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没有接来电,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他在手机那头破口大骂:
“为什么不回家!你在哪里!回来!回来!给我死回来!”
这种怒火,随便听听,供我消遣。这次不用担心他什么了,可以让他和我都担心我自己,我是整个世界的焦点,一个泛黄的光斑坐在首班列车上。
他还在吼叫: “……我觉得这些事根本就不复杂,不用解释,为什么黎子你对我就是一点信心也没有!我们在一起十多年,而你却像所有女人一样,总觉得会失去我,变得疑神疑鬼,变得疯疯癫癫,变得神经质!为什么你非得变得和她们一样!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跟我说话!说话!黎子!”
“回来……回来,我求求你。”
“黎子,回来吧,我们好好谈谈,我什么都愿意告诉你。”
可我不想听了,事情既然非要弄成这样,就这样让它继续下去好了。
“波西,别担心我。”这话总算轮到我来讲。“等我想你了,我熬不下去了,马上就会回来,现在我只想休息,给我一点时间。”
“到我身边来休息,我要你回到我身边来。”
不对,波西,不应该是这种命令式的口气,关于‘你是我的女人’这样骄傲的口吻,现在不适用。
“刚才我测试过了,我肯接你电话,是想告诉你,我没有怀孕,你放心吧。”
“黎子。”他带着哭音呼唤我。
“等我开开心心的回来好吗?我想你一定喜欢快乐的黎子,对吧?”
“不要走,不要。”他真的哭了,“你不喜欢我的工作,我马上把它辞了,让我整天整天的陪在你身边!不要走……”
“我没有走啊,波西,我不离开你。”我欣慰地笑,此时我知道,他是在乎我的。
然后手机没电了,我的手机无论在谁边前,都是一点情面也不讲。
如果他肯说对不起,我也来不及听到,但我猜他不会说。
于是我放心的离开,等候时间给我答案。
我的心是我的军队,我的军队刚打完一场卓越又艰难的战役,虽然胜负并不分明,但我需要让我的军队休息。
恋爱,是两个人之间的战役,最好别有一厢情愿的事情发生,在有人弄不明白对方的重量时,要懂得给予致命一击。我不是教你玩手段,我是教我自己别再迷茫下去。
我始终爱我的波西,我看见他也劳累了,疲倦了。
我把短暂的自由还到我们彼此手上,在无法沟通的时候,各自休憩一下。
那一回,我走失了十天,十个昼夜。
我想我们都疯了。
十天的沉默,什么也不说。
有些人淡然离去,是为了更勇敢的回来。
……
“小混蛋,你想不想我呀!”
“想,想的我肠子都发毛了!什么时候回来呀,老婆!”
他叫我老婆耶,乐得我芝麻开花。“你在干嘛呢?”
“吃泡面啊,十天的泡面,吃得我两眼都绿了。”
“真没上班啊?”
“真没上,骗你作什么。”
“那不就没有钱了吗?”
“我连波西挣钱,还不是分分秒秒的事情,再说我有好营生了,哇哈哈。”
“是什么,告诉我。”
“不行,回来告诉你。”
这小子还知道耍诈。
“那你说!干嘛改名字叫leslie?”
“就知道你耿耿于怀这种琐事,你也太小心眼了。”
“说不说。”
“艺名呀,在夜总会干,总得有个好记的艺名,随便就取了一个呗。”
“就这么简单?”
“你还想要怎么复杂?”
“那再问你,有多少年的吸毒历史?!”
“老天,那哪叫吸毒,只两颗摇头丸而已,三个手指头就数完了,进舞场high难免的事,不过我下次再也不吃了。”
“确定不吃了!”
“打死也不吃了!”
“那你想不想我?”
“想死了!”
“再叫一声老婆!”
“老婆!回来吧!”
哈哈哈哈哈……我一脚踹开门,笑得全身抽搐,扔掉行李,把自己像炸弹一样扔到他的身上。他果然捧着泡面,可怜的缩在窗台边。
家里并不脏乱,可见他有天天收拾屋子。
这样乖巧的波西,谁见了都会心疼。我扑上去连亲带咬,连踢带踹,把他掀翻在地上,生猛得就像练过相扑一样。
可我哪里又是他的对手呢,这一折腾,把他的‘兽性’全激出来了,他翻身而来,眨着小狼似的眸子,把我压在身下。
他剪了新发型,短色金发,烫卷,看起来像德国军官的孩子,如果赤裸出肩膀,用灰蓝色衬底,再来看他的脸,便像是石膏的雕塑。
这正是我百变的波西,我们又要遭遇和冲撞了。
“你够有种的啊!”他笑骂,然后扯开我的钮扣。接二连三的红色血痕出现在我身上,他的双唇一点也不留情。
结果我举着手高喊:“怀孕!怀孕!再欺负我,我就真怀一个给你看!”
“好!怀!他妈的生下来我养!吃糠吃野菜我都养着他!”
十天的怨气便一并迸发出来。
他的手指与身体,比任何时候都充满暴力,仿佛不这样便不能占据我,不能征服我。
如火如荼的时刻,我一脚踢翻了他随手搁在窗台上的泡面碗,酱汤泼出来,撒到我们身上。我们忙跳脚起来,冲到厨房拿抹布来擦拭。
忽然一切静止,他的手指轻轻拂动我的刘海。
他说:“黎子,要是有天你不爱我了怎么办?”
我说:“不会的,除非那天是我死了。”
他捂住我的口。“那你答应我,以后出现问题,我们都好好解决,不要再这样消失了。”
“好,除非是你不想同我解决。”
“不会那样!”他斩钉截铁的答道。
我笑,想起身上全是汤污,便跑到厕所里去换衣服,他随即也闯了进来,在褪下各自的衣衫后……缠绕在一起。
事后,我看他点烟,五支装的小包中华。他偶尔看我一次时,总忍不住笑得很贼。
我说:“你心里特别得意是吧?”我总是逃不出你的五指山。
他说,对呀。一点也不掩饰。
我想咬他一口,被他避开。“别搞,我怕疼的。”
难道你咬我时我就不疼?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还是笑。
然后我们沉默着,在空洞的时间里感受欢娱,欢娱像一根水银温度计,当你不用双手捏住针端的时候,水银柱就会缓缓往下降。
我快要在他身边睡着了,波西则开始听音乐。
平静得就像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
后来听到张惠妹唱:
“我知道这样不好,我知道你的爱只能那么少,我只有不停的要,要到你想逃……”
我莫名的醒过来,空气像水一样融化在嘴里,波西这边的床枕是凉的。听见他在浴室里漱洗的声音,那时我觉得我跌在过去某个朝代里,我的床在一条通达的官道上,车马隆隆驶过,在浇漓乱世中,我斜佩着牡丹,发鬓紊散……而他站在那儿,立在我的床前,用藤鞭指着我,向他的仆从道:这个女子也会是我的奴。
我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再一次睁开双眼,发现他可能就躺在我身边。
不确定的幻象迷惑着我,我对自己说,我是在恋爱,不是在吸毒。
这时我才惶惶的醒了,看见他赤裸的从浴室里走出来,用粉蓝色的毛巾揉擦湿发。他把博朗的剃须刀递在我手上,然后握着我的手,打开剃须刀开关,轻轻在他的脸上移动。
他始终看着我,眼光闪烁而慧黠。
我还睡眼懵懂的。
被他的温柔吓了一跳。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因为你,我的爱情残废了。”
“听过,还见过动不动就割腕的女人,有时,她们诗情画意的,特别敏感,特别容易陷在什么自编的故事情节里,常常让自己很委屈。”
“为什么这样忧伤的话,被你解释的很没劲呢?”
“因为我看见你又钻牛角尖了。”
“我没有。”
“因为黎子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也可以变化!”
“但我不喜欢你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
“那我也有我喜欢和我不喜欢的时候。”
奇怪?一开始我想要告诉他的是什么,怎么绕成这样。
他轻吻我的额头一下,休战。“乖了。”
好吧。
我不说话,看他在洗梳一新完毕,换上了厚黄的仿羊皮小夹克,左胸下是粉红色线绣的大朵牡丹,和我的梦境不谋而合,双袖和肩头则装饰了银质搭佩,衣摆束有阔边皮带,黑色格子裤包紧双腿与臀,裤脚微喇,显得中性和妩媚,又配上newbalance的跑鞋,把休闲风格也一并带入,这种打扮非常嬉皮,使波西看来像一份精装的礼物,像一款男装芭比。
那玩意儿既贵又不实用,但大多数女子都想得到。
连我这种自幼最喜欢遥控小汽车的孩子,也会忍不住。
“你要出去吗?”
“对呀,出去谈点生意上的事,你乖乖在家休息吧。”
“生意?你又要做生意了?” 之前我记得他做生意的记录,是他和周优在一起租了地铁下的小门面卖服装,他们会去苏州和上海的七浦路,拎着感觉像鱼贩般的黑色大塑胶袋,和别人用计算机摁下各自的心理价位,然后批发回衣服。
按照波西和周优的着装品味陈列出样,和一个表情夸张的假模特。周优是上班族,她希望波西能潜心的守在店里做好生意,起初波西也这么想,他甚至不厌其烦,能在一天中给假模特换数套衣服,然后事情便不再好玩了。
他们都会忍不住,各自偷偷的挪用一些公款,渐渐都不愿守在店里,雇了一个中年女子守店,渐渐在进货和陈列时发生口角。
周优觉得波西所挑选的衣饰,华而不实,进价颇贵,对顾客身材和气质的要求也太高。
波西觉得周优太过斤斤计较……
总之最后,小店盘给了别人,他们也为此分手了一次。
“什么叫又要啊,这次可是很认真的买卖。”他很严肃,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好好休息吧,我回家时给你带好吃的,想吃什么?避风塘的虾饺皇好不好,再买一盒肯德基的蛋挞?”
“好贵的。”
“不贵,宠老婆是应该的。”
我们笑,忘了刚才还差点发生口恶。
选择在爱情里当一个失忆狂,忘掉伤痛和隐藏伤痛,
谁要告诉我这是不对的,我就和他急。
玄澹之巅[vip]
波西,我一定要告诉你关于玄澹宫的故事,那是我此生最努力看过的小说。很多时候我不明白那里头为何要重复一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在地……”多让人熟悉的句子。直到后来有人告诉我,那代表着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终年云雾袅绕的高山,山的腰际被团团白雾所包围,有时看去就像这座山从当中断了开来,山顶整个儿的悬浮在空中,就像一座云间岛屿,一个人间仙境。武林中正邪莫辩的玄澹宫便在山峰之上,传说练习这个门派的最高武功能够获得永生,所以每年都会有一些妄想者去攀爬这座险峻的高山。但是玄澹宫挑选弟子的方式极其严格与怪异,他们七年一次会派人下山寻找特定生日的少年男女,有时几百几千人中却只收一个带回去。玄澹宫究竟在世间存在了多久,没有人知道,只是宫内的弟子不知老死更换了几批,但玄澹宫主仍是同一个人,没有谁可以见到她的真面目。此年,玄澹宫的大弟子鹤唳算出了自己的死日,于是下山挑选了三个孩子回来择选其一将来能代替他的位置,他给他们喂食了一种丹,服下后,之前所有的记忆便消退了,又为这三个孩童分别取了新名字,十岁的男童叫做青,传授他青翼蝉剑,一对七岁的孪生姐妹,叫作遗澜和拾澜,传授银蛤剑与雪蟾剑。三年后,他带他们去见玄澹宫主,宫主只是远远地隔着数层厚厚的珠帘看了一眼,便挑中了青接替鹤唳的位置,由此鹤唳完成了转位的使命,回去后当天便死了。从此,遗澜与拾澜这对双胞胎姐妹成为青的左右随从,三人一起在长生殿中苦修,一晃便是五年,他们各自长大成人,玄澹宫主决定要为青举行正式的授位仪式,仪式之后,她将会亲自教他武功,也就是传说中能练成长生不老,绝秘的玄澹心法。并且从此,玄澹宫的所有弟子也会交由他来统领,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荣。授位仪式的当天,玄澹宫所有重要的人物悉数到来,青和拾澜、遗澜虽已入宫八年,却未曾见过如此浩大磅礴的场面,因此在那一天,青与一位女子第一次照面,并且由此认识了牵动彼此宿命的人。她的辈份仅次于玄澹宫主,所有弟子唤她作师叔,而她也没有名姓,宫主叫她作竹剑,她个性放任与散漫,浪迹形骸,终年在山间竹林里饮酒纵乐,从不太多插手过问于玄澹宫的事,而青却被玄澹宫主不动声色的调教成了一个严肃,拘谨且认真的少年,有着远远成熟于外表的沉稳与内敛。他们四目相接的第一眼,青将视线不露痕迹、淡淡地移开,竹剑发现他,然后确信他将会成为她的所爱。她终于肯频繁的回宫,指导弟子们的武艺,并且赠送精美的礼物给双胞姐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