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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到尘埃 佚名 5026 字 3个月前

得特别不安定。他没有,他像从前那样,跳过激进和热烈索爱的那一段,回到最初时的姚岳,淡定和古雅的。

他也没有直接引导出什么话题,好像我们只是两个老朋友,随意约出来喝杯下午茶。

他同我谈到最近公映的一些电影,谈他在看的书,问我画画与工作的情况,听到我两样都放弃了的时候,露出惋惜的神色。

他说:“黎子,其实你可以过的挺好,你应该更关注一下自己。”

我努力让自己的眼睛不红润。

我说:“我和波西已经有自己的小食店了,最近就是在忙店里的事。”

这时,姚岳一边听着,一边从烟盒里缓缓抽出一支烟来,笃定而平稳地说:“是吗?他决定放弃自己的理想了?记得当初他来我这里面试的时候,一直在说他成为超模的理想。”

这一点我知道。饭店小老板和波西的理想之间存在着多大的距离,我心里其实一直知道。

“都说命运攥在我们自己的手里,其实我们往往对许多事情无能为力。除了接受命运安排,还能怎么样呢?”

“说得好,但我无法赞同这种观点,何况自暴自弃不像黎子你的作风啊。”

“所以我们有自己的小店了。”这里我始终在强调我们,我和波西的,而不说穿是周优和波西的小店,周优是波西以前的女友,这一定会让姚岳大跌眼镜。我很坚强,甚至故作骄傲的摆出姿态来,告诉他,我们以后会过得很好。

这招的确管用,姚岳的眼神里有点泄气。签了波西的五年长约,又始终压制着波西的发展,这件事怎么说都是他做错了,应当得到惩罚。

我忽然想到这个,便后悔刚才一时软弱,竟然答应出来和姚岳见面。

想到此,我从气势上又变得嚣张起来,如果不是怕激怒他,会让波西又在合同上吃什么亏,恐怕我早动拳头了。

他要是识相和明白事理一点,应该低头承认自己卑鄙才对。

但姚岳很快便坦然的笑着,同我介绍zoe新出了一款不错的三明志。他绝口不再提合同的事,反而让我也断了理论下去的话题。主导权又被他重新夺回到手里,他那种迂回的霸道,和波西比起来,显出一种文化人的阴柔。

这样的聊天,对我来说就变得特别没意思了。

我是一个心眼很小的人,只能容纳下我最喜欢的那一个人,让他的世界变成我的整个世界。而其他的人,有时候应付他们都会觉得无聊。

姚岳说话时,我都快要打呵欠了。为什么就是不能提起对波西以外的人的兴趣呢?

总之输人不输阵,我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

我要保持我“高贵”的姿态,让他彻底对以用合同要挟波西的念头消失。

我等待着他再把这个话题拐回来,就像再好的猎手,等候猎物久了也会心痒。但姚岳就是没有,像躲进上甘岭一样,十分的坚持。

这就不好玩了,为了见面而见面,除非是波西才有这种魅力。

我觉得我决策失误。

于是这次仓促的见面,变得虎头蛇尾起来,我懒得应付他了,心里没出息的惦记着波西。他像放风筝一样牵住我,而我会在离他遥远时,在别的男人身边时,便一心想回到他那儿去,这念头还会越来越强烈。

姚岳抽完第三支烟,看出也终于愿意承认,我的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他说:“那我送你回家吧,你们的小食店开在哪儿了?有空我去捧捧场。”

“好呀,一定用最好吃的菜招待你!”我心想,真请你!你敢来吗?

他果然只是陪着几声笑,没有回答什么。

心虚的人都这样,所以我得不依不饶。

分手时,他说:“答应我,像朋友一样保持联系好吗?如果有困难或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一定要第一个想起我。”

我的确有不开心的事,就是波西的合同问题,如果不是因为这份该死的合同,他也不用去开什么小饭店。但摆明了,我就是不能对姚岳说这个问题,于是我胡乱点点头,心里恨得要死。

他开车走了。

我则在离地铁入口不远的地方,心里想去新梅天桥看一下,便搭二号线换一号线,坐到徐家汇时,突然又觉得一个人孤单的跑到那里去,有点矫情。便从徐家汇慢慢地走到了淮海路,然后一点点的往外滩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很远很远,走过巴黎春天和百盛,走过时尚纷繁的街边店,在糖潮买了一杯雪蛤爽外卖,继续向前,经过伊势丹和妇女用品商店,便要走天桥,那里有上海闻名的九龙柱和一个关于九龙柱的神秘传说。

再往前,有可爱的丽婴房专卖店,古今专卖和达芙妮专卖,我像一个第一次游历淮海路的人,听见隐约的陶子的《走路去纽约》。

“突然很想不要飞,想走路去纽约,看看这一路我曾经忽略的一切,走路去纽约,也让感情在时间里,有机会沉淀自己。”

终于走到时代广场,离我可以坐回家的车站不远。千禧年的时候,波西一个人来到这里,和许多人一起守望苹果钟,那时我们互相赌气没有联系。

各自渡过的世纪末和新千年。

其实那个夜晚,我特别特别的想念他,我还以为他会和周优在一起,一直忍耐了一整个夜晚,没有发出一条短消息。

这是我一生中错过的一道风景。在同样洌洌寒风中,我守在苹果钟下,来往路人不多,于是我能模仿一下波西的模样,感受着他独自站在这里的心情。即使身处人海,而孑然一身的感受,忘了其实一直以来,我也总是孤独一人。

孤独的时候,我们还有没有默契。

此生我一直在追求着我们之间能有默契,我们的默契是否会在最后变成奇迹?

苹果钟显示九点五十分,挺晚了,我应该回家了。

别问我将来怎么办?

呵呵,谁知道将来在哪儿……

新梅天桥[vip]

当晚我并没有直接回家,一路又拐到小食店去了。想看看明天起就要正式上班的地方,调整心情,和波西好好的生活下去。

快到店门口时,和刚出店来的羡妮迎面相对,她穿着羊皮高跟靴,在地面上踩出气势凌厉的声响。她冷笑着扫了我一眼,就算是打招呼。今早我在时,她还没到,结果让她以为开张之日,我一整天都没在。

她便与我擦身而过的走了,脸上有莫名奇妙的高傲。

厨师则在店外扫着炮仗纸屑,他看见我,便攀谈起来。

“小姑娘,你回来了?”

我笑笑,透过磨砂玻璃门,看见三个伙计在店堂里收拾残羹剩炙,看得出盛宴过后,曲终人散的场面,客人已经走尽。但没找到波西和周优的身影,我不太敢马上进去,便在店外和厨师聊了几句,心里盘算着怎么应答波西的质问。

“今天晚些时候,老板的几个小兄弟来了,大家喝个高兴,结果把老板灌得不行,差点软在酒席上。”

“是吗?他现在怎么样?”

“在里面睡着了吧。老板娘也替他挡了不少酒,那些玩得这么疯的小男孩子,我还头一次见。”

怎么没有看到波西呢?我再次探探头。看见小秋从厨房里出来,倒了杯水,拿了条毛巾又回到厨房里去了。

我抿着嘴唇在店外想了半天,是否还是回家算了。想到最后,却踏进店里去,担心波西不舒服,需要人照顾。他才发烧过,是不应该喝那么多酒的。

三个伙计看见我,陆续向我笑笑算是打招呼。他们至今都以为我是周优的女伴,其实之间也并非没有机会来介绍我,偏偏糊里糊涂就这样了。我也不可能对他们大吼一声,波西是我的。

此时小秋从厨房推开门出来,脸色绯红,也像喝过酒一样。

我指着厨房问:“波西在里面吗?”

“老板啊?在,在呀。”她对我笑笑。

“他还好吧?。”

“没什么事情的,老板娘在里面照顾他呢。”

是吗?我不再问她什么了,径直往厨房走。小秋忽然在我身前一挡,向我递着古怪的眼色:“现在别进去,不好进去的。”

“为什么?”

“你是老板娘的小姐妹呀,有些事,你总归明白的。”

“明白什么?”奇怪,我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跟她啰嗦,她究竟想维护些什么呢?

“他们都喝醉了,让他们单独待一下吧……”小秋说到这里,竟然还用手搡搡我,似乎我应该明白事理,退让三舍一般。

此时虚掩的门,在她身后慢慢敞开。

波西将周优堵在墙角……

与她拥吻,激烈而缠绵。

从我这里看,昏黄的吸顶灯下,只能看见波西的背影,和紧揽在他颈项上的那双手,周优的手。

小秋发现我的表情,忙转过身去把厨房的门关上。

那时我已经掉转身走了。

什么地方都没有去,只是回到波西的家里。那儿顿时漫眼冰凉,空气里没有一丝属于我的气息。我静坐在那儿,大脑一片空白。就像《忘不了》中张柏芝的一句台词:“糟了,哭不出来。”

真的哭不出来。好像事情发生到现在,早该是如此一样。

我竟像一直耐心等待着它,终于发生了,终于发生了。

我的手指一直缠在深蓝色的床单里,门也忘了关,于是只剩楼道里一缝光线漏了进来。感应灯时醒时灭,我眼睛有时随它眨动一次,身体则是凝固的。

没有思考,只是呼吸。

一点多了,波西推开门闯了进来,一身的酒气。他掏出数码相机,叫嚷着要给我看,他一路自拍回来的录影,他喊:“黎子!快来看这张招贴海报里换成我,会更帅吧!”

他喊:“其实我干摄影也不错,我也很有画面感嘛,看这个取景多棒!”

他在发酒疯,因为他一直忘了提现实中发生的事。倘若他喊到开张,酒席,或者大声质问我怎么半路脱逃,那才是酒醒后的波西。

但他不是,他还在用双手作取景框,在屋子里乱转。

最后他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那时我听见楼下有车子发动离开的声响,直到灯光也消失了。

周优可能在车里……

黑暗中,我注视着波西,那种注视又像是他不存在于那里,仿佛一切走到了尽头,我只是转身看看来时的空白。

一小时后,我把毯子盖在波西身上。

关上门,我离开了。

这一晚上我都在走路,记得最清楚的还是走路,不是别的什么。我记得淮海路特别长,走得很累,现在反而好些,只是走到路口,拦一辆的士,让它把我送到新梅天桥。

深呼吸,迎向拂面而过的风。

现在我的异常清醒。

当破晓时,路灯和车流的光芒渐渐隐去,像城市的眼泪慢慢在它的脸上收干。灰色的大地会蒸发去黑夜的雾气,一切闻起来都像是崭新的一样。

我挽起袖子,看见自己素净的手臂,这些日子以来,不常在外面跑动,肌肤开始变白。

让我的双手摊开,像蜕去黑暗的茧。

我让我的心,在视线最远处飘浮,它在那儿,我便能看见它,不用装满它。

像放逐一只飞鸟。

我想,可能我不是在失去,而是获得通往明天的资格。

所以还是哭不出来……没有眼泪能有多糟糕。知道自己是孤儿时,没有哭。小时候常常奔跑,摔倒在煤渣铺就的跑道上,膝盖里都嵌进黑砂,看着血液渗出来,没有哭。七岁自己拿着药水和小药粉罐到卫生院打针,出来时看见别的孩子在父母怀里哭闹撒娇,还是没有哭。

一直很努力长大的我,好像在泳池里,一下子潜到池底,紧贴着碎方磁砖慢慢往前游移。我会和水赌气,用最长的时间憋在水里,然后升到水面上大口大口的呼吸。

我是惟一没被教练训哭过的孩子,最倔强的时候是沉默。

沉默,离开,不会对自己撒谎。

新梅天桥上,零星有人开始走动了。附近的居民,牵着小狗在桥上来回走。

我打电话给姚岳,告诉他,今天能不能迟一点去上班。如果在我困难时,他一定会来帮我的说法成立,现在我就要去找他了。

他说让我尽管去吧,他会准备好早餐等着我。很温馨的对话,他没有给我一点压力。

有压力,我会逃的。

当我们面对面坐下时,他刚刚洗梳好,只换了一条耐克的薄绒运动裤,打着呵欠,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他的表情很自在,他说他的母亲不久前回苏州老家探亲去了,让我可以安心的逗留在这里。

然后他开始抽烟。在我面前放着一杯热腾腾的速溶牛奶,厨房的面包机里正烤着面包片,飘来阵阵葱香。

我有些冷,便从沙发上拿来方枕,抱在怀里取暖。

姚岳则用博物馆里参看展示品的眼神,静静地注视着我。

“黑眼圈又厉害了。”

“是的,昨晚没有睡,现在的脸色应该很不好看。”

“女孩子年轻的时候,一定要多注意保养些,这样对皮肤和身体都有好处。”

“我知道,我会好好休息的。”我们始终在绕弯子,我像个乖巧的小孩,知道他在等我开口,但还是得镇定自若些。“波西和我都希望,有个和平的方式,让五年长约不要变成一纸空文。”

“谁告诉你们,那会是一纸空文,只是中间有过程,公司也有安排罢了,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急于一时吧。”他笑,眉骨下是阴暗面。

“那么可不可以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