型工坊所提供的免费券,我这里多的是,我想你也正好用的着吧。”
“可我从不看你们杂志,拿这票子有点无功不受禄。”
“那你以后多推荐我一点好吃的啊。”
“就这么简单?!”我无法置信。
呵呵……他笑了。“其实我的同事们都对茶茶堂印象颇佳,我自己也已经来过几次,感觉不错。最重要的是我们刊物上有美食专栏,我想茶茶堂成为我们的一期专访应该是很快的事了。”
哦……项庄舞剑,我明白了。我欣然拿下美发券,就像是我给茶茶堂带来声名远扬的机会,应得应份的。
“那好,就这样,我赶着上班去了。”他匆匆离去,同事在他背后围了上来。
“黎子,不简单啊!”她们拍拍我的肩膀。
“不要乱想,他就是一个来光顾的客人。”
“黎子你真是有艳福,来找你的男人怎么一个个长得漂亮,而且他好像还是个大款。”
“什么大款,也就一个小部门主管啊,你看他还是走路上班的!”我指正道。
但是有比我更火眼金睛的人。“谁说他走路上班,我送外卖时亲眼见过他开车到国商大厦下的车库,然后再走上来到茶茶堂买东西。”
“哇!你变态,没事盯着陌生人。”
“帅哥当然要多看两眼。”
“好事情全给你赶上了,以前常来店里找你的那个男孩子,就让人垂涎三尺……”
“什么啊?!全是没有的事。”
“喂!喂!在这里开茶话会啊!还不去做事!”舅妈像及时雨一般走进铺子。
但是中午休息的时候,舅妈私下找我谈话。那些流言蜚语很快传到她的耳朵,她来找我证实。
“听说你交了一个白领男朋友?”
“别听他们胡说八道,就是一个普通客人。”
“那怎么听说他送你值钱的东西了呀?”
“唉……道听途说害死人啊,舅妈!”我从衣袋里掏出两张美发券。“看,就是这个,是他们公司免费发的,他有多又用不着,正好给我了。”
舅妈碍着面子也不方便说下去,于是话题一拐:“那就好,其实我是担心你舅舅给你介绍的小邹,那个男孩子人品真的不错,要比外面随便认识的可靠得多。”
“真的没有什么。”我也得把话题从小亦身上扯出去。“哦,对了,舅妈。那位客人是在一文化传媒公司工作,他们发行的刊物上有美食专栏,想找机会介绍一辑茶茶堂。”
“真的?那太好了,他的名片呢?!”
“他没给我啊。”
“那你就不问他要?”舅妈的眼神从兴奋到抱怨我缺心眼。
“反正他还要光顾茶茶堂的喽。”
“这事情当然是早点联系早点定下来好啊!”舅妈是急脾气的女强人型,我是懒惰的游手好闲型,我们之间要谈工作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
好在舅妈知道留得青山在的道理,她把美发券还到我手上。“黎子你是该好好打扮一下了,要不今晚我就陪你去,给你参谋参谋弄个什么发型漂亮。”
我眼前一阵眩晕,好像上了贼船。
但舅妈的兴致勃然大发,一下班便拖着我打车到了大商场内的发型工坊,玻璃窗上赫然挂着大牌明星与该店造型师的照片,最幽默的是,我在其中一个巴掌大的地方看到波西的照片也和明星挂了一起,虽然不是太起眼,但那个金色打卷的发型真的非常漂亮,将他的脸色映衬得像朵朝阳花,绽放出耀眼的荣光。
只有他才舍得在这种地方出没,太奢侈了,动辄就是五百元朝上的工费。好在新闻先生给我的抵价券可以累计使用,舅妈和发型师不遗余力的劝我烫卷发,我指着价格低声对舅妈说:“天啊,这也太贵了。”
“女人就应该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花第一笔钱后就等着坐收渔利,因为漂亮必定会让男人来为你的美貌付帐。”舅妈竟然说出这套言论,让我大吃一惊。好像黄灿灿的灯光一下子使她变得亢奋起来,只有销费才能证实她的存在。“来都来了,如果什么也不做就走,我可丢不起这个人。”
“可我烫大卷干嘛呀!像妖精一样,我的衣服全是牛仔裤、t恤和跑鞋,不至于为了烫个头发,把以后我的穿衣习惯全都改掉吧!”
“why not?”舅妈开了句洋文。“不是我说你,你的服饰实在是太糟糕了,太没性别感了,你还记得你短发的时候吗?好几次来的客人都叫你先生,你不觉得尴尬,我还觉得难堪呢!再说黎子你长得又不丑,干嘛不弄得漂亮些?!”
“我……”我觉得纳闷,其实我似乎是准备在波西的庆生会上穿裙子来着,在潜意识里我好像也有变得漂亮些的打算,可这个打算并不会太庞大,庞大到颠覆我自己的地步。我必需烫吗?我有些迷茫的看着舅妈。
但是舅妈和造型师的口径完全统一。烫。
等那堆膏药在我头上抹完,我才知道,不仅是烫而且还染了,我闭上眼睛几乎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但最后的结果是……一个素来被我鄙视的造型成为我的新形象。栗金色挑染的日式大卷,还有几络近乎发白的金色刘海,这不是周优嘛!我怀疑如果我不穿牛仔裤和汗衫,而是穿一套宝姿的小洋装,我会比周优更周优,嗲得像块抹蜜的鲜奶蛋糕。
这太可怕了!这简直就像是我要对波西谄媚一样!不止是谄媚,简直是下跪舔鞋!
二十四年后,我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在连我自己也没搞清楚怎么回事的一天中变了身。
舅妈惊叹着,连其他几个造型师也围上来,哄赞我还是打扮成这样才好看,比刚才进店时土里土气的马尾辫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