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并且如果你这样做,我一点怨言都不会有。首先是我自己选择相信你,其次我的确欠你的。”“不,你不欠我什么,从来没有。”“看,黎子,你果然同我说的一样,骨子里透着善良。其实黎子你用不着这样委屈着自己,你待人真的太好了,就像一个纯真的孩子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拿出来给同伴玩,但小伙伴未必会拿出自己最喜欢的玩具同样来回报你,你应该自私些,对自己更好一点。”又是句矛盾的话,你还不是眼巴巴的等着我帮忙?!
我冷笑,手里握着钥匙。
“总之已经交给你了,无论你怎么做,结局是什么,我都……不会报怨。我和小亦的手机换了卡,这是新号码,如果你……”她把号码抄在纸上。“如果你选择的是你舅舅,那么我最后只期望你别把这个手机号码给他,我只求一些安宁吧,谢谢了。”
说着,她挽起袖管,又拂起掩在左脸颊的刘海,露出清晰的伤痕和淤青。“这是你亲爱的舅舅最后留给我的……”
我语塞。虽然这些从前也发生过一次,在前舅妈的身上比这些还厉害,虽然前舅妈饮泣而去,不像她这样还敢来去自如……
那时我听人说:从善的时候是天使,从恶的时候是魔鬼。
人性,翻书一样,天知道下一页是什么。
那早饭,直到她离去时都一口没动。
钥匙在我手中握到发烫,我想有的人天生就是如此厉害,是精神领袖,精神的奴隶主。我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那时快八点,赶去茶茶堂,用我的备用钥匙从后门进去的话,应该没有多大问题,舅舅不会一大早就守在那里,何况他心思不该在茶茶堂上,他应该满世界的去找那对背叛他的男女麻烦。
等下!我在分析些什么?!我为什么要帮她这个忙,即使那些伤痕再惊心动魄都不行。我咬着嘴唇,索性离开家出去踱步。
“黎子?!”波西。
“黎子你周末有空吗?”手机里,波西的声音活泼又兴奋。
“周末是哪天啊?!”“明天周六,后天周日啊,不是吧你,这也不知道?周日那天能排班到休息吗?”“今天周五?!”我答非所问。
“傻了啊你!”他笑。“你不会逃班吧!连日子也分不清了。”是呀,我哪来心思分清这混帐日子!
“最好休息呀!来中央绿地看我拍婚纱照外景!”婚纱照……
“你这家伙鬼主意最多,周优又喜欢新奇有创意的照片,那天好多人,有我和她的朋友,都非吵着来看我们拍照不可,我想索性带上你吧,一定更热闹!”索性带上我?!好多余啊……
你们终于还是要结婚了。
波西……走到幸福的门口,修成正果……
于是我举着手机,在马路上,就这样哭了。
一定不是感动,我知道。
那时身旁的迪信通手机店里还在很不合时宜的放着刘若英的《为爱痴狂》。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救我姚岳[vip]
虾皮与干冬菇抛了一地,蕃茄酱从塑料瓶里被踩压了出来,溅得四处都像案发现场。如果不是因为亲戚关系,而使我有了茶茶堂后门的备用钥匙,我想我恐怕也得像那些忽然遭遇停工的伙计们一样,瞪着正门的大铜锁发楞。
我就像踏入王家卫电影中最幽怨、最糟糕的一个场景里,在那个蓝与绿色都焖坏了的屋子,变得愁困潦倒,还有不知从哪里来的冷光,飘荡而晃目。
这里有一个男人留下的烟蒂和怒火,我猜要是被他生擒住来拿备用金的我,这里横七竖八的刀叉就有了新作用。
我想我就像个小偷,进入一户人家,却发现这儿刚被洗劫过。
真好笑,我干笑几声。
然后觉得心情并没好过。
那就直奔目的地吧,调料柜的搁板上连调料都快找不到几瓶,更别谈柜后的暗格,那里头是空的,什么也没有。舅妈不可能拿她的“风险担保金”撒谎,那么只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舅舅。
你说这场婚姻算什么?
沙家浜里斗智斗勇吗?
爱情真是撕破脸的东西
我站在原地,就像是我携藏了三万元,并且开始忏悔。
手机铃声像空袭警报般震吓到我,现在是夜晚九点过半,是我考虑了大半天才觉得最安全的时间,可以潜伏到茶茶堂里来。还有谁能阴魂不散的,不,绝对不要是波西,让那个人继续幸福的生活吧,从我的世界里退出去。
滚他妈的蛋。
这样想便摁掉了手机,看也不看。退到我平常最喜欢的蛋塔模具边,我试过在蛋塔里藏各种水果,小菠萝块此类,我想一定能有人吃到特别的蛋塔,会像我一样觉得欣喜。像一个不曾相识的陌生人,在无意间宠爱过你一样。
同你哭泣时,有人递上纸巾一样重要。
那句成语叫什么?
雪中送炭吗?
糟糕!为什么我偏偏控制不了自己去管这样的闲事,为什么一旦开始,我就停止不下来,我蜷在角落里,狠狠用手指抵住脑袋,好让疼痛使它变得清醒一点。
手机铃又响,说明有的人比我还要认真。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我的语调充满极端。
“找你聊聊,或者你赏光的话,我的车就停在你家楼下,一起去看看外滩,看看这个大都会的夜景。”
“没兴趣!并且最重要的是我不在家!你可以走了。”
“难怪没有开灯呐。”他就像个守株待兔的无赖。“所以……真遗憾,我手上这套世界艺术博览的宝鉴碟和东京最新动漫展的集锦碟也只好下次再带给你了。”
沉默。我没有回答,但他的语速很快:“那行,好好玩吧,记得早点回家,晚安了。”
他挂掉电话。
那种志在必得,或已经拥有的语调叫人抓狂。
我离开满室狼藉的茶茶堂,怀着遗憾、沮丧和一些说不明白的情绪在街上落寞地行走着,经过自助银行时,忽然找到卡走进去,atm机上清楚的显示给我看:两万一千零九十元的现金,一次只能提出五千元。
我帮不到她。
这笔数字足够我拥有一台不错的手提电脑和一次不错的旅行,但是帮不到任何人。虽然我对他们没有责任和义务要负……
我只希望他们能够早点离开这个城市。
离开他们所造成的混乱。
忽然,有部车停在向我的一侧,鸣了两声喇叭。
他摇下车窗后笑了:“果然没认错人,大概注定今晚我们是要遇见的。”
“你跟踪我?”
他双眼一眯,笑得不行:“我哪有这么神?我可比你想像的要糊涂得多。”他看看四周,发现不是可以长时间停车的好地方,于是打开车门,招呼我上去。
“在你家楼下等不到你,刚准备回家,发现今晚要审出来的稿件竟然没带着,所以这么一来回,就和你碰上了吧。”
嗯,很巧。我又闻见那股松木的暗香,在光色隐冷的车内,手指轻轻地磨蹭在座垫上。
他开动汽车,很规矩的往我家方向驶去。
“黎子,你是真心想进入商业插画圈吗?”他说的也是规矩话题。
“怎么?”
“我觉得很少见到一个新人画手,对已发表作品的反馈全然不关心。”
“那么……反馈怎么样?”我像亡羊补牢的那家伙,语气虚假得不行。
他又笑,无奈地摇摇头。
“反馈不错,只是我们的美编觉得你的画风模仿痕迹还是太重,技巧上并不太成熟,在基本功上还需要多学习,不够扎实。”
唔。
“怎么?不开心了?忠言往往逆耳。”
“我知道。”
“嗯,黎子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应该明白我是最希望你进步的那个人,因为如果有可能,我们会成为很好的同事。”
他的衬衫有很精致的树纹折皱,从骨子里透出感性的气息,袖口没有钮扣,用的是黑色系带,像一盒漂亮礼物的系口,让人感觉到里面藏着最浓郁的巧克力,是甜蜜的。
我的视线从那儿飘开,望着车窗外一次次恍眼而过的路灯,想起王菲的《乘客》:坐你开的车,听你听的歌,我们都是谁的乘客,天空血红色,星星是银灰的,坐你开的车,听你听的歌,我在想什么呢?
当我轻轻哼出这个曲调,fm调频里淡入地传来了同样的歌声,从没有这样巧过。
我安静下去,直到歌曲放完。
姚岳抿动嘴角,似乎也有很认真的听着。
而我沉默,若有所思。
车在我家楼下停稳,他送我走下车,有等待我邀请的眼神,但他却又是平静的,进可攻,退可守,是那种圆滑的人。
我在灯影下走了几步,又转过身,轻轻的。
“姚岳……”
“什么?”他一直等待着。
“可以。”我咬住嘴唇。“可以借我三万元钱吗?”
他只眨动一次眼睛,不问原因。“好。”
他打开车门,从包里拿出支票簿。“三万是吗?够不够,如果有困难尽管开口。”
我可以听见自己牙齿咬出咯噔的声音,忙掏出自己的纸笔,撑在路灯架上写下借条。
两张纸交换,他的要比我的沉重得多。
“我会努力挣钱还给你。”
“别,不要说这种话,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我挤出笑容点点头,就在我要折支票时,他摁住我的手,微笑:“小心哦,黎子,支票是不可以折的。”
“哦。”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摇摇头。
“那好吧,但如果要帮忙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沉默。他怎么能如此轻易的就帮助我,三万元,不是小数目,可我为什么如此轻易的借来拿去给别人用?没有原因,我也解释不清自己的行为。
“姚岳……”
“嗯?”
“可不可以……抱抱我?”最后的字眼几乎哽在我的咽喉里,我不知道自己在向什么妥协,是否归为对自己犯罪。
而他的右手轻轻的环住我的首,温柔地让我靠在他的怀里,然后用双手环绕住我,很完美的拥抱,可以融化一整个世纪。
而我真的就在这种温暖里哭泣。
虽然我本以为我不会如此脆弱,即使脆弱也不会有人发现。
当他俯下头想要亲吻我时,我还是习惯的往后退缩,他并不勉强,淡淡地松开手。就像他明白,我只是向他借钱,借一个短暂的拥抱,但都愿意自然地给予。
擦干眼泪,我们友好地分手。在我踏上楼梯时,收到他的短信,我从楼道的小窗里发现他的车还在楼下。
“让我来照顾你吧,把你所有的伤心全都交给我,而我还给你的只有快乐。”
好难回答,以我现在虚弱的状态,并不懂该怎样拒绝。
他的车灯如韵律闪烁,我好像看见他认真的神色,其实姚岳从来都是一样,有不紊的轮廓,清晰的五官,矍铄的双眸,挺拔俊雅的身姿和如水柔和的笑纹。
于是我从小窗后的阴影里走出来,在灯与月交织的光彩下,对他微笑。
我们这才正式的分开了,各自握着一个刚许下的承诺。
我小步跑回家,洗干净脸后,给舅妈发短信,告诉她隔日在何处把现金交给她。抹润肤霜时,电话铃声大作,我以为是舅妈来问具体的消息。
结果却是他的。
“黎子你也太过份了!我们在中央绿地等了你小半天,你不来至少也发个消息呢。”
“我在不在有这么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我特地向摄影师推荐的你,告诉他你对艺术摄影特别有感觉,有创意,结果你就这样‘放我鸽子’!”
“那真是不好意思,耽误你们了。”我语调冰凉,好像所有的伤情都在之前哭完了,忘了为谁,即便为了他,现在也不愿服输。
“你这是什么态度?就这么不情愿吗?”
“怎么会,我应该祝福你们才是。”
“祝福?!”
“不管怎样,你们的婚纱照还是拍好了吧,新郎、新娘全在就够了,一双璧人怎么拍都漂亮。”
“嗯,拍完了……你这话,怎么听起来这样古怪?”他在电话那头抓耳挠腮。
“到时候发我喜帖好了,喜酒我总会来喝。”
“喜……等等等等,黎子,你以为我和周优拍婚纱照,准备结婚了?!”
难道不是嘛?!
“我的天,我就没有告诉你,是我朋友开了家小摄影坊,让我替他拍套婚纱照样本吗?他想找不收钱的模特,我和周优也乐得帮他这个忙啊!”
你,你有说过嘛!!!
“喂?喂?!所以你就以为我们要结婚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会提前和你商量啊!”
“别和我商量!如果你们真有天结婚,就直接发我喜帖好了,我和我男友一定会列席的。”
“男友?你真恋爱了?就上次那个?”
“不是。”
“那是谁?”
“你发了喜帖就知道了!”
我们的语调越发强烈,像在争论。
手机响,是舅妈打来的,于是我二话不说挂了波西的电话。对于他突然解释清楚的婚照事件,竟然一点窃喜都没有,只剩下愤怒,无法遏止的震怒。
我相信如果当时他就在我眼前,我会一拳挥去,把他撂倒。
“黎子,你拿到钱了?这真是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