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会议商议对策,5位入选棋手列席参加。陈祖德院长首先发言:“本次选拔赛中,黄前辈、范前辈、施前辈都展现了高超的棋艺,令人钦佩,但现在日、韩两国棋院都不同意座子的规则,无须讳言,三位前辈对于现代布局确实相当陌生,纵然中盘力量超强,但我们面对的是日、韩的超一流棋手,一旦布局落后,恐怕不容易追回来,尤其是象李昌镐这样后半盘滴水不漏的棋手,要想翻盘,难上加难。这里说一则轶闻,也是日本现代棋手对我国座子时代顶尖高手的看法,黄龙士黄前辈的棋谱明治初期曾流传至日本,当时日本的一个大棋社叫‘方圆社’,组织一流棋手进行研究,他们对黄前辈的评价是:黄龙士中盘攻杀的棋力有十一段,而布局不过三、四段,整体而言,大约强七段而已,不足惧。从本次选拔赛也可看出来,前辈们的棋注重中盘攻防而轻布局,不能不说是一个缺陷。”
陈院长开场白之后,示意在座者踊跃发言。但是大家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光却老是瞟着黄龙士他们三人。黄、范、施三人都是绝顶聪明的,岂会不知众人之意,无非是不信任他们三个,想另换他人罢了。黄龙士凤眼斜睨,傲然道:“看来列位对我等三人之棋艺尚心存疑虑,不妨再选三名精通现代布局之棋手来与我三人一决胜负,吾辈也并非只会座子棋,与人下让子棋时也常与目外、小目落子,于其变化,也略知一二。”
此言一出,举座哗然,黄龙士言下之意竟未将现代棋手放在眼里。陈祖德院长赶忙打圆场:“大家安静,大家安静。黄前辈的精湛棋艺是有目共睹的,被人尊为棋圣,比我们的聂棋圣早了几百年,当年与徐星友的滴血十局真是令我们晚学后辈大开眼界,只不过……只不过……”陈院长也不知如何措词了。
“敢问陈院长,八荒六合古往今来最高棋士擂台赛开赛之日距今还有几日?”座中一直不发一言的施襄夏突然问道。
陈院长正愁场中气氛尴尬,忙回答道:“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施襄夏又道:“我与黄前辈和范兄三人便以一月为期,静心研习现代布局,一月之后,谅必能以现代布局以众位分先角胜矣,如不能,则自当避贤,另选高明为我中华争光。”
陈院长不住点头,心想还是施老持重,这是最妥当的提议了。当即赠送三位前辈《围棋定式大全》各一套,以及日、韩两国李昌镐、秀哉等参赛的棋手的棋谱若干。
应黄龙士等三人的要求,这一个月封闭练习期间,谢绝任何访问,所以外界丝毫也得不到他们三人的讯息,现代布局了解多少了?对日、韩那些对手的棋谱是否研究过?都不得而知。只有一次,陈院长面对记者的追问,才露了点口风,他说:“三位前辈这段时间足不出户,每日摆棋时间达十六个小时以上,真可以说是废寝忘食,还经常向我们这些晚辈不耻下问,前辈风范令人景仰啊,我们现代棋手就是缺少这种精神,什么时候我们把老祖宗的好传统给丢了呢!”
同时期日本的《读卖新闻》却在头版以大标题刊登了这样一则报道,标题是:
“临阵磨枪,屎急挖坑,看中国三位清代国手补习现代围棋布局”
这篇报道对中国三位古代棋手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并对中国棋院“蜀中无大将,廖化为先锋”的做法大不以为然。
国内不少现役棋手也借此大做文章,批评中国棋院过分倚重古代棋手,说这种做法本身就是对中国现代围棋的讽刺。中国棋院面临着内外很大的压力,陈祖德院长忍辱负重,顶着巨大的压力力保三位正在闭关修炼的前辈不受干扰,一切等一月之期结束再说。
一个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古今6位棋手的对局如期在中国棋院特别对局室举行,3位现代棋手分别是马晓春、周鹤洋和古力,这是现役棋手投票推选出来的。
抽签结果是:黄龙士对马晓春、范西屏对古力、施襄夏对周鹤洋。
五
这次古今特别对局的比赛规则一律照搬半个月后即将举行的最高棋士擂台赛的竞赛规则,一局决胜负,每方限时八小时,超时认负,黑贴6目半。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先看黄龙士执黑与马晓春的对局。黄龙士略显消瘦,可见这一月来确实用功,而新剃的前脑门倒是油光锃亮,长衫大辫,芒鞋白袜,望之颇有出尘之慨。而我们的马晓春则西装革履,手执折扇,“刷”地打开,扇面上题着“小飞”二字。
此次马晓春是有备而来,也知道机会难得,针对黄龙士的二连星,应以错小目,小目变化最为复杂,看来马晓春是要考考我们的黄棋圣了,看他这一个月的学习效果如何。两人在右上角展开了大型定式“大雪崩”,马晓春心中暗喜,心想哪怕您黄龙士把那套《围棋定式大全》背得滚瓜烂熟,但“大雪崩”定式近两年出的许多新变化总不知道吧,不怕你不入我圈套。果然,黄龙士对马晓春弈出的新变化有点措手不及,经过长考,他选择了一种最稳妥的着法,局部虽然稍损,而对左下的黑棋却有一定的呼应。马晓春使出他掏实空的绝活,四个角地被他占了三个,白棋实空明显领先。而面对黄龙士顺势筑起的外势,马晓春在实地捞足了之后,在黑方大模样中投下深水炸弹,显然对自己腾挪活棋极其自信。黄龙士此时只有“华山一条路”硬吃白棋,否则无法争胜。
黄、马之战吸引了众多高手观战,年近九十的吴清源大师也专程从东京赶来,老先生在观战室里对着电视屏幕里的黄龙士、范西屏、施襄夏鞠躬,以示敬意。陈祖德院长指着施襄夏对周鹤洋的对局向吴老先生说:“吴先生您看,施老的布局堂堂正正,周鹤洋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吴清源凝神观战,良久方道:“范、施二人都是围棋奇才,境界已然高绝,所谓现代布局理论只要略作了解就能融会贯通,高手本来就不用记定式嘛!”
再看范西屏与古力的对局,古力有古代力战型棋手之风,且年轻气盛,黑白棋子扭杀成一团,从左上角一路攻杀,波及全局,局势千头万绪,极其复杂。陈院长道:“古力硬碰硬,在范老的快刀下讨不了好吧?”吴清源点头。
只有黄、马之战黑棋似处于下风,观战高手一致认为马晓春好调子,白棋从黑空中活出应该问题不大。陈祖德提醒大家说:“《兼山堂弈谱》里说黄龙士每逢危难之际,常有妙手,不会这么善罢甘休的。”话音未落,黄龙士的黑棋在右边白棋拆二的子上一碰,白棋不得不长,然后黑棋跳封孤军深入的白子,白棋左冲右突,竭力突围,而黑棋着法紧峭,不让白棋有喘息之机。观战高手这才发现白棋要活棋竟然不是很容易。
这每方八小时的棋很累,要连下两天。最先结束的是范、古之战,同样擅长快棋的范西屏与古力之战以古力中盘负告终,古力在中局黑白双方几条大龙纠缠厮杀的关头竟出现误算,导致白大龙愤死。当时古力的时间还很充裕,完全有时间把变化算清楚,这只能怪古力平时快棋下得太多,棋比较躁。
马晓春经过苦苦挣扎,黑棋大空中的白棋在被斩落一条尾巴之后终于逃出生天,本以为白棋只要活出一块就是胜利,但在攻击中黑棋占了不少便宜,官子看来也是黑棋好收。马晓春不屈不挠,想在官子上将局势逆转,他知道古代棋手在官子上不够细。哪知黄龙士官子机敏细致,收官手筋娴熟,最终马晓春以半目告负。
而施襄夏与周鹤洋的对局出现了极富戏剧性的场面,进入小官子阶段,施襄夏的白棋盘面只落后一子半,只要不出意外,赢面极大。但这时的施襄夏却连连摇头,呆坐半晌,竟投子认负了。观战室的众高手尽皆失色,陈院长冲进对局室连声问这棋怎么就认输了,这是赢定的棋呀!一边的周鹤洋也是瞠目结舌。那施襄夏呆了呆,恍然道:“呀,黑要贴回3又1/4子的,老夫下糊涂了。”原来,古棋先行一方不贴子,施襄夏以为自己盘面不够就是输了。
照比赛规则,白棋既然已经认输那么棋局就结束了,谁也无法更改,虽然周鹤洋一再表示不敢自居胜者,但棋院还是宣布对局结果为周鹤洋执黑中盘胜。
六
首届八荒六合古往今来最高棋士擂台赛开赛前十日,中国棋院终于公布了5名参赛棋手名单,三位清代国手黄龙士、范西屏、施襄夏榜上有名,另两位棋手是常昊和38岁时的聂卫平。
抽签结果首轮比赛由中、日两国棋手对阵,比赛地点:北京八达岭长城上。
为增添比赛的悬念,双方出场棋手在比赛当天才公布。来自日本的消息是坂田荣男最有可能出场,不过这也许是日方迷惑我们的烟幕弹,中国棋院智囊团分析的结果是:十二世本因坊丈和、坂田荣男、小林光一这三人都有可能作为先锋出场。中方内定出场的是常昊,常昊曾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取得过六连胜的佳绩,发挥稳定,可以担此重任。常昊也做好了准备,针对日方可能出场的三个棋手的经典对局都作了一定的研究,坂田荣男与小林光一的棋谱平时就研究得很多,而160多年前的丈和的棋就比较陌生,但常昊有一种预感,他的对手就是丈和。
开赛前两天,日方棋手飞抵北京,坂田、小林都来了,还有个浓眉大眼的大胖和尚,正是十二世本因坊丈和。
凉秋九月的北京,天高云淡。八达岭长城内外,枫叶红遍,极目远望,古长城在崇山峻岭间盘旋远去,模糊在天边的青山白云间。烽火台前,升起一面巨幅大旗,“八荒六合古往今来最高棋士擂台赛”这十五个金色大字迎风猎猎飘扬,这个自“尧造围棋”迄今已有四千年围棋历史的古国首都即将上演一场惊心动魄的围棋大决战。
名贵的红木棋墩、晶莹剔透的玉石棋子、还有静坐一侧的常昊。在等候日方棋手出场的几分钟时间里,大战前的紧张气氛把空气也要凝固起来似的。
日方代表团终于来了,坂田荣男、小林光一和十二世本因坊丈和一字排开站在常昊面前,究竟由谁上场竟还是不揭开谜底!这时距比赛开局时间已不到3分钟。却见那大胖和尚丈和微微一笑,跪坐在棋墩的一侧,日方先锋将终于亮相。常昊也是微微一笑,显得胸有成竹。
猜先结果是常昊执黑先行,黑棋以对角小目开局,丈和应以小目和目外。远在几十里外的中国棋院观战室里的高手们通过闭路电视看到常昊选择这样开局,立即体会到了常昊的决心,因为这种布局是丈和最擅长的招法。金庸先生的武侠名著《笑傲江湖》里“独孤九剑”理论认为:敌之最强处也是敌之破绽所在。“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常昊果然胆色过人。
丈和赛前也研究过常昊的棋,认为常昊行棋厚实,喜欢将战线拉长在后半盘决胜负,而现在常昊的开局虽说颇出丈和意料之外,却也正中其下怀,立即祭出他的杀手锏“大斜飞罩”,“大斜”号称千变,可以说是步步陷阱,着着罗网。对日本围棋古谱有一定了解的棋迷都知道,丈和曾在1835年与赤星因彻的对局中,以“大斜”定式开局,中盘下出三妙手,击败了年轻的赤星因彻,致使赤星因彻吐血而亡。但常昊岂是赤星因彻可比?丈和力量虽强,常昊又有何惧!只见丈和招招凶恨,步步紧逼,而常昊针锋相对,毫不示弱。上午双方四个小时共下了48手,丈和用时2小时零45分。
下午续弈,双方在右下形成激战,局势极为混乱,黑白双方几乎步步长考,不敢有丝毫懈怠。八达岭上秋高气爽,而两位对局者却额头冒汗。第一天比赛封盘时,黑棋刚下出第77手,局势不明。黑方用时3小时零19分,白方则用时4小时41分,常昊在时间上占有优势。
第二天比赛继续进行,丈和落子明显比第一天快,他今天只有3个多小时的用时,超时就要判负,丈和面色严峻。而常昊仗着自己用时有利,尽量把棋局导向难解之势,黑白双方咬得极紧,需要花费大量时间把每一个可能的变化算清楚,否则一着不慎,局势就可能无法挽回,逼得丈和不得不频频长考,到中午封盘时,黑白双方平分秋色,各用去2个小时,而下午的4个小时对局时间属于丈和的仅剩1小时多一点了。丈和肥厚的嘴唇嘟嘟哝哝说时间太少,举例说他与赤星因彻的对局前后下了九天,两天时间怎么够用?
七
常昊与丈和决战的第二天,中、日、韩三国政府电告全国各企业事业部门,凡是围棋爱好者一律放假一天,以便收看这千载难逢的旷世名局。三国上亿的棋迷欢欣鼓舞,但也有不少平时不下棋的人也谎称自己是棋迷,骗得一天假到处闲逛,纵然百无聊赖也觉得占了好大便宜似的。
而此时的烽火台前,常昊与丈和之战已到了决胜负的关头,棋局进入大官子阶段,丈和只剩15分钟,而常昊尚有1个多小时,据观战室的高手们判断,局势极其细微,就看官子决胜负。就在这时,出现了一个尴尬的场面,丈和因为要节省时间,一直忍着小便不愿上厕所,精神又是高度的集中,竟然小便失禁,裤裆全湿,坐垫上尿水淋漓。而丈和凝神痴意,竟浑然不觉。
有些刻薄的记者立即撰文说“丈和又尿了!”原来昔日丈和与赤星因彻一战,丈和面对棋局苦思冥想,也是大白天尿湿了裤裆。
日本古代棋手终于吃了现代规则的亏,丈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