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云沛、麻随、鸪劾、弥赞相对毗邻,只有天都远在北漠之巅,而云沛资源丰富,国力强盛,若与之修好,可为麻随带来很多好处,此为亲云。
然而云沛日益壮大不见衰败,终有一天会占领其他国地绿洲,这又令人忧虑不安,不如同意天都的结盟政策,造成与云沛抗衡之势,那必能维持现状而活。
于是陛下派雨蔷公主与云沛和亲,假意修好,同时又派人与天都联系,秘密结盟,此为盟天……”
他说到这里,稍微抬头看了看格尔劲勤的脸色,大约他是说到了众人心中的结上,只觉这气氛顿时又寂静不少。
格尔劲勤缓缓地闭上眼,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决策太过天真,嘴角不自觉得泛起丝丝嘲讽。
“你的意思是,如今云沛早已知晓我们的心思,根本不会派兵救援,而鸪劾兵弱,为自保定然不会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出兵。
至于我们自己,现下也对天都失去了合作价值,彻底成了若问黄祸的盘中餐?
”
是了,无论求谁也没用,谁也帮不了,若问之毒已然入骨,就算有援兵来救,他们仍旧可以先消灭和烟政权再图抵抗。
反正,和烟就在中心。
哎…… 叹口气,格尔劲勤痛苦地说道,“投降吧!
休书若问,和烟王宫愿意臣服,恭迎黄天狂兵团入关,条件只得一个,放我王族一千七百人之性命,留我和烟山后贵族陵墓群为残喘之地,吾等将永不再踏出陵界之外半步。
国乱之事,不与之干!
”
“陛下!
陛下呀!
”
一干将领轰然跪地,“我等武夫,不知乱政背后多少心思,但起码都知道战场上弃国投降,是何等的耻辱,您是一国之王,却主动放弃国家,只求自保,这,这如何能令众人臣服,如何能受万民景仰呀!
”
听到这话,格尔劲勤一阵怒,一掌劈在宝座的扶手上,“闭嘴!
如今还能怎样?
无我雨族,何来麻随!
无王之国,怎能称国!
如我覆灭,国何必存,民何必有!
若问入境之后,何方曾见景仰?
保我王族一脉,还可谋划未来!
”
他言辞激动,面红耳赤,想必压抑已久,此刻倾然爆发。
众将众臣看着国王略有失心的样子,却是一片沉默。
终于,右大辅开口了,声音苍白无力,“投降吧!
至少能保住不少人的性命!
留得青山有柴烧,求得喘息谋后继!
”
话已到此,无人再有非议。
无云的天空,蔚蓝一望无际,由夜入昼,却已无人欢欣耕作,这里是和烟,麻随都城,也是麻随国如今唯一没有陷落的地方,然而,当太阳的箭光一道一道射进和烟宫殿时,只听到一声撕裂人心的木叽声!
喀—!
正宫大门打开了,一点一点将这古老王廷的景象向世间展现。
仿佛开这个门用去了一千年那么悠长。
众人匍匐,地砖上落叶飘零,一眼看去,跪在最前面,手托锦盘的,竟是麻随国王格尔劲勤!
门外,黄天狂兵团大旗翻动,气势汹涌的士兵目光带血,连呼吸,都散发出浓重的躁动和暴戾!
他们看着跪在面前的国王及列臣,皆是嗤之以鼻,戏屑不已。
大门正前,只身几能荫路的黄祸首领若问,此刻嘴角带着嘲讽的微笑,从马上跃下,黑色的身影每向前一步,便如魔神踏界一样震动万颗惧骇之心,横风交错中,带起了众人额际的汗水,应着阳光,仿佛千钻飞空,一片神话般的奇幻!
然,这不是和平盛世的良辰美景,而是大难临头无处可逃的死口绝境。
若问走到格尔劲勤旁边,一手还握着粗大的黑色马鞭,一手随意地拿起锦盘里的玉玺和象征国王地位的红玉扳指,却是一笑,“绯问,”
他叫住身后的红衣舞姬,把扳指顺手一扔,绯问接在手里,高兴地戴在了拇指上,“谢首领赏赐!
”
说完,回头向右边的蓝衣舞姬挑挑眉头示威!
蓝衣舞姬眼一凛,确是有些不甘心的样子。
若问再没有理会跪在面前的降众,一味进入大殿里,毫无突兀地坐在了国王的宝座上,瞬间那宫殿就象找到了新的主人一样金光闪烁,蛮狐、落鹰、狼头、诚象等人也跟了进去,分两队列站左右,好象回到了北漠的寨子。
“叫他们滚!
”
若问斜倚在宽大的宝座上,表情十分阴戾。
蛮狐闻言,转身走到宫殿门口,“都滚吧!
还跪在那做什么!
”
格尔劲勤头冒冷汗,缓缓放下手中的托盘,壮胆问道,“这……这国王玉玺还请收下!
”
蛮狐却是一声奸笑,吓得这一干跪在院子里的人个个胆战心惊。
“叫你们滚没听到啊!
兄弟们!
那破玩意儿谁要喜欢谁就拿去吧!
”
他对着门边站成几排的守备士兵说道。
闻言,格尔劲勤和几位大臣心头一震,若问此人竟然已嚣狂至此,连玉玺都视若凡石。
这可是多少人拼得头破血流都想得到的东西呀。
然而,只听一片萧然安静,无人上前拿这玉玺。
“没人要啊!
那算了!
”
蛮狐不耐地挥挥手,又看向格尔劲勤,“滚吧!
”
格尔劲勤一冷,立身看向若问,当他抬起头的时候,若问身边蓝衣舞姬表情一亮。
格尔劲勤道,“吾等将遵降书所约,退居贵族陵墓群,今生再无回此宫殿之想,当此之时,尤为新王咏唱,万世景仰!
”
他一说完,却只听得若问忽悠一声轻笑,很淡,很快,却也很毒的一声笑,就象平静的湖面忽然落下了一滴豆大的雨珠,而雨珠之后,将是一片滂沱倾泻。
他什么也没有说,更没有正眼看这格尔劲勤。
这时,蓝衣舞姬靠了过去,声音娇嗲无比,“首领!
若岚也要打赏!
”
她跪在若问膝前,一只玉手暧昧地抚摩着若问放在宝座边的大手。
“哦?
看上什么了?
”
若问瞥了她一眼。
“我要那对蓝宝石!
”
说着,这若岚便妖惑万分地一手指向格尔劲勤。
那里确有一对蓝如天空的宝石!
格尔劲勤一震,吓的跌倒在地上。
“你……你……”
他脸色煞白,语无伦次。
只有那对宝蓝色的眼睛惊恐地盯着若问。
却听若问冰冷的应道。
“剜掉!
”
倾刻间,大殿上只听得一声嘶竭的惨叫,少顷,穆然寂静。
死寂中…… 麻随权贵将近三千人,迁进了和烟山后的贵族陵墓群。
一时,林间无鸟飞越,溪中无鱼畅游。
几位大臣扶着双眼被缴的国王住进了中间最大的王陵。
只见格尔劲勤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嘴唇泛黑,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
手里,却死死抱着国王玉玺,梦呓不断。
“无贵甚于雨族……玉玺……在手,天下大……顺,以……此……为鉴,吾……吾必为王!
”
他反复叨着这几句话,应是在登基之日的召文!
叹口气,众臣在一边心酸无比,旦夕之间,改朝换代,虽是历史上屡见不鲜的事情,却有几个如今日麻随这般,遇此天魔大劫,十日之间,王宫易主。
说出去,谁人能信,偏又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这夜,和烟山后出现少有的灯火通明之景。
陵墓包周围遍地跪着白色人影。
还能是什么?
麻随诸侯将相,曾经何等风光无限,然而却落个扰乱祖先魂灵,竟与祖先同寝而作,这是怎样的罪孽!
三千众人,批麻戴孝,跪在自家陵墓前三叩九拜,哭求先祖原谅。
冷彻心扉,最是一翻号啕此起彼伏,招魂归天!
“火!
不好了!
火!
”
正是一翻伤心深处,却听得林边一声尖叫。
白影纷纷站起身来,四处惊看,却是赫然发现陵墓群已经被围,围者皆手持火把,火箭,眼神凶煞!
白衣们慌乱地聚在一起。
千双眼睛看着来人,蛮狐坐在马上,脸上闪动着狂跳的火光!
“烧了!
”
他一声令下,顷刻间万箭齐发,火海滔天。
被围在火圈中的麻随王族后裔惨叫连连。
“若问!
若问!
你违反约定,你不得好死!
”
烈火上身的麻随老臣们已经彻底绝望,他们对着蛮狐厉声高喊。
“若问!
你这无义之徒!
终将天诛地灭,尸骨无存!
”
“黄祸小儿!
即使到了阴间,我也要睁眼看着,看着你的血肉成浆,白骨成灰!
今日你灭我族,他日别族灭你!
世间何其轮回!
岂能容你狂诡!
”
“哈哈哈!
若问无问!
若问无回!
我等着……”
他们喊着,却见蛮狐一冷,眼光蛰霾,“射死他们!
”
他令道。
瞬间,只见火葬之时,凡高喊赌咒之人无不万箭穿心,死状凄惨。
火与血的洗礼仿如前世硝烟,借着若问之狠重回人间!
蛮狐看着这片悲惨景况却是表情兴奋,显然十分满意。
见这一片焦林已成灰尽,无人再继哀号。
他才用语带随意地说道。
“有本事做了鬼再来!
老子要是怕你,就把裤子倒过来穿!
他娘的!
上至天神,下至地鬼,有谁能够拿首领奈何?
世间本无约定,何须遵守!
想要的就抢,要你娘的玉玺有屁用!
玉玺能挡我喋血骑兵?
玉玺能拦我破关入殿?
哼!
不自量力!
”
翌日,还是和烟王宫。
此刻坐在王位之上的,已然换人。
若问神情讥诮,看着堂下跪拜众人。
不禁冷笑,双目一凝,示意诚象宣读赦文。
诚象少咳几下,权当润声,才后朗朗道来。
“麻随今灭,新王入主!
定黄天狂兵团为国军,国号汾天,和烟王宫为政殿,颁布九赦一斩是为国义—— 一、杀人无罪,二、斗殴无罪, 三、暗算无罪,四、抢劫无罪, 五、欺诈无罪,六、强奸无罪, 七、敛财无罪,八、陷害无罪, 九、偷盗无罪,此为九赦!
十、无欲者斩!
此为一斩!
其后之定,唯新王若问是瞻!
众人此听,如有不满,即刻上前挑战!
”
语毕,朝堂一片欢呼,何人敢与之战。
若问嗖然起身,风姿已是说不出的霸道潇洒,续尔道,“汾天之定,不与其周协,自转自息,和烟之义堕成欲望之都,从今百无禁忌!
”
广袤天空之下,是一阵冲天狂气。
繁华宫殿,如今人声鼎沸,呼应着兵荒马乱之后无可阻挡的霸势。
汾天。
苍然独立,于暗漠中心之处,傲然而据!
鸪劾皇宫…… 已然只剩无日无夜的焦急,麻随覆灭,若问亦无修好之意,大敌当前,人心无安。
却在这时,边城守将罗积克达翩然回报,看上去兴奋不已。
“陛下,臣已经派人去弥赞求援,此外我国边守已经安排妥当,十万大军必阻狂人于关外,刚才又接到消息,天都援兵已到,概数五万,鸪劾此劫必渡。
陛下大可安心休寝!
”
他此言一出,众人一片感叹,多是松了口气。
尤其是国王古查,更是不自禁的抚上胸口,嘴里喃喃自语,“哎……天助我也……天助我也,还有一天,想必占别也要到达云沛了吧!
我鸪劾终是有惊无险。
只可惜了麻随,没能挨到最后。
”
是夜!
宫峨悄然,静静等待着天降怜悯!
正文 第六章 狂莽之心 沙,一层层丝绸般被轻风撩起,好象还带着点破碎的思念,温柔地落在孤独的大漠旅人脸上。
占别裹着布满灰尘的头巾,弓着身体曲步前行,太阳晒着他干枯分叉的头发,看起来有些凌乱,又有些孤单。
可以预见,走了一天两夜,再怎么健壮的莽汉此刻也必得是口唇干裂,粗气喘喘。
占别一手甩去额间浑浊的积汗,抬起头前面看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绿洲,脸上幽幽浮现出欣慰的笑…… 终于到雪原了,他想,过了雪原,离云沛就只有半天的路程。
三天之期,他定能完成!
雪原,立云沛之北,鹄劾之南,为其间要塞。
纵宽四千七百坪,混族杂居。
本地民众仅四百户,户户为商,旅店、酒馆、商铺、妓院、拍卖所等不一而足,奴隶贸易昌盛。
游记人那启达描述其为无民族之义,无政治之定,就地交易,生活自理,筑城格局简单,一巷贯穿,望之左边为货,右边为人。
贸易无需纳税,入关无需文书,往来自由。
建成约为两百年,民风淳朴,约定俗成,相互制衡,故少有偷盗抢劫发生。
雪原广眺茶楼边,一个衣衫褴褛的干瘦老人单薄地站在门槛处,满脸深浅不一的皱纹好象地图一样将他分割,给人感觉这人老得有些糊涂了,却见其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清澄地映着世间一切。
他靠在门边,声音洪亮地喊到,“各位大爷,今儿老爷子要讲的东西可绝对是天机呐!
要听不!
不听是损失哟,只要赏壶茶就够了,划算得很!
”
他这一喊,确是引了不少人向他看过来,不过,都只是看着而已,没有人出声应他。
一会儿,茶楼的小二出来了,好象有些忙,但表情看来还和气,他一笑,“老家伙,你又来啦!
这几天天天都来这说事儿,可没见多少人给您捧场勒!
你还是去别的店子说吧!
”
这老人却是赖皮地抓着小二的袖子,“小哥,你不知道,我这走了一辈子的路,到哪都只喝一种茶,苦香茶,雪原这么小,只有你这儿才有哇。
不然我何苦每日说事儿说上几个小时,只为讨你这儿一壶茶!
”
“那何必呀,你老还走半天路,到了云沛不就有得喝啦!
在那边,这种茶便宜得很,几乎家家都有。
”
小二热心地提醒。
“哈哈!
我才不会进云沛,你瞅着吧,不出两个月,云沛必然封关。
”
没料这老人此言一出,茶楼里上百双眼睛嗖地就看了过来,想当然,这些都是商贾之徒,周围几个大国的行关趋势必在他们关心范围,而这些信息悠关着物价的浮动。
却不知这老人所说有何根据,只是看样子也俨然是随口糊诹引人入瓮。
“哦?
老人家何出此言?
”
众人正一片呆滞,猜疑不断的时候,忽闻一声磁性的询问传来,来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相貌十分出众,眉宇间透着一点玩世不恭,他牵着一披壮硕的白马,有些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
小二也愣了一下,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