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进城吧!我们不会闹事,就让我们进城吧!求求您了,官爷!”
“我们要进城,让我们进去!
”
“官大爷,这是一点小意思,麻烦您通融一下,让我一家进城吧!
”
这里是鸪劾边城麦卡的关口,大批外境难民蜂拥而来,全都是想进城。
如今,鸪劾皇宫里的大小官员无一不忧心忡忡—— 现下鸪劾的三个边城包括麦卡在内,已经有很多外境难民强行涌入,并且入境后多次发生暴动和劫掠,逼得鸪劾只好封关,只是这封关政策又能坚持多久,边境之乱一日不解,鸪劾便是岌岌可危。
“陛下!
麻随已经第三次休书求援,我们如何做得回应?
”
鸪劾光殷宫,大殿之上,朝臣们已是心急如焚,邻国麻随陷入空前危机,而鸪劾与之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毗邻相联,在五国政权拉锯中,鸪劾与麻随两个实力相对较弱的国家,一直是利益相扣,一方若然不保,另一方也必遭重创。
只见这鸪劾国王古查只是沉默了又沉默,许久才问一句:“列位臣工有何意见?
上次援救边塞落城已经令我鸪劾损失惨重,这一次……”
听话便可知古查是一个胸无城府,没有主见的人,然而,他的臣工们此刻却也多是六神无主的,怎么办?
能怎么办!
黄天狂兵团。
一想起这名字,他们就觉得胸口一阵紧,也不知北边的天都是怎么回事,让这么危险的军队一路杀到南边来。
如今,麻随都城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所有暗流水源也被其支配,麻随边关十五个城镇更是全部沦陷,而这一切,竟然是区区四千人所为!
根据探报的消息,这黄天狂兵团以前只不过是北漠的一群土匪,可是现在,谁能说那只是土匪?
土匪能围城?
土匪能将麻随两万国军打个落花流水?
不,那绝不是土匪!
“陛下,以臣看来,我们应赶紧跟云沛取得联系。
只要能联合那战的红衣骑兵,剿灭这四千浪匪必不成问题!
”
一个年迈的老臣提了个中肯的意见。
另一人却道,“办法是可以,问题是传信使必须在三天之内达到云沛,若不然,麻随必灭,我鸪劾危在旦夕!
而且,这是让谁去才好?
一旦出城,便是死活由天。
”
话毕,众人又是一片沉寂,起码不会有人主动揽下这烫手的差事吧!
这么想着,个个都暗自祈祷,千万别被推出来上这火山,却忽然听到一阵豪气甘云的声音,“我去!
”
众人巡声一望,原来是宫廷侍卫长占别,只见他虎背熊腰,阔步而入,目光坚定,走到国王面前,咚地跪在地上,“陛下!
占别虽一介武夫,但也知为国效力何惧艰险!
请派我去云沛吧!
”
占别这一番话显然成了其他官员的救命稻草,一干人赶紧应和,就连古查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却没多做讨论,就这么草草率率地安排了占别出使云沛。
鸪劾,虽列五国,却并不强于军事,一直以来,都是以商为本,与各大国,独立洲,落城,保持着紧密的贸易往来。
在五大国中,鸪劾与麻随一样,富裕,却不重民族意识,贵族与贱民之间划分十分清楚,导致国基衰弱,因此凡遇外政问题皆是两国联手,也总算能在五国中立个不败之地。
可是…… 鸪劾呀鸪劾!
一国之君,无以镇国,何以称王?
一朝之臣,无以辅政,何以为臣?
谁道是天下能人出无名!
谁道是战地英雄石碑记!
哎…… 终不过一腔热血两种疲惫, 终不过一场烽火两番滋味!
占别回到了家里,看着年迈的母亲正在生火做饭,单薄的身影一直忙里忙外,心中一酸,他也不知道这一出城,还能不能再回到家中,但他相信这是他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的第一步,乱世虽险,却机遇重重,他必须把握。
想到这里,心下一定,他走到母亲身边说道,“娘!
我要出城了!
”
占别的老母亲身子一震,眼角皱纹里陡然蓄满了苦苦的泪水,她干苍的手颤抖地抓住占别的袖,“儿啊!
你这是……你这是要把娘这老不死的丢下吗?
你可知道现在外面有多乱?
儿啊!
你又想要做什么大事?
”
听这话,看来这占别平时也是雄心勃勃,希望能闯出一片天地。
占别一笑,扶着母亲坐在桌子边,“娘!
孩儿会回来的,您放心,回来以后,孩儿就立了大功!
咱们就不用再受人歧视,过这么贫苦的生活了。
”
占别的母亲无奈地看着儿子,心中知晓儿子一旦下定决心就定不再悔改,叹口气,老人喉间还有断续的抽噎,“娘去做饭!
起码要吃了这顿饭再走吧!
”
她摇晃的身影又开始在灶炉边忙碌,此刻与土黄墙壁相应成一幅教人心中呜咽的场景。
自古英雄儿女皆不孝。
做母亲的,还不是无奈徒留哀伤!
…… 是夜。
星如雪染,在漆黑的穹庐下,仿佛摇摇欲坠。
大街上形单影只,好似鬼魅间或经过,无人出声。
此刻,卡麦的城关悄然走出一个人影,身形宽阔,背上抗着一只长且大的玄弓,麻布袋里装满了羽翼丰满的利箭。
此人步履平稳,折足而行,到了关外,才缓缓回头望了卡麦城一眼,目光里隐约透着火光,“娘!
等我回来!
”
他嘴里似是喃喃梦呓般,不见片刻,便飞身而去,笔直出关!
没错,这便是刚与母亲道别,胸揣古查亲笔信的卡麦大使占别。
他一路飞奔,不敢稍有停息,在这旱漠之夜,凉月当空,深蓝如渊,照得一坡又一坡的沙丘象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此起彼伏,逐渐吞噬一切。
此时微有不慎,就很可能产生幻觉,将夜路行人牢牢困住!
他一直奔一直奔,忽然,眼眸溜过点点闪烁的星火,心里一惊,不会是若问的人马发现了吧。
速度放慢一些,占别仔细观察那处烟火撩动的人影,似乎还有轻柔的歌声,应该不是若问。
正这么想着,却见火光中高高升起的黄色大旗,上面赫然印着白色的皇冠。
不好,占别身体不由一震,赶紧撩起一只箭搭在长弓上,整个人嗖地俯地刺探,精神高度紧张。
若问的黄天狂兵团在鸪劾人的心中是可怕且神秘的,他们可以泰然自若地在晚深之时,踏漠狂欢,却丝毫不受这片寂寥土地上魍魉般的蛊惑。
也或许,他们本身就已经是一群孤魂冤鬼吧,又怎会害怕那些异界阴风!
占别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拨人,只见火把的中间,两个妖艳的美姬正在扭身摆舞,她们的额头上都有一颗仿佛嵌入肉里的宝石,一个是蓝色的,与之相应,她的衣服也是蓝色,而另一个则是红色的,当然衣服也是红色!
那蓝色舞姬激情地舞动身体,艳红的嘴唇性感微启,仿佛一只觅食的水蛇般,时而吐出炙热的红信。
红色舞姬则露出两条白嫩的细腿缠着那柄旗杆,身姿婀娜忸怩,火焰般的眼睛摄走了台下观众的三魂七魄,两人仿佛天地之间唯一的精气,在碧海星空下,撩动着狂乱的人心。
占别忍不住喉咙一抖,意识到自己有些着魔般的涣散,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一路滑到唇边,他赶紧甩甩脑袋,告戒自己务必冷静下来。
看这样子,大概是若问军旅的一支分队,该是在进行什么庆功活动,那一群人正沉迷在魔幻般的妖冶中,他若是此刻离去,应是十分容易。
想到这,占别缓缓起身,深吸一口气,又如飞鸟掠水般,快速的身影,闪过坨坨黄丘。
“首领来了!
”
占别的离去的确没有引起这干人的注意,倒是约莫半刻时光,若问的到来,令这一片斑驳的火把顿时变成一望无际的焚天之火,天地之间,红光一片,若问高大的野骑踏断黄土而来,只见他此刻仿若神一样的脸上,分明显示着血腥的残酷。
众人眼神充满敬畏,一片一片匍匐在他脚下,甚至有种任其践踏的渴望。
黄土展台上,两名舞姬一见到首领,顿时笑妍逐开,一前一后扑向他胸前亲热地斯磨,若问却是邪恶地一笑,与她们激吻不断,引起身下一阵戏噱的喧哗。
是的,夜见越深,他越需要女人。
兄弟们都知道,若问的欲望永远是暗夜的鬼河,里面流淌着他齐天般的贪婪,女人!
钱财!
美食!
还有一时兴起的杀戮!
若问总是比常人更加的深!
更加的炙!
因为他要得更多,也要得更狠!
“首领!
若岚等你好久了!
”
蓝衣舞姬大胆地将腿勾住若问的腰,眼神里全是热烈的邀请和媚惑。
若问一笑,表情不无轻佻,一手点了点她的下巴,一手提起奴隶端上来的烈酒,豪迈无畏地仰头痛饮。
这时红衣舞姬也攀了上来,在他的脖子上深深浅浅地舔诋,玉手如蛇,游走在他的胸膛,“首领!
绯问好想你……真的好想……这里没有一个男人比得上你!
”
说着,这若岚、绯问与他的缠绵便已经烧遍四肢百骸,众目睽睽之下媾和连翻。
狂野的放浪呻吟阵阵眩晕了红尘依恋。
这就是若问!
然,若岚绯问两个女人从何而来?
北漠横行之时,从未得见!
事实上,她们以前是两个漠中地区游走民族的巫女,曾经白璧无瑕,天真烂漫。
然而,当她们的族人在黄天狂兵团的暴烈屠杀下,碎尸成荒的那一刻,若问临空而来,仿佛圣魔降临,他的眼神里燃烧着黄泉的火焰,瞬间收服了她和她那卑微的心,他看着这两个失去自我的女人,面无表情,除了那记忆中的一道嫣红身影,从未有女人在他面前也能把持自我。
“叫什么名字?
”
他看着她们,沙哑的声音冰冷刺骨。
“娇婷!
”
“华羽!
”
两声回应带着无法形容的颤抖。
两名少女隔着自己浓密修长的睫毛看着面前宛如沙虎一般的男人。
只见噌的一下,若问两只大手握住她们的半个脑袋,拇指狠狠地压着两人光滑的额头。
撕裂灵魂般的刺痛冲门而倾!
“啊呀!
”
两名少女瘫倒在地上,两手盖住头顶,却见鲜红的血液沁掌而出,分岔地从鼻子两旁淌下,她们痛得连眉毛都不敢皱,因为那痛楚的源流正是额心深处!
摊开手,两名少女互看一眼,惊愕地发现原来若问分别将两颗红蓝宝石硬生生地嵌进了她们的额骨,和着腥气绽放着妖冶的光芒。
“从今以后,你,叫若岚!
你,叫绯问!
只陪我睡!
”
若问说着,一手习惯性地抚上腰间的刀枪剑,尤其是枪上那道被人修补过的黄金扎段,他的手指缠绵地在那处流连着,片刻,身影却已没入黑暗。
诚象作为生计司安排了若岚绯问二女,无人对她们的存在有任何非议。
从那一天起,红蓝舞姬交错的身影成了他们胜利凯歌的华夜精灵,一次又一次追逐着若问跋扈震地的背影,一次又一次不能自拔地深陷魅魇如影随形!
麻随皇宫。
“鸪劾还没有消息吗?
”
焦急的声音,透着紧张。
说话的是麻随国王,格尔劲勤,此人看似五十来岁,胡须见花,面容难掩憔悴,细长的眼睛不时眯了眯,大概正疑心邻国的此刻意图为何。
他双手握拳,关节处咯咯做响,鸪劾此时按兵不动,对麻随来说无疑是天大的伤害。
“愚蠢!
愚蠢,古查没脑袋吗?
麻随灭国,土匪夺政,鸪劾必是下一顿佳肴!
此时若不快速联手,剿灭黄祸,日后怎会安宁!
”
他兀自发泄,坐在宝座上烦躁不堪。
“陛下!
我们目前最多只能守住关口三日!
天都的救援最快也要七天,云沛是否会插手还是个未知数,雨蔷公主入宫后也再无消息,如果鸪劾不派兵支援!
臣等!
只有掩护您逃出生天,再图他日复国!
”
几个老臣跪在地上,估摸着最后的形势。
此言一出,却是一片安静,没有人想到别的结局,就象没有人想到他们居然被区区四千匪类围困一样,他们的城关在十之内纷纷陷落,如今只上剩下这中心政区,都城“和烟”
。
事实上,麻随采取的是环状建设格局,最中间的是最高政权,最外面的是低等贫民,麻随土地共被分成四道弧叠,层层递进,却没想如今这象征最高地位的和烟政权已然是自己把自己放在一个四面受敌的位置上,仿若旋涡的中心。
黄天狂兵团从最外一层开始,以无数金银珠宝蛊惑人心,吸收低层民众反攻高层阶级,十天之内,如暴风骤雨,此刻更是兵临城关,万众压境。
麻随,处漠中之地,据守绿洲七处,其中以和烟最大,资源最为丰富,麻随的七大绿洲互相临近,明水暗流交错盘梗。
民族合计四十有三,其以雨族为王,尤以埭族为卑,共有人民五十余万,贫富悬殊,奴隶交易十分兴盛。
麻随贵族更是贪婪无厌,不见武装逐步提升却见娇奢日益膨胀,现在反被奴隶及贫民压倒,倒也是自作孽不可活。
但是,只见堂下众人眉头纠结,目光飞散,个个都一副随时会晕倒的样子,国王格尔劲勤更是不做他想,一般兀自消沉!
只是奴隶围城,又有何惊?
只是贫民造反,又有何惧?
可如今,眺看关外一眼,依旧能感觉到那无法挥去的腥风血气!
河水嫣红,无人敢饮,百花竞艳,无人敢摘!
关外群众不知是受了什么妖术,反投若问者,皆是性情大变,抢杀成狂,据探子回报,若问之旅驻扎在最外层,凡有后退者杀无赦,每日烈阳高照,晒干的尸体一具压着一具无人在意,城里的民众更是日夜闭门,街道上孤风萧条,生机暗然。
“陛下!
恕臣直言,臣认为,天都一定不会派兵救援,如今我麻随已然摇摇欲坠,即使勉强过了这一关。
也是元气大伤,内乱难平,天都与我们的协议已成一纸无用盟书!
”
这位说话的将领看来还算清醒,知晓当前形势必须做出将损失降至最小的决定。
“陛下!
麻随有今天,归根结底是我们自身的分裂造成。
左大辅亲云派,主张与云沛修好;右大辅盟天派,主张与天都合作。
两派也都有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