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的，微风轻拂，木叶婆娑，青蛙在小河沟里撕心裂肺地鸣叫。

下班后，柏彦悄悄跟上了陶妮。他发誓一定要弄清楚陶妮是不是跟tony同居了。陶妮的警惕性好像不是很高，走路的时候也没有平时那么稳健。

第一次跟踪女孩子，柏彦心里紧张得跟怀里揣了个兔子似的。柏彦跟陶妮之间的距离，一直保持在二十米左右。这期间，为了掩人耳目，柏彦买了三次冰激凌，看了两张路边“祖传秘方”的小广告，绕开了几个巡逻的片警，还被查了一次身份证。

不知不觉跟过了两站路，一个小诊所，一条街，陶妮在一栋小区前停下了脚步，她向上望了望，然后进入了大门。

柏彦也跟着闪了进去。随后又根据陶妮的脚步声，追踪到三楼。

门“咯吱”一声打开了，陶妮平静地走了进去，随手将门关住。

柏彦屏住呼吸，贴着墙壁，溜到了门的旁边。

“来，多喝水，把这些药吃了。”里面传来陶妮的声音。

“不行，浑身酸得动弹不了，你喂我吧！”

“真是的，还跟个小孩子一样……啊，张嘴……”

柏彦气得头发就快竖起来了。真想一脚踹开门，拿一杯浓硫酸灌进tony的嘴巴里。

“对了，那个陈柏彦今天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还不是老样子嘛？你怎么突然关心起他来了？”

“他是我的下属，问问他的情况是应该的。他现在跟那个杜薇打得火热，两人看起来挺般配的。几天前我就看他们有苗头了，这些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

“……”

躲在门外的柏彦按捺不住愤怒的情绪，忍不住低声骂道：“真他妈的够卑鄙！表面上装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背后却做着栽赃嫁祸的勾当……”

“陶妮，我怎么总觉得周围有什么东西啊？”tony又问。

这句话吓得柏彦出了一身冷汗。

“没什么啊，是你发烧烧晕了吧……不如你去洗个热水澡，烧会退得快些。”

“唉，退烧容易，但另一个病却很不容易好。”

“什么病？”

“心病……只有你跟我回美国，重新建立属于我们的家园，才能将这病治好。”

“呵呵，你现在说话怎么跟陈柏彦一样了？都是油嘴滑舌的调调。”

“别提那小子了，他怎么能跟我相提并论？”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好好养病吧，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今晚留在这儿，好吗？”tony露出了丑恶的嘴脸。

“什么？”

“对不起，我……我没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我睡沙发，你睡床。”

“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回去吧。记得照顾好自己，有事情的话给我打电话。”

“刚刚电视上还提醒市民，最近这附近有色狼出没。”

“我会小心的。”

听到这儿，柏彦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谢天谢地，他们并没有同居，原来都是虚惊一场。趁着两人的谈话还没结束，柏彦赶紧悄悄撤退。

不一会儿，陶妮走出了小区的大门。

柏彦躲在一棵大树后，长长舒了一口气。本想就此离开，但转眼一想，不如继续跟踪算了，直到看着她安全到家为止。刚听tony说，最近这附近有个色狼出没。真假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防患于未然。

之后，柏彦跟她进了一个巷子。

巷子里阴森可怕，透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两边是即将拆迁的黑屋子，屋子里的门，一些是半敞着，一些则已破烂不堪。屡经风雨的墙上，颜色早已凋落，一点点的颜色蔓延下来，像被火烤化的脸，五官掺糅着，舌头忽伸忽缩。

路灯接触不良地闪烁着，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墙壁上，映出了柏彦螳螂一般的侧影。

柏彦调整了一下呼吸，发现巷子里已空无一人。陶妮不见了！

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20(2)

“咦？人呢？该不会到鬼宅了吧？陶妮不会是真的妖怪吧？”

柏彦适时想起《倩女幽魂》里的女鬼和妖精来，心里不由发悚。猛然间，他感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搭在了他的肩头。

“谁？”柏彦惊恐地张大了嘴巴，冷汗顷刻从他的后背冒了出来，他条件反射地回过头……

未等柏彦确定是人还是鬼，眼前已闪烁出几个小星星，顿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双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与此同时，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打在他的脸上，柏彦下意识闭上眼睛。

“陈柏彦，怎么会是你？”

这熟悉的嗓音——

柏彦蓦地睁开眼睛。

袭击他的人又是……陶妮！这是她第二次偷袭柏彦了。

“原来是你这个妖精啊！好巧，嘿嘿，佛说相遇一次要前世五百次回眸，我们相遇几次了？”

“巧什么巧？陈柏彦，你是不是电视上提到的那个色狼？没想到在我们文明的菜园子酒吧里，居然藏污纳垢？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误入歧途？”陶妮拿着棒子发出了河东狮吼，那激愤的神情已足够逼迫柏彦认罪伏法。

“我……我不是什么色狼！”

“好啊，竟然还敢狡辩？我今天要跟你新仇旧恨一起算，把你就地正法了。”棒子掠过一阵疾风，在柏彦眼前晃了晃。

“女侠，求求你给我一条活路吧，我长这么大，还没娶过老婆呢！”柏彦大声求饶，并情不自禁手抱头沉痛地总结：交友不慎、遇人不淑。

“那好，说说你为什么跟踪本小姐？”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的陶妮，目光斜视着柏彦，嘴里却一直忍着笑。

柏彦拍拍身上的灰尘，挣扎着站起来，郁闷地说：“……我之所以跟踪你，是想当你的护花使者，暗中保护你。你不感激我就算了，还恩将仇报，以德报怨……”

“为什么？”

“听tony说，最近这附近有色狼出没。”此话一出，柏彦就后悔了。

显然，跟踪到tony家的事情露馅了。

“陈柏彦，你……”陶妮气冲冲地挥舞着棒子，要朝柏彦劈来。

柏彦自知理亏，索性闭上眼睛，心想，你打吧，打吧，被你打死我也认了。

霎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棒子“咚”的一声落地，陶妮居然软绵绵地扑在了柏彦怀里。柏彦一阵心猿意马，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少女的体香扑鼻而来……

天啊，鼻血就要喷出来了。

“妖精，对不起，这次是我误会你了，就像你误会我一样。我们以后都要互相信任对方，好不好？”柏彦轻轻地抚摩着陶妮的肩头。

陶妮没有回话，似乎已经睡着了。她的身子软绵绵的，好像没有一点儿力气。

感到有些不对劲儿的柏彦，试探性地伸手摸摸她的额头，心里猛地一紧，怎么会这么烫啊？

“妖精，快醒醒，你可别吓我啊！”柏彦使劲儿摇了摇她。

“我……我的头好痛……痛……”陶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又闭上。

“坚持一下，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柏彦抱起她，拔腿就跑。

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迅速响起。

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21(1)

到达医院后，陶妮还处于昏迷中。

柏彦飞快地把她送到了急诊室里，然后一个人在外面静静地等。柏彦的浑身已经被汗水湿透，心里却是彻骨的寒。他害怕陶妮会有什么病。他害怕看见电影里那种悲天悯人的俗套故事出现在现实中。如果真是那样，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妖精，请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们的故事好像还没开始呢！”柏彦在心里默默祈祷。

时间一点一滴游走，短短的十分钟，仿佛过了很久似的。走廊上，不时有病人被担架抬来抬去，偶尔还能听见亲人们悲伤的痛哭声。

柏彦急忙从走廊躲进了候客大厅，因为他实在忍受不了周围散发出的浓烈的苏打水味道。更重要的是，他害怕看见一切悲伤的东西，担心被那里的气氛所感染。柏彦其实是个表面坚强、内心脆弱的人。

“哥儿们，等人吧？”旁边一个跟柏彦年龄相仿的男孩跟他搭讪。

“嗯，我女朋友意外昏迷，刚进了急诊室。现在还没出来。”柏彦的声音有些低沉。

“我女朋友也进去了……本来我们打算六一儿童节结婚，谁知道在婚前检查的时候，发现她的脑袋里有个肿瘤。我们的日子本来就过得很清贫，根本就拿不出多少钱来住院。所以每次当她在家昏迷之后，我都会把她背过来。我知道，她一定会醒过来，因为我们一直没有放弃过，我们都会为了彼此而等候……”说完，他故作沉稳但又抑制不住悲伤地看看天花板。

“我也不会放弃的。”柏彦想到了陶妮，信心倍增。

“最近流行感冒挺盛行的，来急诊的人不少，你不要太担心了，她会好起来的。跟我相比，你应该感到很幸福了。”男孩安慰他说。

柏彦很感激地点点头。

“陶妮的家人？谁是陶妮的家人？请过来一下！”一个医生模样的中年男人在门口喊道。

柏彦赶快冲了过去。

“医生，那个陶妮怎么样了？”柏彦迫不及待地问。

“没问题了，只是患了重感冒……可能是遭受过什么意外惊吓，神经过于紧张造成的昏迷。在医院住两天就没事儿了。”中年医生看着诊断单说。

柏彦松了一口气，激动地握着中年医生的手：“谢谢，太谢谢您了！”

“你是她什么人？”

“男朋友！”柏彦毫不脸红地说。

中年医生看着他，语速很慢地说：“你女朋友怀孕了，你知道吗？”

“怀孕？怀孕……”柏彦的脑袋轰的一下一片空白，犹如五雷轰顶，万念俱灰。

“怎么？你不知道吗？已经有一个月了。”

柏彦摇摇头，除了苦笑实在做不出其他表情来。

“你是怎么搞的？身为男朋友，居然连女朋友怀孕都不知道，真是太不负责任了！”中年医生很鄙视地看着他。

柏彦机械地点着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柏彦那时候感觉天崩了，地也裂了。没有比陶妮怀孕这件事更让他震撼的了。他几乎不能呼吸，感到身体在不停下沉，停也停不住，嘴里想喊也喊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心里蔓延着剧烈的疼痛。

中年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又说：“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珍惜自己心爱的人。什么事情总是不小心……她现在在三楼521病房，你可以去看看她。”

“谢谢。”

“好好照顾她，她现在还有点儿虚弱。”中年医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又折回来，递给柏彦一张名片说，“我看你俩还比较年轻，不会这么早就要孩子吧？名片上有妇产科的电话，需要的话可以联系一下。”

柏彦颤抖着接过名片。

中年医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走了。就那么轻轻的一拍，柏彦差点儿跌倒在地上。他在恍惚里想到了很多过去的事，那些美好的记忆一直在他的眼前若隐若现。他想起跟陶妮在一起的那个晚上，幸福的因子在狭小的空间飘散。柏彦一直认为她是个漂亮单纯的女孩，是心目中最完美的天使。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悲哀，苦苦追寻的女孩竟然快要做妈妈了，有一种整个世界一下被抽空的感觉，心里如刀割一般。原来现实中的自己，是那么不堪一击。在跟tony的较量中，他觉得自己无疑成了一个可怜的失败者。

我那美好残酷的青春21(2)

到了陶妮的病房门口，柏彦躲在窗户边，徘徊了许久。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事已至此，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那个孩子一定是她跟tony的，我能熟视无睹吗？我该怎么办呢？”柏彦反复问自己。

陶妮躺在病床上，左手臂上还缠着输水管子，右手却拿着手机在发短信。一张宁静如雪的脸，笑容荡漾。柏彦有些脑筋转不过来，分不清她到底是人还是妖，抑或天使或魔鬼。

口袋里的手机铃声蓦地响起，陶妮一眼瞥见了窗户外的柏彦。

柏彦再也不能逃避，只好故作轻松地走进病房。

“陈柏彦，我以为你失踪了呢！原来是偷偷躲在外面啊！你快给我进来！……”陶妮嘴角一弯，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我……我也是刚刚来，正好收到你的短信。”柏彦不敢抬头。

“刚才谢谢你啊，要不因为你，我怕是永远地睡过去了。”

“都是应该的，就算是遇到一个陌生人，我也会那样做的。”

陶妮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柏彦，问：“陈柏彦，柏彦，你怎么了？你不会被我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