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韩冰开口道,“还不是怕担上一个红颜祸水的名,到时候你办不好差,这帐还不是记在我头上。”嘟起嘴,摆出一副哀怨的样子,惹来胤禛的大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今天的事都处理完了,所以……”突然起身一把抱起韩冰往床铺走去,“我有的是时间。”
韩冰将脸埋入胤禛怀里,眼角滑下一滴泪,今晚注定将是一生难忘的。
红烛滴泪,床帐里无限春光,胤禛激烈的喘气声在耳边回响,但韩冰却失了往日的热情,她麻木的忍受着胤禛的动作,还必须逼自己迎合他,看着他的脸,慢慢的浮现罗磊的影子,一时之间,分不清谁是谁了。乱了,一切都乱了……
胤禛上朝去后,韩冰就眼睛盯着天花板,傻傻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的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停止了。昨天半夜,她睡不着,耳边听着胤禛低低的鼾声,差点一个冲动,想把一切都告诉他,请他帮忙救救罗磊,但在最后关头,她还是忍住了,因为不知道胤禛会是什么反应,一个不对,恐怕只会弄巧成拙。想了很久,什么办法也想不出来,以她目前的实力,什么都做不了,她根本救不了罗磊,只能眼睁睁的看他上断头台,那种感觉,犹如吃了比黄连更苦的东西,久久散不去。
心里难受,想哭都不敢哭;心里担心,却什么都不能问。韩冰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侧转过身,手垫在脸旁,蜷起身体,脑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去见他最后一面,不管得冒多大的风险,不管会有怎样的下场,都无所谓,只要能见他最后一面,付出再惨重的代价都在所不惜。
坚定的起身,没有招来初晴、静兰,韩冰自己换上一件普通至极的布衣袍子,将长发辩成辫子,戴上瓜皮帽,挑了点眉粉抹在脸上,让自己的肤色变成类似于古铜色一般,彻底遮住了女儿气。
打开门,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此时韩冰很感谢这帮时不时偷懒的下人,帮了她的大忙了。掂着脚,轻声的走到冷湘轩的后院,隔一道墙就是王府的后门了。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人跟踪后,韩冰才小心翼翼的打开门,闪身出去。
整个京城能关重犯的地方不多,如果不是在天牢,那就肯定是在提督衙门了。天牢的可能性不大,毕竟罗磊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侍读。手里提着食篮,走到提督衙门,站在大牢门口,只见里面黑黑的,阴森恐怖。门口两列手拿长矛的士兵把手着,牢头则闲闲的坐在一边喝茶。韩冰走了过去,压低声音问道,“官爷,请问一个叫罗磊的人是关在这吗?”
牢头斜眼看了下韩冰,伸出手,摊开向上抖了两抖。
韩冰会意,从衣袖里拿出锭十两的银子,递了过去,“给官爷买酒喝。”
牢头接过,掂了两掂,放进怀里,“是翰林侍读的那个罗磊吗?”
韩冰点头,“正是,请问我可以去看看他吗?”
牢头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他可是重犯,上头关照了,不可以探视的。”
韩冰尽量保持着笑脸,又掏出一张500两票面的银票,硬塞到牢头的手上,说道,“请官爷通融。”
牢头瞄了一下银票,起身说道,“好吧,看你小子可怜见的,就破例一回。跟我来吧。”
“有劳官爷了,官爷辛苦。”韩冰拍着马屁,胃里则在翻酸水。
跟在牢头身后,大牢里长长的过道黑得吓人,只有两旁昏暗的火把略微给了些光明。一个个木头牢房里面或多或少躺了些犯人,个个都是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牢房十分简陋,有些只在地上铺一层稻草,没有被絮,几个犯人窝成一堆,不停的搓手搓脚哈气。一道一道的门将这里和外面阻成了两个世界,这里,是人间地狱。
往里走,牢房的设施稍微好一点,看得出来,是为犯事的官员准备的,虽也是阴冷潮湿,但至少有了张石床和被子,还有桌子和凳子,一间只关一人。来到内间最靠左的牢房前,牢头打开牢门,说,“就是他了,你快点。”又向罗磊喊道,“有人来看你了。”
韩冰对牢头点头说,“谢谢官爷。”然后低头拱身走了进去。牢头把门锁了,吩咐道,“好了叫一声,我来开门。”说完,转身走了。
罗磊正躺在床上,侧身面向墙壁,听到人声,才转过身来,看到来人是韩冰,愣了一下,随后又转过了身体。
韩冰将路上买的酒菜一一拿出,放到桌上,看向罗磊的背影,千言万语却无从开口。半晌,才道,“我来看你了。”
罗磊哼了一声,“是来看我什么时候死吗?侧福晋!”说着,坐了起来,眼睛迎上韩冰,眼神犀利。
最后三个字刺痛了韩冰,提醒着她的背叛。
韩冰想去扶罗磊,却突然想到自己已经没有那立场了,伸出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
罗磊起身,走到桌边,看了眼桌上的酒菜,嘲讽的说,“给我送断头酒来了啊。”说着,坐了下来,不客气的拿起筷子,自斟自饮起来。
韩冰站在一边,有丝尴尬,罗磊扫她一眼,指了指边上的空位说,“坐啊,站着干吗。”
依言坐了下来,韩冰担忧的神色挂在脸上,想了很久,才说道,“你为什么要替太子顶罪?不知道这是杀头的罪吗?”
罗磊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道,“与虎谋皮就要有被老虎吃掉的自觉。”
“我不是劝过你,不要替太子做事,他不是明主,你会害了自己的。”韩冰急了,差点叫了出来。
罗磊低头,自嘲的一笑,“不借助太子,我怎么能替罗家报仇?况且,我的死,也不是没价值的。”原本不想理她,却在看到她担心的神色后,投降了,还是爱她的吧。罗磊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没出息。
“什么价值?你以为太子会守约吗?你不要傻了,你前脚死,他后脚就能把所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你信不信?”韩冰早料到罗磊和太子之间一定有什么交易,但她没想到的是罗磊竟然会笨得相信太子。
“我信!”罗磊放下筷子,看着韩冰,认真的说,“但我没得选择。上了这条船,就下不来了。
韩冰狠狠的闭上眼睛,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最没有资格抱怨指责的,就上她了。
“韩冰,你可以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要帮八爷,现在却成了四福晋吗?我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都到这一步了,再不说,也许他们真的要一个带着遗憾走完人生,一个要追悔一辈子。韩冰站起来,走到牢门边,看着不远处闪动的火把,静静的说道,“当初我会帮胤禩是希望他得到想要的东西后能放过罗家百多口人,他是皇子,我们斗不过他,以卵击石只是自取灭亡而已,破产总好过满门抄斩,所以我帮了他,加速了罗家的败落。而他也的确放过了罗家的人。”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也许我们可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他是皇子没错,但并不表示他可以任意而为。”罗磊激动的挥舞着手。
韩冰笑了一下,看着罗磊的眼睛,“真的有更好的办法吗?我们不要自欺欺人了,这是个强权的社会,他一句话,要罗家灭门是轻而易举的。王法,只是用来约束平头百姓的工具。”
罗磊沉默了,他颓然的靠在椅背上,呢喃着,“败落也就败落了,可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韩冰闭上眼睛,当初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已经说不清了。
“我想帮罗家报仇。胤禩看重了我的才能,要我替他做事,我想越接近他,越有机会打垮他。最重要的,是我不希望你被卷进这个旋涡来。我出卖良心,出卖灵魂,牺牲一切,为的是回报罗家的救命之恩,为的是你能平安度过一生。只是没想到,你最终还是逃不了,也许这就是宿命吧。”曾经的牺牲化做了东流水,留下的,只是遗憾,一辈子难以忘怀的遗憾。
罗磊走到韩冰身边,扳过她的身子,两人面对面。
“你总把事情埋在心里,你知不知道,如果你肯说出来,也许我们不会走到这一步。有你在身边,报不报仇有什么重要。你知道吗,在你走后,我感到人生已无希望,所以才会赴京。如果当初我们能坦然相对,今天……”罗磊没有再说下去。
是的,如果当初可以互不隐瞒,今天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只是一切,都太晚了,也许永远只是也许,如果也不可能变成现实,时间倒不回去了。两人沉默了很久,罗磊才打破了这沉静。
“你好吗?他对你好不好?”说得很勉强,但充满了关心的味道。
韩冰抬眼,苦笑了一下,“他对我还不错,只是……”如果以这里的标准,胤禛对她真的是没话说了。可是他不是清朝的女人,她受的是现代的教育,所以,谈不上好不好。
罗磊点头,“那我走得也放心了。”顿了一下,“韩冰,我总觉得你不像一般的女子,在你的身上,似乎藏了太多的秘密。”
韩冰轻拉下罗磊的手,她的经历,的确很不平常,背负的东西太多了。过往的一切,她从未对人说过。走到桌边,端起一杯酒,好想麻醉自己,仰头灌下,呛了,猛咳了起来,连眼泪也咳了出来。罗磊过来替她拍着背,“你不想说就算了。”
韩冰止住了咳,摆手道,“我没事了。”擦了下泪,坐下,说了起来,“我的故事,很长啊。”
那曾经经历过的事情,犹如电影一般,深深的印刻在脑中,洗也洗不掉,忘也忘不了,每晚,都会在梦中浮现,提醒着她,折磨着她。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自己只是一个平常人家的孩子,过着普通的生活,有个平凡的家庭就可以了。
记忆回到了过去,韩冰的眼神开始变得迷离了……
韩冰挑眉,没有回答,也许她是很绝情,但处在那样人吃人的世界里,她不吃别人,就是别人吃掉她,很多时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不是吗?
两人正沉默着,几下“梆梆”声将他们拉了回来。
“喂,时间差不多了,上头要来人,我说你快点走吧,别连累了我。”牢头敲着木头柱子,不耐烦的说。
罗磊逼自己转过头去,既然今生无缘,不如就此放手,他是将死之人,实在没必要拖累她一生。硬下心肠,咬牙说道,“你走吧。记住,忘了我,一定要让自己快乐。报不报仇的,不重要了。”
韩冰看着罗磊的背影,咬着下唇,只说了一句,“欠你的,下一世再还。别人欠我们的,我一定要他今生给我加倍的还出来。”说完,坚定的掉头走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沉闷的关门声,罗磊转过了身体,看着韩冰消失的方向,他的喉头一热,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用手背抹去了血迹,罗磊苦笑着,颓然的坐下,呢喃道,“冰,即使我不答应顶罪,留在世间的时间也不多了,这残破的身体啊……不过现在误会解开了,我也可以走得安心,而唯一的遗憾是,今生与你擦肩而过,如果有来生,……”真的有来生吗?有来生又怎样呢?罗磊摇头,闭上了眼睛。
韩冰忍着泪,像逃跑似的冲出大牢,她害怕自己一个回头,就管不住腿了。在提督衙门的转角处,她滑坐在墙角,咬着自己的手,尽量不哭出声音来。今日一别,真的要到黄泉路上才能相见了。带着婆娑的泪眼,韩冰仰头看向天空,“我一定会让自己快乐的。”胡乱的抹掉泪,站直了身体,深吸一口气,往雍王府走去。
“你回来了?上哪儿去了,看你这一身打扮,成何体统!”韩冰刚踏进房间,就看到胤禛冷着脸坐在正对房门的椅子上。
韩冰实在没力气再来应付他,她好累,只想什么都不想的倒头睡觉。没有开口,只管自己走到内室,换下衣服,只穿着中衣,韩冰将头发散开,甩到身后。
“我在和你说话!” 胤禛的口气更坏了,他气呼呼的起身,走到韩冰身后,圈住她,“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大胆了。恩?”
韩冰没有挣扎,就着胤禛的手转过身,变成面对着他,靠着他的手,说道,“我有吗?我敢吗?”这府里到处是想要她好看的人,她连一步都不敢踏错,哪说得上大胆啊。
“还没有吗?看看你穿的,这都什么衣服啊?你也不嫌寒碜,这么有失身份,你还真给我长脸啊。” 胤禛的怒气小了点,基本上,在闺房里想要发大火是不太可能的,尤其是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不过他收紧了手,让韩冰的整个身体都贴上了他。
“你抱得太紧了。”韩冰抗议道。
胤禛皱了下眉,“你还没回答我,别转移话题。”
“你抱这么紧我都快无法呼吸了,怎么回答你啊。”用力的推他,奈何先天体力不占优势,白费力气。“要说不成体统,我现在这个样子才不成体统呢。刚刚好歹有件外衣遮着,现在呢?你让我穿一件衣服再来审我吧。”
胤禛笑了,眼睛往不该瞄的地方看去,“我觉得你这个样子还是蛮好的,比刚才顺眼多了,我不介意,你穿得再少点也可以啊。”
韩冰瞪着他,“那我下次干脆穿肚兜上街好了。”反正内衣外穿很流行,她也顺便赶赶时髦。
就看到胤禛变脸,“你敢!我非挖了那些人的眼珠子。”
韩冰嘟嘴,心想,反正不是挖我的,关我什么事,随后又听到胤禛说,“然后打断你的腿,让你这辈子都出不了门。”
翻翻白眼,不想再继续这个更没营养的话题,韩冰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