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把那缕头发别到我耳后。
“你昨天说梦话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先笑着开口了,那笑容,让我瞬间恍惚。并不十分出众的脸,怎么竟也会绽放出如莫言般魅惑的笑容。
“啊……说什么了。”赶紧收回心神,我别开脸努力地洗着碗。
“真丑。”他大笑着走回了客厅。
突然我发现,他走路的姿势竟也和莫言那么的相像。
难道……一个念头闪电般击中我的心。难道……他是莫言……
可能吗?有可能吧,莫言做得出的,可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些巧的事,我不敢相信,想问又不知道如何说出口,我犹豫着,再犹豫着,直到他走回了沙发准备坐下,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几乎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唤道:“莫言。”那声音,哑得让我皱眉。
心扑通扑通跳得好快,原来,我是如此希望看到他,原来,我是如此地害怕失望。
他站住了,愣了一下转过身来,还是笑着:“莫言?不过是说你丑而已,事实如此,还怕人说?”
心一下子落回了原处。
不是莫言。就算莫言追来了,人海茫茫,要让我上哪儿去找,穷我一生,不知能不能找到?我怕,我没那么多耐心。
眼前之人,只是有些些相似而已,就算是莫言的旧灵魂转世轮回,一千年啊,过了那么多次奈河桥,喝过那么多次孟婆汤,谁还会记得桐儿是谁?
只有我记得他们啊,不公平。
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想再理他,于是径直回了书房。躺上床上的时候才想起,我好像又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于是赶紧爬起来,换衣服,出门,买菜。
妈妈最爱吃的蟹饺,爸爸最爱吃的烤鸭,我最爱吃的泡淑鱿鱼,还有阿兹最喜欢的炸泥鳅,再炖上满满一沙锅的番茄牛尾,当然,一定要放上一整瓶的番茄酱,然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不要大饭桌,客厅的小茶几就好,老爸小酌几杯,老妈笑骂几句,我和阿兹努力地吃。
决定了,回去后,我一定要把借尸还魂的事说出来,然后,一家人,像以前的每一天那样,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当然,自动忽略那个讨厌的男孩,反正他也呆不了几天。
结果,还是那句话,计划不如变化。
我回去的时候,正好听到老爸老妈的对话。
沙发上,老妈在不停地擦眼泪,老爸在不停地递纸巾。
“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桐桐真有个什么好歹,也不是没有办法可想的……我们去找个法力强的道士,算算桐桐会投身到哪户人家,然后我们再去认她当干女儿,这样不还是我们的孩子。”老爸犹犹豫豫地说着,边说边看老妈的脸色。
“桐桐不会有事的。”
“都过了这么些天了,桐桐又不会水,有些事情……”
“那也不行,就算三魂七魄是我们家桐桐的,可那肉身是别人的,怎么还能当成是自家的孩子。”
叭,我手里的东西掉了一地。
原来,只有旧灵魂没有旧身体的女儿,他们不认。
……
声音惊动了所有的人。
我努力扯出笑容:“东西太重了,我不小心……”一边说,一边忙弯下腰拣起东西来。
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想哭的样子。
等把东西重新拎在手里,我抬起头,脸上已是笑容满面。
没人关心我,也没人责备我,爸妈又沉浸到伤感的回忆里,那个男孩坐在阳台上看着风景,连头也没回。
把东西拿到厨房一样样放好,手每动一次,就愈发沉得抬不起。好委屈,没人认得我,我却好讨好每一个人。
洗菜,切菜,头低头,眼泪一滴滴直接落到菜里。
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把菜刀一搁,冲了出去。
“叔叔,阿姨,你们相不相信灵魂的存在。”
我站在他们面前,说了一个长长的故事。从小学,到中学,到大学,每一件趣事,每一件糗事,我细细地说着,不敢看他们震惊的眼神。
“就是这样,你们的女儿托梦给我,告诉了我这些事,然后她说,她要去千年前了结一段宿缘,让我替她照顾你们,所以,我来了。”
爸,妈,原谅我,我实在没有勇气告诉你们真正的事实,或许,只有这样才是你们最能接受的方式。
长久的寂静,我等待着最终的判决。
“你是说,桐桐没有死,只是回了她的前世?”老妈最先反映过来,满是泪光的眼睛里竟闪着欣喜。
我重重地点头。
“老吴,听到了没有,桐桐没有死。”老妈扑到老爸的怀里痛哭起来:“我就知道,我生的女儿,难有那么容易死。”
我知道我做对了。这样的故事比说自己是他们的女儿要来得好,至少,在他们的心里,女儿永远是熟悉的那个样子,而不是,换了个身体的陌生人。
“说不定,过几年她又回来了。”老妈又是哭又是笑,我知道她的心情,一个本已认定失去的女儿现在被告知活得好好地,只是见不到而已,换做任何一个母亲,都是会笑的。
老爸忙着安慰老妈,于是,还是没人理我。
终于老妈的情绪安定了,老爸抬起头温和地朝我笑着:“秀,做我们老两口的干女儿吧,我想,这也是桐桐的意思。”
就这样,我又成了女儿,虽然多了一个字。
老妈细细地问着我家里的情况,我也耐心地答着,第一次觉得老妈的唠叨是那么地亲切。
“老吴,把秀的学籍转到以前桐桐读的那个中学去,那里的老师好,再过几个月我们家又要出一个大学生了……哎,想起桐桐高考的时候……”
老妈的眼里还有伤痛,可我相信,时间会让它们慢慢淡去,到最后,我就是他们唯一心疼的女儿。
我好像在吃自己的醋。
老爸劝着老妈下楼散步去了,我到阳台浇花的时候,那个男孩笑着说了句:“很不错的故事。”
气死,他把我当什么人了,骗人钱财外带骗感情?
“你有没有脑子?除了本人,谁会知道那么多琐碎的事……我是说,没有吴梓桐托梦给我,我怎么能知道那么多?”
看看阳台上死得差不多的花,不浇了,我转身就走。
“我叫林炜,记住了,秀。”他故意把秀字的音拖得长长的,眉毛轻轻地挑着,一脸很欠揍的笑容。
“我叫殷秀,请称呼我全名,我们的关系还没那么亲近。”我抓住他的手使劲一握,然后一甩头发,很潇洒地走开。
风度是吧,我有的是。
又回到厨房和菜奋战,心里想的却是如何让那小子再吃回亏。
我承认,我睚眦必报,我小人,怪只怪他总是让我莫名地心神不定。
可惜没机会了,一会儿张阿姨就来了,皱着眉看了看我切菜,然后我正式下岗,偷溜到卧房里打开电脑玩起了游戏。那个林炜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我,我抱着收买他不让他告状的目的很不甘心地想把位置让给他,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还是静静地站着看。
“我会学的,用不了多久,我就什么都会。”爸妈回来后张阿姨叫开饭他走出书房的时候,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对啊,我怎么忘了,他有自闭症的,晕,那我还和他计较什么。
还想着和他化干戈,结果吃了饭,张阿姨看老妈精神转好,料想老妈也想开了,于是带着他回家去了。
……
[投诉] №1 网友:哈虫 评论:《情债缠身(下)》 打分:0 发表时间:2007-01-23 09:00:07 所评章节:47
继续……挺好,世上本就有很多意外的情况发生,呵呵……
哈哈,终于看到有人支持我了,说出了小蹑的心里话啊。
人生是无法计划的,有时候,你构思好了美好的一切,却跌倒于一颗小石子,而且可能再也爬不起来。
有时候,生命之所以顽强地支撑,仅仅是为了验证事情的结局与想象是否吻合罢了,而桐儿,很不幸地成为非常不吻合的一个,她幸运地穿越,然后倒霉到底,终于苦尽甘来,似乎应该有所成就了,没有人能想到她是这种结局,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当然,小蹑除外)
好在,这只是她命运的一部分
继续往下看吧,亲们,喜欢王子与公主结局的,会满意的
王子与公主般的结局
王子与公主般的结局
黑色高考,我还要再来一次。
我搬进了卧房,学习学习再学习。
半夜偷玩电脑被发现,电脑搬进了书房。
填志愿的时候,我又选了曾经上过的大学,我知道,爸妈希望这样。虽然我的心里,实在不愿再读一次同样的学校。
那个林炜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到我家来,开始是他妈领着,后来慢慢就是一个人,每次都是窝在我的卧室里和我比谁更牙尖嘴利,却不看照片了,换成偷看我的日记。吵着吵着,我和他的关系倒是慢慢地好了起来,久了不见还有些挂心了。当然,我完全是为了看他偶而犯傻搞不清楚一些最基本的常识的窘迫样子,可惜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我也常常开导他花儿处处有,下枝更比这枝香,每次我一提这个,他总是马上变得很严肃:“我不要……你也不要。”
我想,经过我一年的调教,他的自闭症怕是好得差不多了。
我不承认,在和他磨牙的过程中,我总是能在他身上看到莫言的影子,总是情不自禁地恍惚然后惊醒。而我,上瘾了。我似乎有些喜欢上他了,应该说,我喜欢上了他身上莫言的影子。
只可惜,他心里只有吴梓桐,我也不屑于和自己争。
我也不承认,我对自己现在的相貌超级无自信。更重要的是,只是偶而有些神似而已,在我的记忆里,有更鲜活更完整的莫言,我大可在梦里与他相见。梦里,有莫言,还有杨锐,还会出现其他的人,唯有莫言是最生动的一个。而杨锐,我只记得他冷冷的脸哀伤的眼。
我再一次相信,爱是覆盖的。
莫言,如果你也来了,那就快点出现吧,我怕寂寞,我等不了太久,我对爱情的免疫力比零多不了多少。
……
只是这一回的大学生活实在无聊透顶。
大一上学期,我孤单一人,和身边所有的同学都亲近不起来,总觉得他们太幼稚,我太成熟,说不到一块儿去,于是日日泡在图书馆里。
大一下学期,我还是孤单一人,我想和同学们亲近却找不到人了,身边全是一双双一对对的,没人有空陪我,也没人欣赏我的心灵美。于是,图书馆的书成了我的恋人。
一年里,我几乎翻遍了所有的宋史,很失望地,我没有看到有任何一本书提到了一星半点宋朝女皇的事,连靠谱的公主都没有。
我不甘心,我在那个时代生活了一年多,爱过恨过哭过笑过,有知已有朋友有爱人还有女儿,怎么能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难道要让我接受那一年多是白活的现实?
……
又是周末,在家玩游戏玩到吐血,干脆到学校的图书馆去静静。
找好了书,却看到我常坐的那个位置上,林炜正悠闲地坐着看窗外的风景。
“怎么进来的?”我走过去坐到他对面,好奇地问道。
“阿姨说你看书来了,我先到你的寝室说要找我的女朋友,然后就有人很主动地给了我这个。”他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借书证。
“活得不耐烦了就说一声嘛,姐姐我一定会很乐意效劳的。”我咬着牙,这下好了,鲜花和花肥是最容易上头版头条的。
努力压着心里的火,我不和自闭症患者计较。
“还在看宋史?”他笑得诡异,让我不由自主地提高警戒指数。
“嗯。”这种情况下,话说得越少越好。
“听没听过一种理论,历史如果发生了改变,就会在改变的那个点上衍生出新的历史,对最初基础的那个历史而言,一切都会照着最初的轨迹发展。”
他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蝴蝶效应只会改变新的历史,而处在那其中的人,就算千年轮回,也无法和原来历史中千年后的人相遇。”
是吗?那……就只能存在于回忆中了?
“所以,别再看了。”
我突然惊醒:“你知道什么了?”为什么他说的每句话都直指我内心最深处的那个秘密?
“我不知道什么……我只是劝你不要为你的朋友担心罢了……也不要再想着能够相遇。”他笑看风景。
我轻出一口气,原来他以为我在担心回到千年之前重续前缘的吴梓桐呢,吓死人了。
“那……谢谢你。”心竟真的轻松了起来。或许,我只是需要一个让自己解脱的理由罢了。
从此之后,不再梗梗于往事。
我看书,他看风景,就这样又是半天。然后一起回家吃晚饭,饭后继续磨牙。
果然,周一的时候,我的故事从寝室传到了整个系。
没关系,我早已习惯万众瞩目,就怕他们看我不顺眼。
从那天以后,每个周末都会有朵鲜花陪着花肥待在图书馆里静静数着时间流逝。不同的时,那朵鲜花的头发越留越长,任谁说剪了都不理。
从他家到我家,五个小时的路程,他不嫌累,我也不嫌他吵,只是爸妈看我们的眼神越来越暧昧,那脸上的笑也是奸奸地让人发寒。
莫言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