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一阵阵地暖。
挺不错啊,一穿就穿到了家附近,一过来就有人关心着。
只是,秀?我覆在了哪个倒霉鬼的身上?
“……嫂子……我想喝水。”我嗫嗫地说着,用着我不熟悉的称谓,努力地把那个音发得尽量的轻。
“你还喝,在河里还没喝够啊。”她假意呵斥着,却已止住了眼泪,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转身端过一杯水,又扶着我起来慢慢地喂到我嘴里。
这嫂子,看起来很不错啊。
原来,那个“秀”,掉到河里淹死了,把这身体留给了我。
我,终于又回来了,那古代的经历,只是一个梦而已,如今,梦醒了,除了回忆,什么都不剩啊。
别了,杨锐,别了,莫言,别了,赵天昊,别了,林家兄弟……别了,我的昱儿……我的孩子。
回不去了。
仰起头,努力把眼泪眨回去,别伤心了,就当成一场梦吧,深呼吸,来,笑一笑,从现在起,从新开始。
这个时空里,也有让我挂心的人。
嫂子挺忙的样子,看我没什么大碍,安慰一番叮咛了几句又赶着做事去了。
她一离开,我马上起身拿过桌上的小镜子照脸,嗯,估计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黑了点,不过也好,看起来健康,五官平凡了点,好在还不影响市容,再看看身形,瘦了点,也还好,和国际审美接轨。
我还活着,这已经让我欣喜了,这身体自然能让我满意。再看看屋子里的布置,简单古朴的纯木家具,墙上大红大绿的画贴了个满,怎么越看越像电影电视里八十年代的标准造型啊,我的天,我不会又穿错了时空,早了个几十年吧。
赶紧仔细看看贴画下的日历,还好,2006年,我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了。
想到那个嫂子熟悉的口音,脑子里一涌而现的全是爸妈哭泣的样子。
我死了,他们唯一的女儿死了,他们怎么能承受得了这么沉重的打击。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女儿已经换了个身体重又活了过来,我也不知道,我要如何才能让他们知道这个事实。
我只知道,我要回去。
对不起了秀,我的心里,只有我的亲人。你的亲人,我只能用其他的方式来代你照顾了。
傍晚的时候,哥哥回来了,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一个纯朴的农家男子,他的身后,跟着一个提药箱的中年男子。
乡下的医生医术未必好,却也负责,很仔细地询问了我好久,然后开了少少的药后离开。
医生也知道,给这样不宽裕的人家开的药,够用就好。
那个哥哥从头到尾一直很憨厚地笑着,很亲切很温暖,像……最初看到的赵天昊。
那记忆,太深了,要多少年才淡得了。
……
“哥哥,嫂子,我想出去打工。”晚饭的时候,我终于小声地说了出来。
清楚地看到嫂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我能理解,一个十八九岁的乡下女孩,除了读书就是嫁人,而我在家里只是个帮不上什么忙的累赘,哥哥嫂嫂他们,有自己的生活要过。我醒来时嫂子脸上真切的关怀足以慰藉“秀”的在天之灵了。
嫂子看了看哥哥,哥哥沉默着,于是三个人都只能埋下头努力吃着那并不可口的饭菜。
“秀,再复读一年吧,哥哥这次一定给你凑足学费。”哥哥终于开口了,用很不肯定的语气说着肯定的话,嫂子的脸色又是一变。
突然不知道怎么拒绝他的善良,我思虑良久,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话:“那我先出去打几个月的短工,等考试了再回来。”想了想,又赶紧加了句:“哥哥嫂子放心,我会找时间看书的,一定能考上。”
在哥哥和嫂子的沉默中,我终于可以离开这个还没有认真看过的家。
一个星期后,我背着简单的行李,怀里揣着嫂子偷偷塞给我的二百块钱,就此踏上回家的路。
七小时的归路。
七个小时后,我站在熟悉的门前,按下了那个按过千万次的门铃。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如果真的是现代一天古代一年,那我离开了也只不过是短短的几天,希望,还不算晚。
门开了,站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一个二十左右的陌生男孩子。
难道我走错门了?不可能啊,住了十几年的家了,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啊,我愣在那里。
难道,流逝的不仅仅是几天的时间,这个家,已经换了主人,那我的爸妈又是怎么样了?
人一下子就懵,心像被死死地捏着,呼吸暂停。
“你找谁?”一把还算好听的声音把我唤醒,我赶紧往门里看,沙发上,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安慰着另一个中年妇女,那个头发蓬乱双眼红肿的,正是我的妈妈。
没错,是我的家。我的妈妈,在为我而哭吧,幸好,看起来还算健康。
一团黑影扑到我怀里,我下意识地抱住。
看看怀里正用头蹭我的猫咪,我淡淡地笑开了,这会让所有熟悉它的人惊讶的吧,从来不靠近陌生人的阿兹,竟然会扑到我的怀里。阿兹,你还认得我呢。
伸手轻抚阿兹的头,我笑着对上那男孩冷默的眼:“我想,这家里需要一个保姆。”
……
我不确定,是我的冒失打动了妈妈,还是我的纯朴打动了她,就这样,我又回到了家,身份是保姆。
成功登陆。
我的书屋成了我的卧室,我只能偷偷用眼睛的余光想念我那淡蓝色的床。头疼啊,要怎样才能让爸妈知道眼前这个小保姆就是他们的女儿。
没人管我,任由我在书屋里折腾,那个姓张的阿姨在不时轻拍妈妈的肩膀安慰着她,而那个男孩则静静地坐在一旁,偶而起身为两个妈妈添上一杯热茶。
而妈妈,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我的事,说我平时是如何的不听话,那天晚上又是如何地过时不归,也不接电话,让她把菜热了一遍又一遍,说等找到我后非好好地教育我一番不可……
傍晚的时候,爸也回来了,一向讲究仪容的爸竟也和妈一样乱乱的头发,外套也没穿。在警察已经认定我死亡后,他在所有的报纸上登上了我的大头照。
我的爸妈,还没放弃那几乎不存在的希望。
眼泪在眶里漾着,眨回去后又钻出来。爸,妈,女儿就在你们面前呢,要怎样才能相认啊?
打开冰箱,只有几个鸡蛋,半根火腿肠。
记得我掉下河的那天早上,那另外的半根夹在面包里被我吃进了肚子的。
轻叹一声,点上火,架上蒸锅,打了两个鸡蛋准备蒸蛋羹,又把火腿肠先切片,再改末,一会儿撒在蛋羹上,刚切了几刀,一个黑影闪过,菜板上切好的火腿片立马少了。
“阿兹,你敢偷吃?小心我剐了你的皮。”我提刀怒吼。
砰砰二声响,透过玻璃墙一看,老妈和那男孩手里的杯子几乎同时落到地上。
剐了你的皮,一句我一生气就会说的话,我用它骂过几乎所有惹到我的人,同学,朋友,莫言,赵钰……老妈是没想到吧,她女儿的口头禅会从一个小保姆嘴里自然地喊出来,连节奏和语音的高低都一模一样。而那男孩,应该是被吓到了。
对呀,好办法。
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就这样做,用他们所熟悉的语言和动作做每一件事,让他们疑惑,然后再坦然地把灵魂覆体之类的说出来,以我那本就不是唯物主义者的老妈的领悟能力,要重新接受我应该是很容易的事,至于老爸嘛,一向都听老妈的,他的意见可以不考虑。
前路马上一片光明。
我的现代生活
我的现代生活
可惜计划比不过变化,当我努力地想要展现自己独特的个性的时候,我的老妈终于让那个张阿姨劝去睡觉了,至于我老爸,我不指望拥有男人最普及的缺点而且明显精神恍惚的他能够看出来。而且没多久他就让警察局一个电话召去了。
不甘心地拨通了那个熟悉的电话,订了我最喜欢的菜,然后在张阿姨的指挥下努力地做着清洁,天啊,我从来没做过这么多的活儿。
那个张阿姨一边指挥我干活儿,一边细细叮嘱我照顾老妈的各种细节。听着听着,我突然想起来了,高考后的那个暑假,为了庆祝我顺利过关,老爸老妈特意带了我出去逛了一圈,到y市的时候,老妈拐着弯去看了她的老同学,就是眼前的这个。只是变化也实在大了些,哎,女人经不起岁月啊。
那,那个男孩,不就是那个有着轻微的自闭症,不爱理人,不爱出门,却老老实实跟在我后面陪着我逛遍整个市区兼时时忍受我没轻重的玩笑临走时突然红着脸塞给我一大包零食然后跑开让大人们纷纷笑话的那个矮矮瘦瘦的小男孩。
没看出来啊,倒是颇有几分人样了,就是木了点,也不知道他的自闭症好了没有。
回忆一出来,就感觉面前这俩人一下子亲近了许多,眼睛停在他们身上的时间也多起来了,我这才发现,那个男孩的眼睛总是不经意地往我的卧室看。
难道,我在多年前的无意之中又勾到了一个纯情少男。
罪过啊。
菜送来的时候,老爸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塑封的袋子,那里面放着的是我出事那天背的包,女人街淘来的便宜货,本来是明艳艳的黄色,被水泡过之后,黯然一片,像极了老爸的脸色。
我知道,老爸死心了。
再看看那包,瘪瘪的,很明显里面的内容早被人掏空了,气愤。
在所有人沉默的时候,张阿姨突然伸手把我的包塞进了她的包里。
给我老妈留一点希望吗?不愧是老妈多年的好友啊。
老妈还在睡着,感谢安眠药。
一顿压抑到极至的晚饭,我几乎都没听到筷子接触到碗的声音,大概,我唯一一个吃得下的人。
张阿姨吃了饭后又叮嘱我几句,安慰了老爸几句,然后不放心地走了,那个男孩却留了下来,没有半个理由,只是在他妈催他的时候,坐着不走,张阿姨轻叹了一声后独自离去。
老妈醒后,我赶紧到厨房重新热了热我的蛋羹,那个男孩竟也跟着进来了,一边接水一边低声地说着:“别多话,否则……”没等我反应过来,又端着水出去了。
切,我傻了才多话呢,谁爱说自己死了?
老妈吃了我做的蛋羹,然后和老爸坐到我的屋里回忆我的种种不是去了。
可惜了,那蛋羹只是剩余材料的整合,不是我的特色,要不然,凭老妈的心细,一定可以看出些什么来。
我和那个男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仇人似的一头坐一个,我无聊地不停换着台,心里那条沉睡了一年多的网虫又开始折腾起来,我的电脑啊,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和你亲近啊。
再看那个男孩,比我还心不在焉,一双眼睛就只顾着往我卧室的方向瞟。
午夜了吧,我睡不着,我还想着我那淡蓝色的床。
不行,好不容易回来了,怎么也得到床上滚几圈。
我下定决心,赤着脚学着阿兹悄无声息地把门开了个缝,先探出头左右看看。
我的房间,多熟悉多温暖的橙色和紫色的灯光啊……有人赶在我前面了。
那个男孩正懒懒地斜靠在我的床上,笑着翻看我的相册。
我的心突然一阵抽痛,那姿势,那笑容,好像……莫言。
那段想珍藏的回忆就这样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跳了出来。
咣铛一声,我碰响了门环,惊动了他,他抬头看我,还是那付木然的脸。
原来,只是错觉。原来,我对莫言的思念,竟深到这种地步。
笑着甩甩头,都过去了,想又有何用,还不如花心思想想如何让爸妈接受我,再有时间的话,也劝劝眼前这个男孩,对死了的人不要存什么执念。
永无机会相见的人,就放在心里最深的那个角落吧,一世都翻不到最好。
假装上厕所,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客厅,定定地看着我,那眼睛里闪着狠色。
“行了,别多话是吧,我眼睛不好,什么都没看到。”我竟有些怕看他的眼睛,于是讪笑着故做不屑地回了房。
只是,还是睡不着。
翻来覆去到了天亮,然后睡到自然醒,睁眼一看,十二点半。
史上最不称职的保姆。
……
走出房门,爸妈似乎已经出门了,只剩下那个男孩静静地坐在客厅里,进卫生间梳洗,他的眼睛似乎在看着我,出卫生间进饭厅,他的眼睛似乎还在看着我,看着我心里发毛,当我忍不住和他的眼睛对上的时候,那双眼睛像深不见底的潭,让我看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管他的,肚子饿了,吃饭先。
桌上还是昨天剩的菜,连份量都没少多少。
我可怜的爸妈,为了我寝食难安。我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类找到最好的方法解决问题。
于是,我化悲愤为食欲,把饭菜一扫而光。
好像,我吃饭的时候,那个男孩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这叫豪放,小孩子家家的不懂。
对了,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吃完饭,坐了30秒,鼓足了洗碗的勇气,戴上讨厌的手套一边哼歌一边受苦,洗着洗着,额前的短发从发夹里散了出来,在脸前摇摇晃晃地很不舒服,无奈双手没空,试着用手臂抹了抹,没用。哎,只能等洗完了再收拾。可是,痒痒地,很不爽啊。
郁闷中,一只手伸了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