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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翼天使 佚名 4869 字 4个月前

作品。附件的标题是“石头心”。曾经击穿了一颗完美的石头心。我没有指望她再一次提及它。它是一个不祥的征兆。

在图片里,没有任何心状的石头、没有任何别的色彩。是一副黑白摄影。石纹异常,能够看得到一个断层,在中间塌陷,沉沦不起。新的年代组成的层层痕迹,像一对沉重的翅膀,指向中央。

“沉封的羽翼。”这是小姨的信里唯一的文字。

两天之后,serein的灯亮了。我不敢去招呼他。

——迷离。

——晴空雨。

serein的含义,就是晴空之雨。而米粒又变成了迷离。

——在下雨吗?

——不,外面很好,上海月亮很高。我今天散步了很久,看到不知道名字的树都发芽了。

——我在听a horse with no name。

——我的cranberries 在不停地唱……do you have to let it linger, do you have to let it linger……

——我们互换一下好吗?

我们用icq传mp3文件。进度缓慢,0.8k/s,意味着长途漫漫。我们接着说话。

——今天下雨了。走到门口,听见什么在响,很细碎的那种。

——嗯……雨和雨在擦肩而过。

——后来听清是水珠打在塑料布上,很快就落到肩头上,越来越密。空气一下子就变潮湿了。很好闻。不冷。

——以前想过一个问题,如果在旷野,在海,一切没有遮掩的地方。雨会不会还那么响。想了很久很久……

——没见过海上的雨吗?

——没有……其实有。是忘记了。

——不知道为什么给人哭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太荒凉了。一点也不温润可爱。只有仓皇。

——她在唱:you know i’m so fool for you, you got me wrapped around your finger……

——我刚从海上回来。恰好。很好。北京也在下雨。

——do you have to let it linger……

——可惜那时,海在呜咽,不能让你听到。

——do you have to let it linger……为什么你总是这么突兀……

——语言是突兀的,这是我的习惯。

——你说过,生活和文字是相同的。

——我喜欢这种突兀。这不是故事,这是我自己的记忆,尽管在现实世界里它没有发生过。但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它确实存在过。

——你真的去海了?

——情绪是营造渲染出来的。

——告诉我!你为什么失踪这么久。

——想我了?

——是。

——我没有去。

——我不会问你去了哪里。你来了。够了。

——爱上我了?

——为什么这么问?

——承认吧。

——我不。

——就像我一样。我的小迷离。

我坐在屏幕前,咀嚼着这些话的来回意思,这些日子的心情。有一个瞬间,我特别特别想冲动起来,就像有一个晚上我奋力推开了沈越,这次我想奋力地把他拽过来。

——我不能让自己总是想着你。这太危险。

——想吧,那不危险。

——危险的。我不想爱上什么人。

——爱上了。已经。

——是的。

我们快速地交谈,似乎都不经过头脑。

——这是有预谋的,它暗示了两个人以后的故事,以及他们之间故事展开的那种基调:暧昧。

《二十一岁》第三章7(2)

——送给你一张图。

——谁的?

——我的。

——你的。好。要等这个linger传完。

我让传输中止。abort。

——已经不需要linger了。

——那需要你吧。

我在电脑里搜索图片。我有小姨在海边为我拍的照片。白色的衣裤,远远近近。还有红色的海洋,凝滞的空气里,跌落的浪,死去的鸟。还有封锁的双翼。阿贵做家具时一堆一堆的木刨花。木刨花和紫色小花在一起。紫色的天空。鸟飞过的影子。风在一片水面上的形状……小姨每个月都给我的图片,那么多丰富的颜色里,我挑来挑去,挑来挑去……

——雨停了。你还在吗?

——我在。永远在。

——给我。

——给你。

我点中十八岁时候的一张侧影,灰白色调。我就像一个虚影。海水是灰色的。天是深灰色的。沙滩是白色的。月亮在天的一边,细得几乎要断裂。太阳的光芒却在背后为我投下长长的影子,影子折到海水里,已经碎了。

我把它给了他。

这次的传送又过于快捷了。刷的一下。来不及翻悔。

serein看了两分钟。没有说话。再开口的时候,居然只字未提我的照片。

——你知道吗。我开始画天使了。我正在为天使的容貌犯愁。

——为什么?

——天使总该有一张脸。

——我是说,为什么画天使?

——一开始是工作。别人要画一组形象,为一套漫画或者游戏、或者动画电影……我不知道。总之是别人要我画。但是现在,我决定为自己画。天使是一个让人迷恋乃至痴迷的主题。

——你要找模特吗?

——找过。习惯性找清纯美女。可是不行。天使不是那样的。

——你必须画真实的天使吗?可是没有人见过天使。

——有圣经。

——圣经从来没有说过天使的长相,连翅膀都没有仔细描述。有没有翅膀都没有说。只说他们会飞。

——圣经上的天使都似乎是男性。

——是的。你照着自己画吧。

——小mili,你认为我可以是天使?哈哈。

——你又高兴起来?

——天使是不会恋爱的。他们有颗忠实而又坚硬的心。他们只服从于神。而神又在哪里呢?

——神只存在于神的世界里。人的爱只有人自己懂,只有人能做,只有人能保护和放弃。

我指望着自己在失望中想象,他正在看着我的照片,百看不厌。最好以后的天使会出其不意的有一张像我的脸。最好他会以这样的方式给我惊喜……

想象,果然是一个绝望中的美差。

当第二天我按时在网上看到他的时候,我心神满足。

《二十一岁》第三章8(1)

“空城计,今天讲空城计。”我坐在大阳的对面,已经把书翻到这个章节了。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说书的。也许他真的需要。

“不,今天不想讲三国。”他一本正经。

“圣诞节,或者元旦、春节,我们才可以休息。”我避开他的眼睛,一会儿看书,一会儿看他,一会儿又去找铅笔。

“不。我不愿意上了。”他说。

他索性走到冰箱那里,问我,要喝什么。我做了一个皱眉的表情,合上书本。“咖啡吧。”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过了一会儿,冰桶里斜放着一个酒瓶,他的手指里夹着两只高脚杯。红色的酒在灯光下摇晃着,他把这摇动着的酒放在我的面前。

“干杯!”

“为了什么?逃课?”

“为了我生日快乐。”他喝了一口,抿着嘴,点着脑袋。对酒的滋味似乎非常满意。

我夸大了自己的表情,将杯子朝他的方向一扬,“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我可以给你买点礼物。”

“你在这里。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我们从书桌,转移到了沙发。

“今年元旦的时候,我还认为自己今年一定还是一个人过生日。没有想到,生日这天,会有你在这里,陪我喝酒。”

“为什么一个人过生日?”

“没有过。只是一个人。对自己说一句,多少多少岁了。”

“可以吃面条。”

“任何时候都可以吃。”

“现在吃吧。”

他看着我,眼睛放光。他说:“好。我去做。”

他真的进了厨房。动作迅速。十分钟后,一大碗西红柿鸡蛋面放在了桌子上。我挺开心的。我也正饿着。那天并没有吃过晚饭。

“看上去真不错。单身男人是不是都很善于做饭?”

“我是。”他拿来两个小碗,两双筷子。我们又干了一次杯。

两个人头碰头,在茶几上捞面吃。他还把一些鸡蛋夹到我的碗里。不一会儿就吃完了。

“去年的生日,你在上海吗?”我靠在扶手上,看着他。他用餐巾纸擦嘴唇,仔细地叠好用过的纸巾。

“在。一个人喝酒,叫了一份pizza。吃完了,觉得没有事情做,就去blue river,那时候我住公司给的宾馆房间,blue river就在楼下。我偷拍了很多照片。”我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淡淡一笑。想自己的去年,似乎也在那里。也就是说,我们可能擦肩而过,可能彼此注视过。

“照片还在吗?”

“在。不过要找一下。”他跑到一个房间里,打开灯。

我一个人在沙发里坐着。红酒让我的脸有一点儿发烫,可能红起来了。我起身,去洗手间。

正在照镜子,听到那个房间发出一声巨响。我快步走进去,看到一个小花盆被碰倒在地。他正捧着一大摞影集,低头看着碎片、散落的泥土和一盆龟背竹。我蹲下去,把碎了的花盆收拾在一起。他放下影集,随着一片阴影压下来,他也蹲了下来。他把我的手移开。我转而去拣那些枝叶,细嫩的枝条上长着整整齐齐的小叶子,我把它们摊在自己的手掌里,我说,“怎么办?扔掉吗?”我看着他。

他的动作停止了。大阳看着我的手,他抚摸了它们。

我退缩回去,把那些枝叶倒在他的手里。我站了起来。

他把那些碎片都倒入了垃圾桶。接着去洗手。地上还有一些泥土,湿润的,黏在地板上了。我在桌子上找纸巾,想把它们擦去。

纸巾盒子旁边,有一张他的照片。框在铁黑色的相框里。那时他非常年轻,生气勃勃,手搭在一个漂亮女子的肩上。一定就是他的前妻。

我看了一会儿。抽了几张纸巾。擦完地板。

我们默不做声的将影集搬出来。他在每一本上都记录了时间。他找到了去年的几本。按照春夏秋冬的次序,翻开了“冬”的这本。

怎么说呢。我真的是有种预感。

当他翻到那几页,blue river的那几页。我首先看到的,是那个hip-hop女孩子,戴着红色的帽子,站在音箱上。然后,在人影的晃动之中,我看到了沈越,他正在吧台那里,茫然地看着舞池。镜头不是对准他的,他只是在一个角落里,只有一半在照片里。

“你是怎么把照相机带进去的?”

“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穿着夹克衫。就是下面收紧的那种。”

“用闪光灯了吗?”

“有的有,有的没有。”舞池里旋转的激光灯下,一个闪光灯是不引人注意的。我认得那些角落,很显然,他是坐在舞池的角落里、乃至地板上,那些灯光扫射不到的角落里拍的。

“为什么拍这些人。”

“他们让我觉得,生活是很兴奋的,因为简单的音乐,就可以快乐。可能有了一样绝对的东西,就可以满足,不需要其它了。”

另外一张照片里,我看到了张庭。她的墨镜非常显眼。有一道红色的光正在扫过墨黑的镜片。

“我认识她。她是我的朋友。”

“是吗?后面还有一张,也有她。她很漂亮。”

他翻过去一页。我看到了张庭。她的手环抱着沈越的脖颈,两个人相依相偎。那似乎是一个情歌慢板,周围还有很多人在彼此拥抱,也有的在大笑,口红很艳。

《二十一岁》第三章8(2)

我说:“是的。这也是她。这是她的男朋友。”

他点点头。他问我:“你有男朋友吗?”

我摇头。我想到了serein。他可以突然消失,他可以只和我谈论不着边际的天使魔鬼,他仅此而已,已经有过一次教训让我知道我该自控对他的迷恋。我再次摇头。

“栗云,我可以吗?”大阳说。

他把影集合上,正如刚才合上《三国演义》的空城计。

我很高兴,张庭和沈越的身影被他合起来了。我点了点头。但是没有笑容。

“可以试试吗?”他说。

我点头。心不在焉。

他的手第二次触碰了我的手。他把它们包在他的手掌里。他很高兴。非常高兴。一个35、刚刚36岁的男人,看上去似乎不是那么容易冲动。

我说:“我们喝杯酒吧。”

有一刻的沉默。

“以前,我在韩国的时候,喜欢开着车,到山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