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奴才,奴才真的,实在是没辙了,除了来找您,也没别的法子了!”我见他气喘吁吁的,忙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胸口,替他顺了顺气,说道:“你别着急,慢慢说,是出什么事了吗?”苏培盛点点头,正要凑近我耳边说话,陈元龙却是一把拉住了他,低声说道:“别心急,小心隔墙有耳,有什么事,去外面的正厅里再说。”说完,便给陈福使了个眼色,让他带苏培盛先去正厅。
他们在前面走着,陈元龙却是握紧了我的手慢慢跟在后面,边走边小声对我说道:“待会儿不管他说的是什么,你都不要着急,小心身体才是。有我在,总能有解决的办法的,知道吗?”
知道他是担心我,我心里虽然已是焦虑万分,却只得点了点头,尽量平静地说道:“嗯,放心吧,我会注意的。”进了正厅,陈元龙扶我坐好,便让紫儿和陈福一起在门外守着,然后又亲自将门窗都关紧了,才过来挨着我坐下,不等他开口,我便急急向苏培盛说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陈元龙看出我的急躁,连忙握住了我的手以示安抚,然后对苏培盛点了点头。
苏培盛忙说道:“事情是这样的,前晚奴才陪四爷来探望过格格后,主子见格格气色不大好,便让熹薇福晋隔天就把年羹尧大人托人带来的那盒上等的冬虫夏草给格格送过来,顺便也能让你们姐妹叙叙旧。可是,年福晋一听就不乐意了,说现在最需要进补的人不是格格你,而是熹薇福晋,还说熹薇福晋现在有孕在身,不应该四处乱走动。然后,她又跟四爷和福晋提出,说她娘家年府近日请来了一位医术高超的神医给年遐龄大人看病,她正打算要那神医这两天就来替熹薇福晋把脉,调理调理孕体。虽然四爷当即就回绝了,不曾想,昨天四爷被皇上派去蓟州营后,奴才正想依四爷的嘱咐陪熹薇福晋到您这儿来,可年福晋却是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又把请神医来的事拿出来跟熹薇福晋说了一遍,熹薇福晋没依,年福晋就变脸了,气势汹汹地说什么如果熹薇福晋心里没鬼,就该让人把把脉一探究竟。熹薇福晋被她逼得没有办法了,只好去求福晋。福晋想了想,也实在没辙了,就只好先答应年福晋,让那神医今天下午到府里来一趟。然后,福晋便让奴才偷偷地去找十三爷想办法,可是,奴才找遍了十三爷可能去的地方,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他。本来福晋是嘱咐了奴才不让奴才来找您的,说是怕您知道后急火攻心,动了胎气。可是眼下情况紧急,奴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我静静坐着,大概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可思绪却不受控制,满脑子始终萦绕着他的第一句话——“前晚奴才陪四爷来探望过格格”!我心里纳闷,前天苏培盛明明是跟四福晋来的,可是,我分明听他说的就是四爷!而且,他还说了什么四爷见我气色不好!我想,既然四爷知道我气色不好,那一定就是见到了我,而我,怎么会一点记忆都没有呢?!我无法忽视掉这些,我甚至开始怀疑,心里满是不确定,究竟,那天我在睡梦中感受到的温润触碰到底是来自于谁!?然而,与此同时,我又清醒地想到,即使让我得到了正确答案,结局也不会有所改变,反而只会更加让我痛苦。无奈,我只得强迫自己收起那些叫人头疼的心思,把精力转移到苏培盛说的有关年芷兰要请大夫给姐姐诊脉这件事情上来。不同于我,陈元龙丝毫没在意我所在意的,他起身双手交叉着放到胸前,来回走了几步,问苏培盛道:“年福晋为何会起疑心?”“奴才也不知道。但是依奴才的愚见,怕是因为四爷这一年多以来,从来没有在哪个福晋屋里留宿过一整晚,才会引得她有所怀疑吧。福晋说,年福晋本来就喜欢钻牛角尖,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足为奇。只是现在四爷不在府中,十三爷又没了踪影,十万火急,奴才真的只能向您和格格来求助了。”我顿了顿,说道:“那照你这么说,她是故意要找我姐姐的茬儿了?真没想到,这年芷兰小小年纪,心眼儿倒是不少!”然后,我转而对陈元龙说道:“我看我们得去一趟雍亲王府了!”
陈元龙点点头,说道:“这件事情确实是十分棘手,现时已经快接近午时,时间也很紧了。这样吧,我随苏培盛去一趟王府,路上我再慢慢想法子。雪落,你身体不好,还是让紫儿先陪你去李大夫那看看,毕竟我都跟他约好了,你这要是不去,总是说不过去吧。看完病后,你就在家安心待着吧,我解决完那事一定尽快赶回来跟你说明情况。”听完他的安排,我知道自己没办法在家坐等,下意识急急拽住他的手,说道:“不行,让我也一起去!多一个人,总能多出一份力!再说,我也正想去看看姐姐。我身体已经没大碍了,真的!不然,我就这么等着你回来,只会更焦急,反而对身体不利。”陈元龙略一沉思,看了看我,忽然之间,眼睛里竟然就有了神采,握着我的肩膀欣喜地说道:“好!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然后,他又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却是神秘兮兮地附耳对苏培盛交代了一些话。我狐疑地看着他们,只见苏培盛诺诺地点着头,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不少。我在一旁听得并不真切,正想凑过去仔细听听看他到底有什么好法子,他却是已经说完了。
苏培盛匆忙朝我行了个跪安礼,说道:“格格,奴才就先行一步了。”接着,便兴冲冲地走了。
我更是好奇,忙问陈元龙道:“究竟是什么好法子?还这么神秘!不能让我知道吗?”
陈元龙淡淡笑了笑,拉起我的手边走边说道:“待会儿你就会知道的了,容我路上再慢慢跟你说。”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我悬着的心不由自主安放下来,由他拉着送我上了马车,一起前往雍亲王府。“晨哥哥,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法子阻止年芷兰去给姐姐把脉?”耐不住好奇,刚一坐定,我就转头问陈元龙道。陈元龙微笑着看了看我,却是对我身旁的紫儿说道:“等一会儿到了东四牌楼,你就下车去一趟东四牌楼迤东路北那座大慈延福宫左边的小院。你到那里后,报上我的名字,就说你想找一位姓李的老大夫,见着他后你告诉他,今天我有要事在身,就先不去找他了,等日后有空再去拜访。”
紫儿点点头,说道:“额驸你放心吧,紫儿一定把话带到。”陈元龙这才把脸转向我,拍了拍我的手,慢慢说道:“雪落,一会儿到了雍亲王府,你可不要慌张。我是想,既然年福晋找了神医来给你姐姐调理身子,我们就将计就计,让他给你检查检查,调理调理,你看如何?”我愣住,顿时明白过来,忙说道:“依你的意思,是想让我代替姐姐给那人把脉?”
陈元龙笑笑,说道:“嗯,依王府的规矩,那个所谓的神医是没法子见着你姐姐面的,到时候,你只要陪你姐姐一起待在帘子后面,然后伸出你的手给他诊脉,他总是没办法察觉到什么的,毕竟你怀孕的事情现在还没外人知道。”我想了想,这倒也的确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便点点头,冲他莞尔道:“幸亏今天有你在,不然的话,就我这么一个冒失的性格,定是会六神无主了。”陈元龙宠溺地捏了捏我的手,说道:“别想那么多了,你先靠着我休息一下吧,待会儿到了,我再叫你,反正这一路上,还得有一会工夫呢。”我点点头,便靠着他的肩膀稳然地,缓缓闭上了眼睛。恍惚之中,我再一次发现,无论何时,只要有陈元龙在身边,我总是可以觉得很安心。而这种感觉,我却是从不曾在四爷身上得到过。直到这时,我才真正开始想要让自己释怀。我想,或许我真的不该再继续沉溺在过去,而是要努力珍惜此刻,珍惜眼前人。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当我和陈元龙赶到雍亲王府,刚一下马车,我却是正好撞见了最不愿见到的场景——马车旁,年芷兰正飘飘然忘乎所以地挽着身着朝服的四爷的手,亲密无间地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些什么。一瞬间,来不及多想,我只觉得眼睛涩疼,胸口憋闷得喘不上气来,年芷兰的笑脸如万箭相攒,狠狠射入我的心脏深处。而她身边的四爷,目光凛冽如冰雪般,牢牢地锁在我和陈元龙紧紧握在一起的手上。
第六十九章
我们四人两两对峙,周围环境寂静得连风流动的声音仿佛都能听见。陈元龙侧脸看了看我,随即加大力度牢牢握紧我的手,从容不迫地带着我走到四爷他们面前,说道:“四爷不是去蓟州营了吗?怎么这会儿就回来了?”见四爷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的手,我紧靠在陈元龙身后,下意识地抽出自己的手,埋下头去暗自咬紧嘴唇,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眼波氤氲地盯着年芷兰挽着四爷的那只软若无骨的纤纤细手,任凌厉的风扑在脸上,一片冰凉。许是发现了我苦涩眼神的落点,四爷弱弱地、声音微微发颤着轻嗯了一声,然后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把年芷兰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开,移步走到陈元龙旁边,说道:“有点儿事要处理,我今晨天没亮便赶回来了,现时正要去趟宫里,晚上还要回蓟州营。不然,广陵(陈元龙字广陵)你陪我一起走一段,这件事情我也需要你的建议。”然后,顿了顿,望着我镇定自若地说道:“这里风大,你身体不好,不能受寒,快随芷兰进去吧,你姐姐正和福晋一起画画呢。今天也别着急走了,就留下来吃晚饭,待会儿再让陈元龙来接你便是。”说完,便若无其事地从我身侧擦过,刚上马车,又突然掀开帘子对年芷兰说道:“对了,芷兰,待会儿你记得让苏培盛把那盒冬虫夏草给雪落,让她拿回去熬了汤喝。”见我对四爷的话没作任何反应,陈元龙淡淡笑了笑,赶紧对四爷作了个揖,说道:“我在此替雪落谢谢四爷的好意了。”再转头看了看我,柔声道:“看情形,我先离开一会儿也没关系,熹薇福晋既然在福晋那儿画画,你就听四爷的安排,跟这儿安心陪福晋和熹薇福晋待一会儿,学学画画陶冶陶冶情操也不是什么坏事,心里头就不要有别的顾虑和烦忧了。等着我来接你,好不好?”
听他不断得强调姐姐是在福晋那画画,我忽然明白到他是在暗示我姐姐被发现假怀孕的危险应该已经解除,我忙点点头,说道:“你放心去吧,我能照顾自己的。”这时,我面前的年芷兰却是发出了一声闷哼,讪笑着说道:“雪落格格可真是好福气,有官拜尚书的额驸这么心疼你不说,四爷这平时从来不说什么贴心话的人,也一直惦记着你这个妹妹呢。想那冬虫夏草是何等珍贵的药材,我们自己府中的人都无福消受呢,爷就大大方方地全都送给你了。呵,也对,你可是皇上钦封的公主,是金枝玉叶,我们这等身份自然是无法跟你相比了。”紧接着,她又走到四爷坐的马车前,对四爷一脸媚笑道:“咳,爷就尽管放心好了,芷兰已把您的话铭记于心,总不会叫雪落格格空手而回的。”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意味,我深呼吸,尽量漠然置之,不去理会她,只是勉强着笑了笑。
四爷看了看年芷兰,又看了看我,出我意料地居然没说任何话,只是冷静地把帘子放下,在车内闷闷地说道:“广陵,你速速上车。”陈元龙却是担忧地看着我,迟迟没动步子。虽然心里憋屈,可仍是怕会耽误他们的事,我赶紧昂着头给了陈元龙一个大大的笑脸,说道:“快去吧,我这么大人了,不会有问题的。”陈元龙微微一点头,捏了捏我的肩膀,却是径直走到年芷兰身边,语气郑重,意味深长地一字一顿说道:“还望年福晋代为好好照顾一下雪落,陈元龙不甚感激!”说完,便又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才掀开帘子上了马车。然后,四爷便厉声朝车夫喊道:“起程!”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我细细体味着陈元龙的深切关心,冰冻的心情竟有了点滴的温暖复苏,淡然地自顾自笑笑,便朝年芷兰说道:“年福晋若是还有别的事情,尽管去忙,雪落自己去福晋屋里找姐姐便是。”说完,我也懒得等她的回答,兀自大踏步走进了久别之后的雍和宫。身后,却是硬生生地传来年芷兰不高不低的一声冷笑。我愣住,立即又继续迈腿前行,在心中微微叹息道,看来,她也只是一个任性娇惯,争强好胜的大小姐罢了!……再次走进气息熟悉的雍亲王府,我的心境已然迥然不同,满脑子浮现出来的景象,尽是从前在这里发生过的一些事情。而最叫我心酸的,就是已经再也见不到面的小弘晖。就在我静静感伤之时,苏培盛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给我行了个礼,小声说道:“格格,请随奴才来。”说完,便朝着和福晋住处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我心里纳闷,忙拉住他问道:“四爷说姐姐在福晋屋里啊,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苏培盛道:“福晋和熹薇福晋都在后面爷新近盖的一处小院子里呢,爷说了,以后熹薇福晋和如月就搬去那里住了。”我更是纳闷,问道:“为什么要搬地方?原先住的地方不是很幽静吗?”
这时,却只听得身后传来年芷兰有些怒意的声音:“咳,还不是因为我的一片好心,都叫人给扭曲了嘛!格格要是想知道为什么,倒是可以去我屋里听我慢慢给你道来。”我愣住,回头看着她,莫名其妙。苏培盛见状,立即把我和年芷兰隔开,走到年芷兰跟前朝她俯首说道:“年福晋,福晋还等着奴才有事儿交代呢,奴才得赶紧带格格过去。”苏培盛话刚落音,年芷兰就嗤之以鼻地重重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