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下面噗嗤一声:旱季。
孔琦推着我的胳膊:豫若,小声点,别人听到不好。
姚韩纪走下来的时候,大概屁股还没坐稳,我就问:你叫姚旱季,是吧?
姚韩纪不慌不忙地说:不好意思,同学,你念错了,叫韩纪,不是旱季。
我说:哦,我念错了,不是韩纪,是旱季。
姚韩纪旁边的林安晨笑了,孔琦也笑了,姚韩纪挠着头也笑了,我也笑了。孔琦温柔地问林安晨:“还记得我么?我是孔琦啊,小时候我常常跑去你家玩,我们还一起玩过家家,那时候有个胖子总喜欢欺负我,总是你来保护我。”
林安晨绅士地点头:记得,孔妹妹。
我插科打诨:连孔妹妹这么亲昵的称呼都出来了,看来什么时候就会变成林夫人了哦。
孔琦害羞地低下头:豫若,别乱说。
姚韩纪好像也是个爱捣乱的料子:不愿意当林夫人那当我韩夫人好了。
我说:丫你排队等吧。
姚韩纪说:喂喂,那个你叫什么豫若是吧,那你当我第二任韩夫人好了。
我举起右掌:你一大老爷儿们儿,慢慢做梦吧。
林安晨问我:你不是重庆人吧?
我有些不乐意地回答:是的,我是北京人。不过我已经快忘了我是北京人了。
这就是我们四个第一次认识的情景,四个人却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样子。这在当时以为很好,后来我才发现一点都不好。新鲜感没有了,反而像是要提前衰老的样子。不过这样的高中我还是感到幸福的。
回忆的开头不得不提的一个人,是教历史的陈老师,我叫他历史陈。上课第一天的三四节课,就是他的课。看到他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他是爸爸当兵时候的战友,爸爸离开那天他也去参加了追悼仪式,那时我根本没料到我竟然能在重庆再看见他。显然他看到我的时候也很惊讶,下课的时候他把我叫了过去,在教师休息室里,给我泡了一杯茶,很温和地问我:“你真的是豫若?”我点头:“我爸爸叫豫建,陈叔叔,好久不见。”历史陈又问:“你们怎么来重庆了?”我很简单地说:“妈妈工作调动,就到了这里,而且不打算回北京了。”历史陈问:“你妈妈可好?”我点头。
之所以要提到历史陈,因为他在我大一的时候,成了我的第二任爸爸。对于妈妈的婚姻,我一直都是祝福的,毕竟我不能陪着妈妈一起走人生。夫妻和母女就是两码事,母女再怎么贴心,都比不上夫妻在一起相互取暖。可是当时妈妈要再婚的时候,我和她吵过,女孩子的心思有时不能用奇怪来形容,是变态,我当时特生气地对妈妈吼:“你要是嫁给他,就回北京去问爸爸,别问我。”妈妈哭了:“若若,我不再婚了。”这是我第二次看见妈妈哭,第一次是在得知爸爸离开的时候,第二次就是今天,我走过去抱着妈妈:“能不能让我考虑一下?我暂时还接受不了他成为我的新爸爸,而且他有孩子,你要受气的。”那时我已经高中毕业,我庆幸妈妈在我毕业以后才跟我说起她的事,暑假的八月,我对妈妈说:“现在我愿意把你嫁出去了。而且祝福你。并且为一个月以前的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妈妈说:“若若,其实我知道我太心急,那会你刚和安晨分手不久,我不该那时候和你提这事的。是妈妈不好。”
抿一口茶,泡一小撮思念(2)
就这样,历史陈就成了我的后爸,我也多了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很乖巧的一个小姑娘,比我小两岁,在北京上大学,这次和他爸爸我妈妈一起在北京定居了。历史陈是真的喜欢妈妈的,否则不会放下在重庆的一切,带着眷念和妈妈飞到北京,开始另一段的生活。
还要提到的三个人,一个是许哲仁,酷爱学习的一个人,我叫他“书呆许”,请原谅,我不是一个好孩子,就喜欢给人取外号,爸爸在世的时候,非常纵容我的任性,妈妈也不曾说过什么,爸爸说女孩子还是外向一点比较好。许哲仁坐在我前面的时间只有一年,后来文理分班,他选择了文科,这多少和我有点关系,高中所有同学里面,我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人可能就是他和姚韩纪了。对许哲仁同学,我表示深深的忏悔。
第二个人,叫曹伊,是个女孩子,这个名字挺雅的,可是叫起来我就是感觉不对劲,后来我多叫了几次,就成了“草医”,后来我又联想到了“草包”,当然我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这么叫过,我怕她不高兴,重庆的女孩子很多都很泼辣,辣椒吃多了的缘故吧,我怕有些人是不能开玩笑的,特别是曹伊这样的女孩子,表面上特乖巧的一个女生,实际上是个大八卦有时还凶巴巴,很不幸,她坐我右边,当然这个所谓的右边是隔着大约五十厘米的距离。我和姚韩纪开玩笑的时候曹伊总是要很淑女地凑过来听,不发表意见,然后不到一天,班里就会像是在开某某明星的记者招待会般热闹,也对,高中生活大多数的时间都很沉闷,来点搞笑的成分也不错。有一次姚韩纪取笑曹伊:“不要那么喜欢传话啊,小心这样偷听别人讲话会成为不良习惯,说不定哪一天大家都不相信你了,那么你丈夫有了外遇你反而不知道。”那一次曹伊气得血直往心脏攻,白皙的脸蛋一瞬的通红:“shut up!”(“闭嘴”)曹伊喊出这话实在是出我意料的,不过我总算反应过来了,虽然她的英语很垃圾,可是骂人是不需要基础的,就算是英国人也听得懂中国人用普通话骂人,这说明脏话是没有国界的,当然,音乐也没有国界,可见,好坏都是没有国界的。
最后一个人就是痞子三,我最不想说的一个人,这个人,整个高中我对他几乎是深恶痛绝,他是好是坏,我不想多说。只想着如果我有一把枪,兴许我会在高三的最后那个月枪毙了他。痞子三,可以说在最关键的时候剥夺了我最美丽的幸福。而现在我已经不清楚我对他是什么感情了,也许一切东西经过岁月的沉淀,会变得无所谓了不在乎了。
没有什么是不可到达的彼岸,没有什么是永远美丽的童话。这就是青春。
回忆就是我在给你讲故事(1)
当然,人物一个一个地想到了,接下来就是要想事了,我敲键盘的手暂时停止,去泡了杯茶,清醒下还在梦游的头脑。孔琦说:“喂,豫若,为什么你总是要发呆呢?”我说:“我不是发呆,是梦游,在梦里游,像只自由的小鱼一样。可惜梦里看不见大海。”
高中的第一个礼拜,我就把班上每个同学的名字都记住了,孔琦是班长,有事没事我就从她那里要来花名册耍耍,然后和姚韩纪研究起来,孔琦说我不务正业,姚韩纪说:“念高中才是不务正业,不就考大学么,硬得逼我们学什么乱七八糟用不着的东西。”
对姚韩纪这个观点,我是深有同感的,我从来就不喜欢学习,也不知道中考为什么就考了个市里第二名,不知道是出考卷的老师水平太臭还是我的水平太好,初三的时候我经常在上课的时候托着腮帮出神,化学老师有次叫我,叫了三遍,还是孔琦把我叫回了现实,显然化学老师有些生气,气鼓鼓地问我:“豫若同学,请问王水是怎么配置的?”我当时还没能听得懂带着重庆口音的普通话,就问孔琦,孔琦在纸上把老师的问题写上,化学老师看到了,大声喊:“不许提示。”我说:“这个问题那么简单,不需要提示。是按浓硝酸与浓盐酸按体积比为1:3的比例混合而成的。其反应为hno3+3hcl=2h2o+cl2+nocl。”化学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拿起那张纸,横看竖看,我说:“没有提示,只是我听不懂你的普通话让同桌帮忙翻译而已。”岂料那个老师好像很不高兴,掉头,三步两步就回讲台,一声:“自习!”后来孔琦跟我解释,那个化学老师原来是霸王花,我也就不计较了,在北京完全可以这样和老师开玩笑的。后来我就学乖了。入乡随俗。
和姚韩纪讨论着讨论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许哲仁。姚韩纪说:“据我观察,班上就他最不喜欢说话,整个人都埋进了书里。”我笑:“呵,书呆许。”然后话就传到了许哲仁耳朵里,当时我根本不知道消息怎么会传这么快,而且谁都知道是我说的“书呆许”。还不到一天,这个安静的教室好像就有了笑料,整个班都闹哄了,而且,亲爱的读者,你要知道,人言可畏,特别是十六七岁的孩子脑袋都长着翅膀,可以无穷无际地幻想,传到最后,竟有人说我喜欢许哲仁,天啊,开学两个礼拜我都没跟他说过一句话,就在这时候许哲仁给我写纸条:“别人说的都是真的吗?”我把纸条给孔琦:“你帮我回吧。”
我真的是不想解释了,再解释下去我真的比窦娥还冤。倒是姚韩纪在晚自习的时候对着全班说:“你们哄什么哄,有什么好起哄的,你们传来传去的这么多版本里,只有‘书呆许’是我说的,跟豫若没有关系。小脑袋想什么东西。”
那一刻,我觉得姚韩纪特像个英雄,让人感觉特别有安全感。
孔琦大概是看到我感动得热泪盈眶,特地关心地问:豫若,你是不是对那个姚韩纪有感觉啊?
我抡起手掌:什么时候你也这么八卦了?
等到我以为我是聪明地反应过来的时候,我说:哼哼,小样,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欢林安晨?
孔琦说:豫若你可不能瞎说。
我扮鬼脸:那我可要喜欢他了。
孔琦说:随你。
我说:嘿,你丫可真能装。
孔琦做出了特鄙视我的眼神,埋头做作业。
我故意大动作地翻着抽屉,终于找出了一张充满暧昧味道的粉红色信纸,信纸上还有一只可爱的小猪,然后用蓝色的钢笔写了一句话,折成方块,递给林安晨。放学的时候,孔琦问我:你写什么了?
我说:不告诉你。
在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孔琦带着花痴的眼神笑了,我才知道我写错了,孔琦也猜错了。
那张纸条我写着——我,豫若,喜欢你,林安晨。
走出校门的时候,妈妈已经站在“同同书屋”里跟我招手,我对孔琦说:“我要走了,妈妈来了。”孔琦显然还沉浸在幻想里,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其实今天晚上算是我第一次跟林安晨正式单独说话,尽管是哑语,林安晨当然没有回我纸条,因为他那么聪明,一看就应该知道我是在开玩笑。
回忆就是我在给你讲故事(2)
可是有些玩笑本来就只是玩笑,但是有些人就是当真了。等到以后才会发现玩笑真的不是可以随便开的,别人说的话是只能听听就好的。
第二天是星期五,我没去上课,外面下起了倾盆大雨。本来学生都该是风雨无阻的,可是从爸爸离开以后,我养成了一下雨就请假的习惯。妈妈问我什么时候能把这个习惯改过来,我说这个习惯不好么,妈妈不说话,帮我轻轻关了房门,我暖在被窝里,看着那些大颗大颗的雨点拍打着窗户,雷声敲击着整个天空,那些可怕的闪电伴随着给这个城市点亮阴暗的早晨,下雨本身没有什么不好,雪融化了是成水,雨其实也是水,可是我就是不喜欢下雨喜欢下雪,若是那天没有下雨,若是那天我记得带伞,若是那天爸爸刚好出差,爸爸就不会永远地离开我了。我想起了小时候和爸爸做的捉迷藏的游戏,每次轮到我找他,我就会撒娇:“爸爸,我数三二一,你就要出现啊。”爸爸每次都会乖乖地出现,而轮到爸爸找我的时候,我却从来不肯出现,我说爸爸必须亲自找到我。
三,二,一,爸爸你在哪里?爸爸你出现吧,不要和我玩捉迷藏了,好么?你看这雨这么大,你不回家就没地方躲雨了。
天气,我不能左右;往事,我也不能左右。很多时候,人生就是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溪,不会因为你在那里隔了一层厚厚的墙清澈的溪水就不过去了,时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地驶过,留下了让你缅怀的痕迹。伤痛也好,幸福也罢,都是已经过去了的延续到现在的感觉。
不说这么忧伤的片断了。让我们继续想那些高中的往事。
星期五没去上课,星期六我也没有出门,一连睡了两天,星期日的下午我去了趟书店,在书店里碰到了书呆许,现在看到他我有些不自在,于是没有打招呼,很认真地看着那些临摹的油画,书呆许说:“豫若,真巧啊。”我说:“嗯,是的。”书呆许说:“买什么书呢?”我说:“随便看看。”书呆许说:“我来买高一上学期的辅导资料。”我点点头:“许哲仁同学你可真好学啊。”书呆许说:“你不都叫我书呆许了吗?我总要好好学习才配得起这个称号啊。”我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我要走了,再见啊。”
我反而有些做贼心虚了。
这就是我高中最初的一些花絮。等到我们四个人混得很熟的时候,已经要期中考。我提议:等到期中考结束,我们四个人一起去“豪客来”吃牛排,犒劳犒劳自己。当然是都举手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