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笑容和怯怯的期许的目光,我也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但心里却泛开了嘀咕:这女孩到底是怎么回事?干吗一直缠着我,难道有什么企图吗?这样想着,心里不免警醒了几分。
一边走一边聊着,那姑娘不住地拿眼睛打量着我身旁的大哥:“这位是您的夫婿吗?”我们都不禁楞住了,我忙笑着摇了摇头:“不,这位是家兄。”大哥的脸上浮现出了温煦的笑容:“怎么姑娘不觉得我和舍妹很相象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认错呢!”大家都笑了起来,那女孩也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不知姑娘是哪家的小姐?看姑娘谈吐不凡,必然出生于官胄之家吧?”大哥有些突兀地问道,我不觉意外地扫了他一眼,大哥一向很少探问别人的背景。“那当然,我家小姐可是克尔氏领主的女儿!”那个姑娘还没答话,旁边那个叫宝音的丫鬟就马上神气十足地大声回答,“宝音,不可无礼!”训斥了丫鬟一番,她笑着转过头道:“家父正是克尔氏的领主。”大哥的眼里闪过一抹奇异的神情,微笑道:“真是久仰大名!”
正说着,已经到了这条路的街口。宝音在一旁拉扯着那姑娘的衣角,脆生生地叫着:“小姐,咱们回去吧,不然姑爷该急了!”姑娘马上羞红着脸瞪了她一眼,回转过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也得回去了,不然家里会担心。对了,你们不是本地人吧?”我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对,我与家兄是来这里帮办一些商事。”她笑了笑,眼睛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我的颈项:“姐姐,我叫诺敏,过几日姐姐若还在上京,希望姐姐能过府一聚,诺敏很希望能和姐姐多多认识,互相了解。”说罢,也不等我回应,就带着宝音转身离去。
突然听到她叫我姐姐,我身上的汗毛蓦地竖了起来,整个人感觉特别的不舒服。应儿在一边不解地道:“她好奇怪啊,问东问西的,还一直粘着小姐。”我只是略微皱了皱眉头,转过头才发现大哥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们消失的方向。“大哥,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大哥蹙着眉头道:“这克尔氏在土莫林的贵族里也算是首屈一指,很得他们汗王的器重。咱们最好也别太和她接近,万一被知道我们的身份就糟糕了!”我忙点了点头,那个诺敏离去时的眼神和话语好象含着什么别的意味,让我觉得心里莫名的不安,而且我总觉得她没有看上去那么的柔弱单纯,看那个宝音跋扈的样子就可以感觉得出来。
晚上回到客栈,略微吃了些东西,便也就休息了。靠在窗栏上,双手无意识地抚摩上了颈上的玉匙,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清河,你是不是还活着呢?我仿佛还能够感觉到你的存在,上天也似乎在冥冥中一直牵扯着我向你走去……可是你如果活着又为何不与我联系?难道你已经忘记了我吗…眼前蓦然浮现出了昨晚那个黑衣人,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眼神十分的熟悉,那么温柔又那么令人心碎,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清河……
“小姐,当心着凉。”应儿轻轻地为我覆上了披风。我有些迷茫地看着窗外,天空的点点繁星,显得那么遥远而又模糊。“应儿,你说清河还活着吗?”我低声地问道,声音几不可闻。“小姐,不要想太多了……”一双温暖的手抚上了我的头发,看着她略带忧伤和担心的面容,原来,只有我还傻傻地不愿意去相信和接受事实吗?我不禁凄然地笑了:“果然是我太执着了么?都两年了呵…”眼前已经一片模糊。
“罢了,这次回去之后,我便不再想了…我要把旭儿好好地抚养长大,清河在天之灵应该也会宽慰了吧!”我站起身,“晚了,睡吧!”从今以后,我的身边果然只有旭儿了么?这漫漫人生路,再也没有他携手陪我前行了…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沉入了黑暗。
梦里,依稀看到清河温柔的笑靥,他紧紧地抱住我,嘴唇轻轻地抚过着我的耳际:“云儿,你还好吗?我很想你……”看到他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令人心醉的深情,清河,清河,…我只惟长梦不复醒,再也不想离开你了!一滴冰冷的泪水从我的眼角滑落,一个温柔的吻轻轻地覆上我冰凉的嘴唇,惟恐一切被打破似的,小心翼翼而又万分珍惜地抚摩着我的脸庞…多少次,我一睁开眼,所有的一切都如梦里花落,转瞬即逝。这一次,这一次,我不敢再睁开眼睛,只怕所有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就让我永远也不要醒,沉溺在这温柔里吧!
恍惚中,我抓住了他的手,那么的温暖,那么的真实。泪水流得更加凶猛,耳边响起了一阵长长的叹息,不要走,不要走呵,求求你……我猛地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满室的清寂,只有嘴唇和双手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缠绵的气息和痕迹,果然还是梦吗?一阵风涌进来,一阵寂凉。我转过头,窗户大开着,随着风轻轻的晃动。睡前应儿好象关窗了…
我倏地支起身子,跑到窗边探出身子朝外张望:寥落的大街,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惨淡的月光映着淡淡的痕迹,投射在地面……我猛地抓紧了前襟,一阵心痛!
[第一卷:第四十五章]
自那以后又过了几日,上京的气氛突然紧张了起来。走在路上大家都是一副人心惶惶的样子,我们不觉奇怪。下午打发了子晨去打听消息,回来的时候带来了一个沉甸甸的讯息:“土莫林和清元好象又要开战了!”
乍一听,我和大哥的脸色都是大变。距离上次的战争才消停了不到一年,怎么就又开战了?大哥紧蹙着眉头,负着双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过几日,我们得尽快离开上京,这里恐怕不安全了,而且…我现在很担心殷都的局势。”我心里也是一惊,虽然说我和大哥离开殷都不大可能会散播出去,可是如果是有心之人…而且这个战事也是蹊跷,长达几年的拉锯战对清元的消耗已经非常大,现在休养生息还不到一年,便又挑起外患,如果有人趁这个时候发动内乱,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我抬起了头,刚好对上了大哥幽黯的双眸,看来大哥也是意识到这个棘手的问题。“这几天我们就动身吧,以免夜长梦多。”我略带忧心地道,室内一阵沉默,不知道这次回去又将面对什么暴风雨呢?心里异常的沉重,但是还是开始和应儿收拾行李,子晨和大哥也不时地出去打探局势。
这日,突然有人送来一张帖子。打开一看,字迹娟秀端正:“明日希望姐姐能到寒舍一聚,想为姐姐引见一位故人。”落款是诺敏。我有些愣神,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去,便去与大哥商量。大哥有些担心地道:“现在局势这么紧张,我看还是不去罢,万一出什么事便糟了。”我有些迟疑地看了他一眼:“可是,我却很想去看一看那位故人,不知道在上京我还有哪位故人在,好奇的很。”大哥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良久一声叹息:“罢了,你是哪怕一个机会也是不肯错过,只是要小心些。明日带着子晨也一道去吧!”我忙笑着点了点头:“谢谢大哥!别担心,我会尽量地小心谨慎!”
第二日,我便带着应儿和子晨出门了。按着帖子上的地址,找到了诺敏家的宅第。整个大宅看上去也是相当的华丽和精致,虽然不比殷都的王府宏伟有气势,但是在上京却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府里的仆从许是之前就被告知过,也没说什么就直接把我们带进了一个类似于花厅的地方。然后马上就有仕女奉茶和点心。
我的心里一阵阵的不安,直觉地想要拔腿就走,可又抵挡不住心里的期望:“也许是最后一个机会了呢?!”这样想着,整个人都坐立不安起来。正在这时,轻柔的低笑声从厅外响了起来,我忙站起身转过头,正是诺敏和宝音。诺敏一看是我,马上笑着迎了上来:“让姐姐久等了,妹妹真是该死!”我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不妨事,我也是刚来。”诺敏双眸转了一下,微笑道:“几日不见,妹妹还真有点记挂姐姐,看来诺敏和姐姐还是很有缘的。”
我想此刻我的脸肯定快要笑僵住了,这个诺敏实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是什么药,说是要给我介绍故人,却又在这里和我瞎扯淡。心里有些心浮气躁,我不禁笑着打断了她的轻声细语:“妹妹不是说要给我介绍故人吗?我可是一直好奇的很。”诺敏忙举手掩唇道:“看我,说着说着就把这事儿给忘了!”说罢,转过头道:“宝音,叫姑爷来下花厅。”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这……”她回给我一个淡淡的笑容,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
半晌,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诺敏,叫我有什么事?”我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转头和应儿对视了一眼,她也是一副惊魂未定的神色,我心里的不安越扩越大……这时,诺敏突然站了起来,亲昵地扑入刚进门的男子的怀里:“夫君,你来了?”熟悉的低沉声音微微笑了起来,带着几分宠溺:“真是,这么急把我叫来,莫不是你又做了什么坏事?”诺敏略带撒娇地道:“才没有呢,今天是想给夫君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白色织锦长袍的翩翩男子: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白色丝带轻轻地束住,白皙的脸庞,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熟悉的温柔双眸……我整个人如遭电击,身子剧烈的颤抖,是他!这个男人一直在我梦里萦回,这个男人一直深深地驻扎在我内心无法消退,这个男人…是我曾经说过要生死相随的爱人——清河!此时,他也微笑着抬起了头,这一瞬间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呆怔住了,脸上浮现出惊诧、不敢置信、痛楚、喜悦的复杂表情。
整个世界好象只剩下了我和他,我的视线慢慢地模糊了,终于…终于找到你了,清河,你果然还是不会抛下我一个人的,不是吗?清河…“殿下,您…您还活着?!”应儿突然失声喊了出来,打破了屋子的寂静,我猛地醒悟过来,发现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流了下来。清河微笑着点了点头:“应儿,好久不见。”然后他又深深地望住了我,直觉得我颤抖着伸出了手想要触摸这个如此熟悉的脸庞,可是…在看到旁边的诺敏,我猛地紧紧地握住了双手,心里一阵阵撕裂的疼痛,一时间思绪百转千回。清河,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你没有和我联系?为什么你会这么狠心?为什么你会在这里,为什么你会成为别人的丈夫?!…起初的狂喜过后,我的心里是无法抑制的痛苦和愤怒。
“云儿……”清河的声音里含着满满的伤痛和思念,他缓缓地朝我走来。“你…别…”我红着眼圈摇了摇头,身子不觉后退了几步,一阵踉跄,一个有力的臂膀接住了我:“夫人,没事吧?”子晨沉稳的声音在我耳边,我凄然地扯开了一丝微笑,摇了摇头。“姐姐,你还好吧?”诺敏一脸焦急地走过来,扶着我的手。我略带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娇柔的女子,此刻她的嘴角正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故人?真是故人啊……
“夫君,姐姐就是你提过的云儿吧?如此温柔绝色,也难怪夫君一直思念至今呢!”诺敏笑着走到清河身边,挽住了他的臂膀。平复了两年的伤口,此刻终于又一次被恶狠狠地挖开了,鲜血淋漓,疼痛难忍,看着眼前这一幕,我的脸色再一次变得惨白。清河的脸上马上浮现出了一丝尴尬和无奈,他轻轻地甩开了诺敏的手,焦急地看向我:“云儿,不是的,你听我说……”突然,应儿一个箭步,朝清河劈面就是一巴掌,所有人都惊呆了!
“你!”诺敏急忙推开了应儿,担心地看着清河的脸,“夫君,怎么样?没事吧?!”一片沉默,其余的人都诧异地看着应儿,我也吃惊地看向一脸愤怒地应儿,这个丫头几时这么大胆了,以前可是别人大声一点就会哭的孩子啊!“你好大的胆子,狗奴才!”旁边的宝音猛地冲过来就要掐应儿,我忙把应儿护到身后,冷冷地注视着她:“你敢!”宝音瑟缩了一下,黑着脸退了回去。
“应儿,怎可如此莽撞!”我转过身训斥道。“小姐,我不甘,我为您心疼!”应儿红着眼圈倔强地看着我,“你呀…”我微微叹了口气。“殿下,你知道小姐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小姐天天以泪洗脸,还要在人前强撑笑脸!小姐一直不肯相信您已去了,在小世子面前也总是装着快乐的样子,可谁看到她的苦她的心痛?!”应儿冲到清河面前,大声哭地喊着。
“别再说了,应儿!”我红着眼,怒喝一声。“为什么不说?小姐,殿下这样还对得起你吗?!”应儿拉着我的手腕一下子摊在了清河面前,“您知道这是什么吗?当时小姐以为您去了,小姐竟然也打算随了您……殿下,有哪个女人会为你做到如斯的地步,殿下!”那道细白的痕迹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尤其刺目,我猛地闭上眼睛抽回了手。
“云儿,我…我对不起你!”清河一下子把我搂在了怀里,声音颤抖着透出一丝哽咽,,没有期待中的喜悦,我的心已经如坠入冰窖般,清河,我不是为了想看到你的愧疚才这样做的,为什么你要如此狠心地对待我呢?你是不是早已经忘记我们之前的誓言了呢?清河……
“姐姐对夫君如此深爱,诺敏自愧不如!以后定会更加深爱夫君服侍夫君,希望姐姐能够答应诺敏的要求,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