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嗯,方便的话,我们约下时间和地点,我交付你。”
“你一个人来?”她的小心翼翼几乎伤害到我。
“当然!没必要骗你。”
“报歉,我不是在怀疑你,我是真的怕了。”
“我知道,随便你们。”
“黎子你哭过了?声音好沙啊。”
我如梗在喉,的确是哭过的声音,同样在打电话,波西却丝毫没有听闻出来。
“不说了,我想睡了。”
“好的,早点睡吧,黎子,谢谢你。”
我终于挂下电话,像把另一个多元世界隔绝出去。我知道人与人之间总是这样,有人憎恶你,也有人感激你。
但我猜我终究不会成为天使。
姚岳邀请我去他家吃饭是不久之后便发生的事,那时我已经妥善解决了舅妈的经济危机。我用垃圾袋裹着三万元钱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把她吓得不行,她小声说第一次看到有将大笔现金随便搁在自行车筐里满街转的女孩子,她说我的粗线条真叫人惊心动魄。
她说像我这样的女孩子,如果真的伤心,那一定是遇到了非常悲哀和绝望的事情。
她几次三番想关慰我的爱情,就像是一位遗弃孩子多年后,又期望给予孩子补偿的母亲。
其实我看见小亦坐在不远处的转角咖啡屋里,他能够打量到我们所发生的一切,他们还是害怕我把舅舅引来,对他们实施打击报复。
我想起不久前的他,手捧鲜花等待我的样子,一个实在的男子装出关心,讨好一个女子来掩饰对另一个女子的爱情。
此时他不再敢面对我了。
毕竟我也不在意听他再说一次对不起或感谢。
在晴空万里的天气中,遗失一段记忆,有一次无声的分离,像银杏落下的叶子,总在寻找着最灿烂的孤独。
我和舅妈便静坐在‘伊加伊’中式快餐店的落地窗边,我轻轻调动手里的柠檬红茶。
我知道他们就要远走高飞了,辉煌过的‘茶茶堂’也会随即黯然失色,没有舅妈在,伙计们会渐渐疲软,菜式素质会渐渐退步,或者舅舅将整个店盘给他人,这些都有可能。
我经历过早先‘茶茶堂’不见起色的时候,知道今后可能再也吃不出地道的‘茶茶堂’滋味,但盛宴必散,事到如今,我也不知从何感慨。
“黎子你应该同你舅舅好好谈谈,索性把茶茶堂接手来做,你跟我一起工作那么久,我知道你的能力,是可以胜任的。”
胜任什么?管理还是经营?
“只是黎子你有些情绪化,太小孩子气,应该坚强和成熟起来。”
我笑,不是说人之临别,其言亦善吗?
我不再看装钱的黑胶袋,紧盯着自己的车,防止被人偷走。
和她分手时,我指指小亦的方向说:“替我跟他说再见。”
她说:“一定。”
然后奔向遥远的城市。
那之后,我接受了姚岳的所有联系,只是当他说起去他家吃饭时,我一脸愕然。
他笑:“想什么呢?我妈也在家,她可是亲自下厨,你一定要赏光。”
“你和你妈住?”我的潜台词是:你这么大个人,怎么可能和母亲一起住?!
“好吧,让我不厌其烦的告诉你,尊老爱幼是中国人的优良传统,我是单亲家庭出身的孩子,母亲从小把我拉扯大,现在我有能力了,当然要更好的孝顺她。”他倒振振有辞。
我仍然表示质疑。
他轻咳了一声:“大小姐,你这样的态度,让我猜测,你究竟是觉得‘我和我妈住’是欺骗你的幌子呢,或者根本就是你想和我单独相处?!”
“收起你的联想力!永远没有第二种可能!”我把他竖起的两根手指全都摁下去。
“是吗?那我白白兴奋了。”
“你认识女孩子没多久就会带回家吗?你妈妈是不是见了好多女生了?”
“误区,天大的误区,或者说,黎子你的表达能力和逻辑能力都有很大的问题。”
“何解?!”
“无解,总之你扭曲了一个姚岳。”
“好吧。”我用报歉的口气。
“你答应了?真乖,明晚我开车来接你。”
明晚?这么快?“让我先找到工作好吗?”
“茶茶堂真的关门大吉了?可惜,这样好的店铺。那么……”他欲言又止,我知道他心底也证实了关于茶茶堂内部的丑闻。
我们坐在恒山路的露天吧中,窗明几净,暖洋洋的天气让人倦倦打盹,我翻看着新一期cupon上的折扣消息,姚岳一边在笔记本中审着稿件,一边看到有意思的食店介绍,会凑上来向我介绍那儿的特色和菜肴,安排起下一次约会的内容。
约会。情意绵绵的字眼,在我心里却分解成三个字,我累了。
此时我喜欢听到他的手指轻轻触动键盘的声音,光电鼠标隐隐的红光泛在袖上,熟悉的烟草香气,偶尔他认真眯起双眼时的样子,反射出阳光的馨气。
逃离爱情[vip]
见到姚岳的母亲时,依旧是他定下的隔日夜晚。地铁里派发的求职报只是翻了一遍而已,在所有大篇幅的招聘广告中,有多半看不懂的英文和高要求的职位,放眼望去,似乎哪哪都在招人,却偏招的不是我这种。
所以有时领悟自己的渺小,都不用去三山五岳,只要握着这类报纸就好。
书到用时方恨少,真是怨恨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口。
结果我苦着一张脸,像个小怨妇般跟在姚岳的身后,没有带任何礼物,甚至一颗水果也没有,像他从路上捡回的孩子,空手来到他家。
最具黎子特色的是,我竟没有刻意打扮,当时变装的经历就像参加电影的群众演员,现在失了业便完全可以不管天高地厚,一身灯芯绒的运动衫和帆布跑鞋。
与姚岳妈妈,权且称作姚阿姨照面。
她小小的个子,上了点年纪却风韵犹存,梳妆得极其得体,完全不像是刚从厨房里忙碌出来的,好在之前我已见过舅妈的厉害,是相信世上绝对有这种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奇女子存在的。
我说阿姨好。
她也笑着回应,熟悉得就像招待姚岳的某个小表妹。
时常让我幻觉自己又来到舅舅家,有老去后的舅妈招呼着我。
她发髻上有珍珠饰卡,身穿旗袍领上衣和一款真丝垂顺的裤子,斜着一袭镂花的披肩,大方得体的妆束,让我直立在她的阴影下,仿佛赫然欠下了一笔人情巨债。
姚岳则轻松地揽着母亲,二人来言去语,将她哄得十分开心。后来他偷偷对我说:“我没骗你吧,我妈不难相处。”
我吐吐舌头,面色俏皮,其实心生怯意。我对一张随时都能保持住的笑脸表示惧畏,果然,饭桌上姚阿姨在嘘寒问暖中冷不丁扔出来的问题,我多半接不住。
“你叫黎子?真好听的名字。”
好听吗?用上海话念特别拗口,怎么可能好听。
“平常上班辛苦伐?公司离家远不啦?”
真绕,直接问我是做什么营生的好了。我是无业青年。
“爸爸妈妈年纪应该很年轻哦。”
我只有正在闹离婚的舅舅而已。
打咯楞的回答和沉默。
于是:“来,尝尝这个菜,我妈最拿手的!”
成了最漂亮的圆场话。
姚阿姨也瞥出端倪,善解人意的住口,吃到一半竟顾自离席,去换了身鲜亮的衣裳,说是朋友约了去打几圈,让我好好在家玩,又嘱咐姚岳一定要送我回家,诸如此类听来特别关切的话语。
我只在她离去的背影后皱上眉头。
但姚岳自自然然的收拾饭局,吃完饭后便让我坐在客厅里,选了音乐碟放给我听,他自己将碗碟收拾进屋。
时间才七点过半,礼貌点的方式是再坐半小时走人。姚岳家是非常正气的三室一厅,客厅不像香港设计师喜好的那种小巧、拘紧型,而是有连着落地窗的阳光晒台,还有极优质的家庭影院,小吧台上码着杯瓶精巧的洋货。
挂帘是华三川的仕女作品,搁板上则有模型车和景泰蓝座钟。有许多从各地搜罗来的小摆件,我看到一款海泡石的烟斗,还有我总在橱窗里张望过的施华洛施奇水晶摆件。
姚岳从小到大得过的奖状、奖杯和证书在冰纹玻璃后摆得更像艺术品,我只有几枚游泳得来的三等小奖章,一向在荣誉前会有些激动的我,便陡然生出丝好感,一丝对姚岳前所未有的好感。
当我在看他收集的几款ck和esprit的手表时,他已从厨房出来,在影碟架上看了一遍,取出两盘来问我:“看碟好吗?《英伦情人》还是《教室别恋》?”
为什么推荐这两盘呢?
结果他先给了我解答:“《英伦情人》是我个人觉得很经典的片子,《教室别恋》则是新买的,似乎是说二战时期一段初中生的爱情故事。”
“我看《教室别恋》!”我眨眨眼向他道,不要欺负我平常不怎么看碟哦,我早有听闻《英伦情人》是一部极其缠绵悱恻、极其煽情的爱情片,少不了激情、火爆的场面,怎么会适合我看,自然更不适合在一个男人身边看,即使是姚岳,即使我们之间有一层似定非定的关系。
我们在沙发上稳坐停当,电影开始,房间的灯光被调成温柔的黄,浪漫得让人毛骨悚然。此时我又暗暗后悔,为什么答应看碟,一张影碟看完得要多少时间,而这些时间里,姚阿姨是不会打完八圈回来的吧?
我的视线找到钟摆的位置,下定决心,指针到何处时该起身走人。
可是电影比想像中要糟糕得多,直到后来我了解《教室别恋》其实是描述一个中学男孩恋慕上自己老师的故事,三十多岁不堪寂寞的妇人,爱穿一袭灰色全是钮扣的连衣裙,会在男孩来到讲台前,偷偷解开裙扣,让他看到她隐秘的身体。
赤裸追逐的场面,比《英伦情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电影只是放到他们藏在图书馆里,互相亲吻的场面时,姚岳的手已经揽上我的肩头,他靠近我,在耳边轻轻呼吸,他说:“黎子,如果我现在想要吻……”
我的头脑嗡一下,像被直接扔进了真空仓。
爱情真是没道理的东西,当我在那晚想要他拥抱和慰藉时,我以为它是甜美的,为什么没过多久,需要恋人间理所当然的接触时,我却特别别扭?
谁来给我一个答案,他的嘴唇已经在我的脸侧磨蹭。
他是主攻派,他和小亦不一样,他直接、热烈、善解人意……我还欠他三万元钱。
老天,谁来救救我。
突然间,手机铃声大作。空袭警报的铃音,那是我给自己调手机闹钟时,误设为来电铃音。于是这太聒噪,太搞笑的铃声,让他迫不得已从被破坏的气氛里停顿下来。我便逃天灾似的冲向自己的小包,掏出手机,感谢救世主一般的说了声喂?
“黎子!黎子!我在你家楼下,下来一起吃麻辣烫去!”
“我……我不在家啊。”我拿着电话,小心翼翼往边角躲。
“那你在哪?我来接你!”
“我。”我一阵语塞,而姚岳的气势还在身后汹汹猛烈,我决定逃跑。“那你等我,我马上赶回来!”
挂掉电话,我对姚岳喊:“我舅舅在家等我,我得马上赶回去。”
“有急事吗?要不要我开车送你?”
“有地铁啊!”
“哪有我开车方便?”他拿起我的小包和车钥匙,往我慢慢走来,笑得很诡异。“黎子,你是不是害怕?黎子……以前没有恋爱经验吧,对恋人间的亲密感到陌生和恐惧?”
“别说这个!”我的手在空中打出暂停的姿势。
“那你不喜欢我?!”
“不,不……”
“呵,行,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连我都不知道。
“来,过来抱抱。”他像哄孩子一样。
“我真的要回家了。”我却卑微得像流窜犯。
“抱一下,放你走。”他抖抖手上的小包。
这真是我人生最大的败北,我只好走向他,哭笑不得的意识到,正是自己打开了“抱一抱”的关卡。
在他怀里,家居织物混和金纺的香气,烟丝与boss的香气。
他还是想吻我,我顺势抢过小包,嘴唇险些被碰到。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呢?
我忙不迭的说着再见,夺门而出。
我在路上跑得飞快,直到地铁时已经过了一刻钟,当时停下来买票时,心想举世最懒的波西一定不会傻等在楼下,便笃定的坐地铁回家。一个多小时后,波西始终没有打电话来催过,快到家时掏出手机来看,竟然早就没电了。
而他终究没有等在那里,空荡荡的地面。
那晚十六,月圆润得滴下水来。
忽然间,他不再是我的麻烦宝宝,他是我的救世主。
如此神奇的一次,但我猜我的代价会高,波西有典型的星座气质,一受委屈便缩回壳里。我赶快打电话给他确认,果然,所有的我的去电都被挂断。
他在盛怒的时候,会毫无理由地沉默,虽然莫名奇妙,但好歹让人知道他生气了。
至于为什么生气,得靠自己猜。
我猜还是因为我让他等了太久,并且失去联系。
波西同人开玩笑时,总以为全世界都大度。而他自以为受伤害时,却任谁也撬不开他的嘴。我给他留短信,告诉他,真的是手机没电了。
作为感谢搭救,我又一次拿出从前的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