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袋,气冲冲地骂道:“用你一个太监来提醒我!你活腻味了吧,动不动就拿福晋来压我!爷一不在府,你们一个个的就全欺负我了是吧!等爷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我被她这阵势震慑住,有些反应不过来,下意识地,只得捂着肚子退后几步。
苏培盛却是慌忙给她跪下,紧张地喊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年福晋息怒!”
年芷兰却是不依不饶,猛地把苏培盛推倒在雪化过后湿湿的地上,还故意在苏培盛身边狠狠跺了一脚,溅了苏培盛一脸泥水不说,她自己身上也落了些泥星子。这下,她更是气急败坏,伸手就揪住了苏培盛的耳朵,骂骂咧咧的。我在旁静静看着这一切,又是生气又是无奈,正想过去拉住年芷兰给苏培盛帮忙解困,转念一想,却是只好忍下一口气,毕竟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般了,绝不能逞一时之气伤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于是,我深吸一口气,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强装笑颜地对年芷兰说道:“年福晋这又是何苦呢,不过是一个奴才,为他气坏了你自己可不值得了。你还是快去把衣服给换了吧,这个苏培盛,想必也知错了。”然后,我忙给苏培盛使了个眼色,说道:“你这奴才也真是的,赶快给年福晋赔不是吧!”苏培盛会意,忙不迭给年芷兰磕了几个响头,连连作揖道:“奴才知错了!知错了!”
年芷兰见我神态自若,苏培盛又一个劲儿地服软,想必也不愿意把事情搞大,这才肯收手罢休,连连冷笑几声,假装亲密地拉着我的手说道:“还是雪落格格懂得疼惜奴才啊!是芷兰失礼了。唉,格格你是不知道,芷兰这心里不好受啊。本来是好心想请一位神医来给熹薇姐姐把脉养胎,可是,人人都以为我是包藏祸心,就连一向了解我的爷,也受了有心人的蛊祸,非不让我给熹薇姐姐尽尽心。这下,爷还非得把熹薇姐姐安排到后面那小院子去,甚至不准我们其他人接近那里,还派了几个侍卫守着,硬说什么怕我们去了影响姐姐养胎。唉,我是真不理解,怎么我这一片好心就落了个这样的结果!连这些底下的奴才都一个个的骑到我头上去了!”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居然就有些哽咽,眼睛也都红了。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四爷是为了保护姐姐才把她放到别处去。只是我想不到,这年芷兰不过也就是十五岁的年纪,演戏说唱的技术倒是不赖。实在不想跟她多浪费唇舌,我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别难过了,我想,我姐姐会明白你的心意的!年福晋啊,我时间不多,得赶紧过去了。还望海涵!”说完,我便示意苏培盛起身,又冲年芷兰笑了笑,连忙走开。她也没拦我,只是一直在原地盯着我和苏培盛,盯得我背后直冒寒气。远离她后,苏培盛边走边低头说道:“格格,刚刚的事,谢谢你。”我冲他笑着摇摇头,顺手便把自己的手帕递给了他,说道:“快擦擦脸吧,都是泥了。”
苏培盛怔了怔,丝毫没有接帕子的意思。知道他又是顾忌贵贱之分,我轻咳了几声,硬把帕子塞到他手里,嗔道:“在我跟前别老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礼节,我不喜欢这样。早就跟你说过,给你的,你拿着便是!不过,你倒是说说,年福晋她平时也这么娇横跋扈、蛮不讲理,随便拿你们出气吗?”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又偷偷瞄了我一眼,才拿起帕子擦了擦脸,顿了顿,唉声叹气低语道:“年福晋她是主子,我们是奴才,这是命,怨不得。唉,奴才们没辙啊!只是也还好,奴才平素不怎么在她跟前,府里其他房的主子又都待人和气,所以奴才也不曾受过什么气。最可怜的是她屋里的那个小莲,一天到晚都被她拿针扎,身上尽是小针眼儿了,还不敢出声,也就只能在我们这些同病相怜的人面前哭哭,诉诉苦。”听着这番话,我顿时觉得胸口发堵,可这是他雍亲王府的家务事,我又不好插嘴多说什么,只能跟着叹了口气,暗自歔欷。以前在电视里不是没见过,那些尽心尽力伺候他们主人的下人们,经常免不了会被他们高高在上的主人肆意凌辱、践踏尊严!可经过刚刚那一幕,我才算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封建等级制度的人性悲哀!而我,竟是无力改变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第七十章
一路随着苏培盛走过几座峥嵘崔嵬的殿宇楼阙,又穿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我面前便出现了高高的围墙,一扇厚重的大黑漆门前,侍卫腰间别着官刀,威风凛凛。苏培盛先我一步走过去,说道:“快去禀报福晋,雪落格格来了。”其中一名像是领班的侍卫拿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连忙让人去通报。不一会儿,那人便急急地跑了过来,附耳对领班侍卫说了句什么,那领班侍卫便闪开身子,对我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格格请进。”我点点头,跟苏培盛一起踏进了这守卫森严的院落。心想,这四爷安排的侍卫确实严谨,姐姐住在这里我也能放心了。进到深深庭院内,首先印入眼帘的,便是两棵苍老遒劲的参天老槐树。正逢化雪,古铜色的树干、斑驳的树鳞,衬托着零零星星的余雪,给人以厚重的感觉,更显其沧桑本色。有一缕一缕晃动的阳光从树枝之间的缝隙中洒下来,伴着一滴滴沁凉的雪水,一齐落到了我的脖颈处,渗透进肌肤,令我不禁颤了一颤,连忙裹紧了斗篷,疾步离开古槐。顺着一条甬道往院子深处走去,两旁倒是种植了不少花木,只是因为处在冬天,花木大多都已经凋零枯萎,剩了一根根孤零零的光杆,在风中摇摆。远远望去,甬道尽头,一群并不高大醒目的低矮灰色阁楼,三三两两的掩映在苍翠刚毅的竹林之间。我心中纳闷,停住脚步问苏培盛道:“好端端的,四爷怎么在这里辟了一个小园子?”
苏培盛沉思了片刻,说道:“这园子也是刚盖好没多久的,爷对奴才说过,外面诸多纷扰,圆明园又太远,只有在这里另辟幽园,才能让他寻得一方宁静。这段日子以来,爷就一直住在这里。倒也凑巧,这下熹薇福晋也不必去外面躲避了,挨着王府,福晋也好照应。”听他说完,我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幽静宁谧,的确适合舒缓情绪,放松自己。
这时,我只听得有人在高声呼唤我,循声望去,竟是姐姐,正和四福晋一起站在不远处。
不容多想,我也加快了步子,直奔她们而去。姐姐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见着我,难免有一些伤感,眉宇间暗暗透着一丝担忧,大滴大滴没有破碎的眼泪从她眼眶里滴落下来。我心里直发酸,忍不住也红了眼眶,抱住她,轻轻安抚道:“姐姐,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不要伤心!”四福晋见状,在一旁也抹了抹眼睛,轻轻拍了拍姐姐的肩膀说道:“就是,刚刚不是都跟你说好了嘛,怎么一见着雪落,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快别这样了,雪落身子弱,禁不起折腾!”
姐姐听了这话,忙吸了吸鼻子,擦拭掉脸上的泪水,又微笑着仔细将我看了看,说道:“怪我怪我,乱了分寸了!雪落啊,你回来这么长时间了,姐姐也没顾得上去看你,你不会埋怨姐姐吧?”
我摇摇头,把自己的脸贴上她的,柔声道:“姐姐,我怎么会埋怨你呢!是我,尽让你难过担心了!”不等姐姐回答,四福晋深深叹了口气,对我说道:“好了,进屋再说吧,外头冷。如月应该已经给你泡好参茶了,你快去喝一口,祛祛寒气。”姐姐听了,忙不迭附和了几声,拉着我往阁楼那边走。进了正厅刚一坐定,我微笑着接过如月手中的参茶,对着碗口小心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顿觉暖和了不少。然而,当我放下茶碗,不自觉地螓首微抬,便见一幅裱好的书法字幅,淡雅的白色宣纸上,落着清秀的黑体小楷——“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一阵晕眩,我脑海里猝然浮现一年前我离开京城时四爷对我念这句词时的情景,一瞬间只觉得悲辛绵绵不绝涌上心头,凄楚哀苦,失了声。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印子,隐隐约约透着疼痛。
四福晋见我目光一直没从那字幅上移开过,且神色哀凄惆怅,怕是察觉到我触动了哀思,便不动声色地走到我身边,挡住我的视线,说道:“不过是爷闲暇时随意写的,这么哀怨缠绵的词,你看了可不好,容易影响情绪。”知道她是体贴我,我勉强笑了笑,道:“没事儿,不过只是一首词,影响不了什么的,谢谢福晋关心。”说完,我垂目,又端起茶碗小心喝了一口,尽量掩饰自己表情的哀伤。
四福晋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静静坐到一旁去了。姐姐却是又被我的情绪所牵引,握住我的手,含泪说道:“你啊,就是不懂得心疼自己,怎么都这么瘦了!?在南方过得不好吗?唉,如今可不比从前,我听说,怀孕的女人最容易情绪不稳,你身子本来就虚弱,更得多加小心才是……唉……都怪姐姐不好,没能力让你得到幸福不说,还害你遭这么大的罪!”听她又在指责自己,我猛地摇了摇头,急急说道:“姐姐,怎么是你不好呢!这都是我自己作的孽,是我害你失去那么多,是我不该爱上不该爱的人,是我……”“好了,怎么就知道说这些叫人难过的事儿!熹薇,你又忘了我说的话了!”看我情绪又波动得厉害起来,四福晋忙大声打断我的话,然后恨恨得瞪了一眼身边立着的苏培盛,对着我叹息道:“唉,就怪这不懂事的奴才,我是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一定不能去找你,他倒好,非不听话,还自作主张!好在陈尚书也在家,才没出什么乱子,不然的话,你要是因为这件事情急出点什么好歹来,我可就真是罪过大了!”四福晋话一说完,姐姐松了我的手,兀自低下头去拭泪,嗫嚅着欲言又止。
我顿了顿,静了静心神,对四福晋说道:“我没关系的。福晋就别责怪苏培盛了,当时情况那么紧急,他也是没法子了才去找我的。不过,四爷回来得倒是很及时,也免得我们再犯愁了。”
四福晋道:“嗯,也幸好爷凑巧赶回来了,不然,就算是按陈尚书那主意,也不见得能瞒天过海。对了,怎么没见陈尚书?”我道:“刚刚被四爷叫走了,可能是宫里出了什么事情。一会儿就要来接我的。”
四福晋“哦”了一声,点点头,说道:“他们男人的事情我们就不管了,你安心跟这儿再坐会儿,你们姐妹俩也好叙叙旧,不过可得答应我,千万不能再说那些叫人难过的话题了啊!我先出去让厨房给你准备点补身体的,你好不容易来一次,总得吃过晚饭再走。”说完,便冲我微微一笑,又给姐姐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才带着苏培盛起身走了出去。四福晋一走,姐姐便走到我跟前,俯身捧起我的手哈了几口热气,说道:“手这么凉,怎么也不知道戴手笼呢?”我笑笑,说道:“晨哥哥非说他的手比手笼暖和,我就没戴了。”姐姐也微微笑了笑,说道:“都成亲了还没改口呢?!我听说,他待你极好,是不是?”
我点点头,轻轻把头埋进姐姐温暖的怀抱,呢喃道:“姐姐,你们都是我的至亲!”
姐姐愣了愣,没搭话,只是幽幽叹息,尽量用她的温柔来抚平我的苦恼。
……彼此都跳过那些叫人无助的话题,我静静陪姐姐吃了些东西,又一起在园子里走了走,没多会儿,苏培盛就来传话,说是陈元龙和十三爷一起来了,正在王府门口等着我,要马上带我进宫去。
我纳闷不已,现在天色都已经快暗下来了,想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才会要我现在进宫去吧!?顾不得多想,我赶紧跟姐姐告别,跟着苏培盛出了园子,直奔王府正门而去,与陈元龙和十三会合。
第七十一章
到了门口,只见四福晋也在,而陈元龙和十三,却是叫我意外的都换上了朝服。两人一见着我出现,甚至没给我时间开口提问,也没给我时间跟福晋话别,就都神色急促着争相扶我上了马车,让我好不纳闷!“雪落,现在情况紧急,进宫前你必须得做好完全的心理准备!”马车一起动,十三紧握住我的肩膀,正经八百地说道。听他这么一说,我更是担忧起来,忙说道:“到底又出什么事情了?今天苏培盛怎么找你都找不到,你倒奇怪,还穿起八百年没穿过的朝服来了。”“我今天一大早就被皇阿玛秘密宣进宫去了,能不穿朝服吗?!唉,真是头大得很,现在的局面可是乱七八糟的。我也不知道该从哪开始说起,陈兄,你来说。”十三显得有些急躁,松开我,转而向陈元龙说道。陈元龙点点头,将我的手包进他的掌心,说道:“你也不要太着急,其实这件事情本来跟你没什么关系,皇上不过就是想让你去做个和事佬,劝劝太子爷去。”“劝太子爷?他做什么了,怎么让我去劝?”实在不解,我急忙问道。我话一落音,十三当即朝我翻了一计白眼,说道:“还是不因为痴情太子爷一直对你念念不忘,这会儿他正在大闹毓庆宫,又口口声声嚷嚷着要见你,皇阿玛拿他没辙了,便让我秘密带你进宫。幸好在路上遇见四哥的马车,才知道你在雍亲王府,倒没叫我白跑一趟。唉,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我恍惚不已,说道:“你怎么说得我愈加糊涂了,太子好端端的闹什么?”顿了顿,我突然想到四爷提前回京的事,急急朝陈元龙问道:“是不是跟四爷有关?”陈元龙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