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耐?格心薇,你变蠢了!” 闻言,格心薇心一顿,目光嗖地呆滞下来,与他同床共枕,夜夜云雨,却从来不知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四天了,皇北霜一行越过了与准城平行的位置,只需再快马一天,即可到达弥赞。
“将军!
西面有军队过来了!
”
一个哨兵急忙冲了过来,“对方举汾天大旗!
”
巫季海一惊,终于来了,“加快速度!
到弥赞求援!
”
他赶紧下令,保护王后是他这次首要任务。
“慢着。
”
却见正坐在车撵里的皇北霜往后一靠,大概是有些冷,一手拉了拉披在身上的毛裘,“来了多少人?
”
她问。
这哨兵赶紧回道,“五万人,速度很快!
太阳落山前就能追上来。
”
“只有五万?
”
皇北霜看着远方,“巫将军,叫士兵们东移,在对面那个沙丘扎营!
”
巫季海闻言一愣,“王后娘娘?
”
皇北霜走下车,抓起一把黄沙一边放在手里玩,一边回道,“巫将军,来人只有五万,就是说还不是汾天的主力军,我们必须把主力军引过来,才算是完成任务,至于去不去弥赞,根本不是关键!
”
巫季海听了这话,心中不禁讶异,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所以才故意不时起号引人发现。
“可是,娘娘,我们只有一万人,做做样子就好了,怎么能挡五万敌兵,若是引主力军过来,那可就是十几万人。
”
巫季海提醒道。
皇北霜一笑,“巫将军!
你知若问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
她忽然问了个意外的问题。
巫季海怔住,“听说十分野蛮,武力奇强!
”
皇北霜大笑,“奇强?
巫将军,我曾亲眼见他徒手斩下一匹野马的头!
你可以做到吗?
听闻您也是少见的习武高人!
”
巫季海闻言大惊,“不可能!
”
他见过不少凌厉奇材,要说空手斩马,根本无法想象。
皇北霜冷道,“这世上要说有谁能让我做噩梦,必非若问莫属!
巫将军,从一开始,你就该知道,陛下已打算牺牲这一万人马。
”
巫季海看着她,“王后娘娘!
”
他自己倒不怕死,将士为国捐躯那是何等荣幸,如今,却要搭上这样一位如花似玉正当风华的娘娘,心中怜惜不已。
却见皇北霜独自朝着对面的沙丘走去,身后决然跟着八将三婢,“你是陛下的人,我欠他的,就从你这里还。
不管怎样,我也要保你性命。
”
她头也没回,这话却是说给呆在一边的巫季海听。
陛下,你可知道…… 那一片寂寞的解马树下, 有你等待的心,却没有你等待的位置。
你给我的,从来就不属于我, 而我却要将属于你的,一点一点还去!
话说这头,云沛大将军广照韵迂回再三,终于引得对手机华全军压线,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战的包围圈,仅一天时间,便令天都的首战损兵折将过半,机华根本想不到这敌国堂堂国王会亲自上阵,且用兵之准不在靖天王下,仗着一身技艺,机华负伤带着两万人冲了出去,这一次短兵相接本只该只是试探,却没想削去了天都近万兵将,决战未始已然让云沛先拨头筹,士气大振。
机华带着狼狈和不甘回到了鹄劾营帐,连伤也没做处理,直接觐见了国王陛下。
擎云正在猎场狩猎,骑在飞踏身上,见了机华回来,只是眼神一凝,一箭射下一只黑鸠。
才策马回营。
看着沉默的机华良久,冷道,“先去处理伤口!
”
机华闻言,两眼忍住泪水,“陛下!
”
擎云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全是你的错!
去休息!
”
于是机华退了下去。
擎云坐在椅子上,开始有一口没一口地喝茶,站在他身边的淼景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
那战似乎打算速战速决!
”
“恩!
”
擎云继续喝茶。
“汾天那边有没有消息?
”
淼景答道,“暗人还没有联络。
最后一次探报是说若问已经到了准城,似乎只要我们一动他就会动!
”
“哼!
学聪明了,知道不是什么地方都可以让他直捣黄龙。
”
擎云笑起来,“叫莽流的人把准城东边的水道封住,然后在广水下毒,想拣现成的可不是那么容易!
”
淼景点点头,又问,“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
“不怎么办,喝水就毒死他,不喝就渴死他,到时他只就两条路走,要么前进,要么后退,想坐山观虎斗都不行!
”
说着,擎云又换了个姿势道,“不过,记得只要在广水下毒,别的水道绝对不准动,违令者九族连诛!
”
淼景赶紧跪应,“属下这就去办!
”
为将善兵者总是比常人更加阴狠一些,虽说这样太过残酷,却也正是这种残酷将战争的伤亡减到了最小。
这是何道理,无人说得清!
擎云和那战某方面来说是同一种人,他们都有自己的一套国策和兵策,并依靠这些,逐渐在心里建立起一个冷酷的准则,然后让这准则引导自己走一条绝不后悔的路。
但是若问就不同了,从一个流浪孤儿到土匪头领,再从一个土匪头领成为汾天国王,他的内心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多余的套路,要的就拿,拿不到就抢,腻了就扔,厌了就踩,物是如此,人亦相同。
他才是最自由也最冷酷的那一个,他的狠毫无治国的含义,而他的渴望却无止无境。
即使他真是神,也是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神。
蛮狐这辈子最丢人的大概就是带着五万骑兵,却拿不下一个女人这件事了。
若问从南伐军里拨出的五万人虽然不像黄天狂兵团那么骁勇,疯狠,应该说这些都是原麻随国军的一部分,但是要说五万人拿不下一万人,这怎么也不可能!
皇北霜一人站在两军中间,那距离近得蛮狐只要策马二十来下就可以掳到这首领垂涟已久的美人。
只见她高抬玉手,在空中猛力一划,身后一万兵众便唰地万箭齐发,多数都准确无比地射中了百里之遥的汾天敌兵,然而,寂静中,却不见汾天有半支箭飞出来回应。
蛮狐坐在马背上看着第二排倒下的人,头疼不已,这个女人来真的!
——六个时辰前,他带着五万人围上了这一伙正扎营休息的使团,兴奋地差点没从马背上摔下来,赶紧下令搜查,却见营帐里空无一人。
再一看,离他们十数里,一万士兵已然列阵站好,拉弓待射,而他的最终目标——皇北霜,独自一人碎步上前,站到两军中间,那义无返顾的模样弄得蛮狐呆了好一阵,似乎每次见到她都有一股无法预知的感觉。
“是来抓我的吗?
”
她笑问。
蛮狐一怔,大喊道,“知道就好,你就这么点人,别白费力气了!
就算你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
皇北霜大笑,“谁说我要走!
我要杀死你!
”
蛮狐闻言狂笑起来,“哈哈!
你要怎么杀老子呀!
就这种情况下?
”
皇北霜讽道,“是呀!
若问给了你这么多人来抓我,你说你要是抓不到,他会怎处置你?
”
蛮狐一惊,“别说你要自杀!
”
皇北霜伸出手,当真拿着一把银色匕首,似乎正是曾与擎云白马易人那把。
这会儿,像是报应一样,抵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她一笑,又对天伸出另一只手,一字一字说道,“我的手一放下,巫将军就会下令放箭!
你带多少人来,他就射死多少人!
”
蛮狐朝她后面一看,却是一阵讥笑道,“行啊,咱们就比比看谁死得快,架弓!
”
一声令下,阵前先锋排士兵顺速地拉弓上箭,气势狠狠盖过巫季海这边的人马,这是当然的,五倍之强,如何匹敌呢?
却见皇北霜一笑,唰地一下一刀刺进胸口,顿时鲜血如泉涌,在场的蛮狐还有巫季海都大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听着,只要有一支箭射中我的人,我就在身上扎一刀,看看你能不能抱着一具烂尸体回去复命!
”
皇北霜疼得身体微微蜷起,却依旧目光讥讽地看着蛮狐,这帮土匪她是知道的,首领想要的就是一切,即使首领总有一天会厌倦,但那也不是现在。
蛮狐气得狠抓着马绳,不知如何是好,却见皇北霜嗖地放下对天的手,巫季海得令,命军发箭,只听嗖嗖杂乱的飞箭带起一大片地惨叫,汾天这边第一排士兵全部倒下。
蛮狐大惊,又不敢贸然还手,于是点个头,示意旁边的一个小前锋出箭,噌!
射中了一名云沛小兵。
皇北霜头也没回,抽出扎在胸口的刀,应着喷出的血,又是一刺,刀刃半身没入了她的身体,嘴角呛出一口血,她喘着气,又举起手示意放箭。
巫季海心悸不已,生怕这一翻下来,对方不会再手下留情,王后性命不保。
见他犹豫,廉幻猛地代其大喊,“放箭!
”
只见万箭离弦,再一次放倒对面一排敌军。
这一次,蛮狐还真不敢还手,他烦躁地看着皇北霜,那不是一双要自杀的眼睛,那是一双将人看穿的眼睛,并且充满了讥讽 皇北霜见他果真不敢动,擦了擦唇边的血,笑道,“来呀!
来抓我呀!
”
说完,又一次举起手,身后兵将再度取箭上弓,她手一落下,蛮狐这边又倒下一排。
这一回士兵们都惊慌地看着蛮狐,不自主的开始往后退,这不还手的仗,要怎么打呀!
摆明让人当靶子射。
蛮狐看着皇北霜良久,心中思绪万千,这娘们快不行了,万一真死了,且不管首领怎么处置他,就他自己的心里,也不免觉得可惜。
他真的很想知道这种女人如果让首领占有了,会变成什么样!
“撤退!
”
没作挣扎,蛮狐下令,总不能就这么让她把首领拨给他的人杀光吧!
一声令下,汾天这边剩下四万来人赶紧回撤一千里。
蛮狐对着传令兵道,“去跟首领汇报!
据实交代!
”
虽然觉得丢人,但他们从不对若问有半点隐瞒。
生命里, 总有些恐惧是因为珍惜, 总有些不忍是因为好奇。
也总有些际遇, 是因为那不得而知的自己。
见蛮狐彻底退了去,皇北霜才松懈下来,倒地的一瞬间,让廉幻抱起,一路飞奔回了营地。
巫季海看着嘴唇泛白,呼吸凌乱的王后,慌乱不已。
廉幻等八将却一个网阵将他挡在了皇北霜的营帐门口。
“巫将军!
你不可以进去,请放心,军医会照顾好娘娘!
”
廉幻粗大的手臂稳稳挡下了巫季海高大的身躯。
“男人都不可以进去!
我也不例外,还请将军自重!
”
他这一说,倒是让巫季海冷静下来,王后娘娘的伤在胸口,确实不方便让他进去。
这时夜佩走了出来,眉目无比忧心,“巫将军,王后娘娘叫您立刻拔营,连夜赶到弥赞!
”
巫季海一愣,“王后有伤在身,怎么赶路?
”
夜佩道,“霜妃说,下一次来的肯定是若问,不赶紧到弥赞,大家就都活不下去!
”
巫季海这才回神,转身命令所有将领拔营。
廉幻回头看着夜佩,“娜袖怎样!
”
夜佩摇摇头,“失血过多,不太好!
”
廉幻伸出一手,拭去她满额头的汗,轻声道,“好好照顾娜袖,自己也要注意身体。
”
说着,两人手紧紧握了一下,便各做各的事去。
这会儿,若问闭着眼靠在床边,悠哉地听着蛮狐派来回报的消息。
那传令兵一脸惊骇,没完成任务,随时都有可能让陛下劈了。
“她的伤重吗?
”
不一会儿,若问睁开眼,似笑非笑地问。
传令兵不由一抖,“看……看起来似乎很重!
”
他结巴地回道。
“自己捅了两刀,位置都挺邪门,恐……恐怕不太好!
”
“哦!
”
若问坐了起来,半天没再说话,那传令兵跪在地上抖得像八九十岁的老人。
低着头,不敢偷看一眼。
许久,却听见空气中,若问一声低笑。
“她美吗?
”
若问道。
“美,属下从没见过这么美的!
”
传令兵赶紧回答,心里却不由忖道,美人果然都很毒,眉毛也不皱一下射死他们好几百士兵!
“传令!
”
若问忽然站起来,厉声道,“全军拔营!
连夜离开准城!
”
循声进来的狼头诚象等人全往地上一跪,“属下领命!
”
全无异议。
若问气势嚣张拿起挂在墙上的刀枪剑,一一将之佩带。
“诚象,你带五万人马回汾天备战!
落鹰也留下来帮你,他手上的暗人你都可以调用。
其他的人全跟我杀到弥赞!
”
格心薇跪在一边,心中无比震动,当前形势,云沛已如探囊取物,却偏要在这时离开,实在不智,她抬头抗议地看着若问,却发现跪了一地的人,只有她一人反对。
这些人,似乎并不在乎能不能夺得天下,他们所关心的,他们所在意的,竟然只是对若问的满足,只要是若问要的,若问想的,都在他们势在必得的范围内,好象满足了若问,就等于满足了自己一般。
被这决然的气氛压倒,格心薇又低下了头,生生将不满吞了回去。
这一刻,她也真想见上一见,那个引若问狂兵南下的女人究竟什么样?
天黑了,擎云营帐里,史记叟容豁跟大将军辽震同时都在跟国王下棋。
两人眉毛都几乎纠成麻花,不一会儿,辽震干脆中盘认输,反正也不羞耻,和陛下对奕的人,还没见过能获胜的。
于是,只剩容豁苦苦坚持着。
“先生性子酸,已经输掉的棋,为何还不放弃?
”
擎云笑起来,看着皱眉苦思的老家伙,从不让他让子,也从没输得精彩,一手烂棋却打死不愿意认输。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这老叟还蛮可爱。
“公子才思非凡,容豁就算嘴巴上不认输,心里也早就服了!
”
容豁盯着棋盘道。
听他这么一说,辽震在旁边讥讽起来,“老不死的,什么德行!
”
容豁扭头回瞪一眼,“辽将军说的是,我还真得活个上百岁才是甘心!
”
辽震笑道,“没脸当然活得久,出卖了那战,你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
他这话显然踢到了容豁痛处,他愤恨地看着辽震,却又无力还击。
只好对着棋面半天,才憧然道,“不下了!
”
擎云拿起一颗棋子,嗖一下打到辽震额头上,“不许这样和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