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16(1 / 1)

可以吃的女人 佚名 5179 字 3个月前

,人们去避暑别墅度罢周末,这会儿都纷纷赶回来,想抢在交通高峰期

前到家。到五点钟前后,车流会越走越慢,公路上阳光照在几英里长的汽车上,只

见金属车体闪闪发亮,挂在低挡上的发动机轰轰作响,坐在车上的孩子个个没精打

采。但这儿就像平常那样安静。

恩斯丽在厨房里,今天几乎没有见到她。我可以听见她在厅里走动的声音,还

听到她时断时续地哼着歌儿。我不太乐意打开房门,我们两人的地位已经产生了某

种变化,这种变化是什么,我还没有仔细想过,我知道自己会感到难以同她谈心。

星期五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自那天以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不过现在我已经

理清了自己的思绪,我原先认为自己太冲动。现在回想起来,我所采取的行动还是

十分理智的。先前只是我的潜意识占了上风,潜意识自有它的一套逻辑。我所干的

一切也许同我真正的性格不是十分一致,但其后果也会那么不相符合吗?结婚的决

定是有点突然,但现在我静下心来想一想,我就意识到这其实是个十分明智的做法。

自然,从我在高中大学读书的时候起,我就觉得自己有朝一日会结婚生子,人人都

是如此。我想要两个或者四个孩子,三这个数目我不喜欢,我也不赞成只生一个孩

子,独生子女容易给惯坏。对婚姻问题我从来没有像恩斯丽的那种怪念头。她的原

则是反对结婚,但人不能靠原则生活,得作出调整。彼得说得不错,你总不能永远

在外面混。人不结婚的话到了中年是很有些可笑的,不是一肚子牢骚,就是头脑稀

里糊涂,这样的人在我办公室里有的是,我对此十分清楚。可是尽管我心底里有这

种想法,我却没有预料它会来得这样快,也没预料到它会是这样的形式。当然我和

彼得的关系早就非同一般,只是我不想承认罢了。

我们结婚之后是不会变得像克拉拉他们那个样子的。他们两人实际生活能力都

比较差,对日常的事务一窍不通,婚后也不懂得把家弄得像个家的样子。其实很多

方面都是一些根基本很机械的事儿,例如家具啊,一日三餐啊,打扫整理等等。彼

得和我应该可以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自然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我们考虑。说到这

一点,彼得可是个理想的人选。他讨人喜欢,肯定会事业有成,他也很爱干净,作

为共同生活的伴侣,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我可以想象出办公室里那些人听到这件事之后脸上的表情。但我现在还不能告

诉她们,我还得在那儿工作一段时间。彼得还在实习期,我们需要钱。也许一开始

我们只能租公寓住,但将来我们一定能有自己的房子,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到

时候我们都会心甘情愿地花些时间,将它打扫得干干净净。

我想这时候该做点有用的事情,而不是坐在这里胡思乱想。首先,我得把有关

啤酒调研的答卷整理一下,写出调查报告来,这样明天一早就可以打好字交上去,

把这桩事了结。

然后我也许得洗洗头,我的房间也需要打扫一番。五斗柜也该整理一下,把多

出来的东西扔掉,衣橱里有几件连衣裙我不常穿,老挂在那儿反而占地方,还是送

给救世军去吧。还有好些仿金人造首饰,就是圣诞节亲戚送的那种,例如做成卷毛

狗或者花束形状的别针,上面嵌着小小的玻璃作为花瓣或者眼睛。还有一个硬纸盒,

里面放满了书(大多是教科书)、家信和两个有了一些年代的娃娃,我心中明白那

些信是再也不会去看的了,娃娃我没扔掉,只是感情上觉得有些割舍不下。那个旧

一点的娃娃身子是布做的,里面塞的是木屑(我曾经用剪刀剪开过,因此我知道这

一点),它的手、足和头都是硬硬的木头,手指和足趾差不多都给咬掉了,黑黑的

头发短短的,几缕卷曲的头发连在纱布网上,由于脱胶,布网已经要跟脑壳脱离关

系了。娃娃的五官已经模糊不清,但仍可看见它张开的嘴里毡制的红舌头和两只瓷

牙齿,我记得就是这两样东西我当年最最喜欢。它身上穿的是旧布裙子。当年我晚

上总要在它前面放点儿吃的东西,第二天一早,看到那些东西原封未动,心中很有

些失望。另一个娃娃比较新,它的长头发可以用水洗,身子是橡胶的。这是我有一

年圣诞节要来的,因为我可以给它洗澡。这两个娃娃现在都没有什么可爱了,我可

以将它们同其他一些没用的东西一起扔掉。

我仍然没时间考虑洗衣房里遇见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也没法解释自己那番举

动。那或许是一种失误,就像遗忘症似的一时间身不由己吧。不过我不大可能再遇

见他,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清楚,反正他跟彼得可说毫无关系。

在我打扫好房间之后,我该给家里写封信了。爸爸妈妈接到信后会很高兴的,

他们肯定一直在盼望这件事呢。他们会希望彼得同我能尽快回家度周末。我也还从

来没有见过彼得的父母呢。

阳光照在我卧室的地板上,我马上就要从床上起来。房里很安静,我不能就这

样把整个下午消磨掉,尽管背倚着阴凉的墙壁盯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两条腿在床

边上晃晃荡荡地是很舒服的。这有点像是坐在橡皮筏子上,眼望晴朗的天空而随波

逐流。

我得好好计划一下,事情多着呢。

13

玛丽安没精打采地坐在办公桌前,在记录电话内容的拍纸本上信手乱涂着。她

画了一支箭,上面插着许多错综复杂的羽毛,接着又画了一整排的交叉线。她手头

的任务是准备一份调查表,那是有关不锈钢剃须刀片的。她已经修改到了这样一个

问题,就是让调研员拿出新的刀片来交换被采访人剃须刀里的旧刀片。改到这里她

停下笔来,心中不由想到,这一定是个精心设计的阴谋:就是说某个剃须刀片公司

的董事长家里有个祖传下来的神奇刀片,它非但能够永远保持锋利无比,而且在每

用过十三次之后便可以满足使用者的任何欲望……不过这位董事长没有小心收藏他

这个宝贝。有一天他在浴室里用过之后,忘记把它放回到丝绒盒子中了。谁知有个

女佣热心帮倒忙,把……(故事到这里并不是很清楚,但却十分复杂。反正那个刀

片通过某种渠道到了一家旧货店里,给一名不知就里的顾客买走了,然后呢……)。

那天董事长又急需一笔钱,他每隔三小时就刮一次脸,以便尽早达到十三次,结果

刮得脸上全是口子,又红又痛。结果使他大吃一惊,急得要死……反正他知道了真

相,气得叫人把那个女佣扔进满是些废的刀片的垃圾桶里,立刻在全城进行拉网式

的搜索,让一些中年女私人侦探化装成西摩调研所的调研人员,每一个面颊上有点

胡须影子的人,无论男女,都逃不过她们训练有素的锐利的双眼。她们嚷嚷着“刀

片以旧换新”,不顾一切地想把那件无价之宝找回来……

玛丽安叹了口气,在那乱成一团的线条的一角画了个小蜘蛛,然后转身去摆弄

她的打字机。。她把以下这段话按照原稿打了出来:“我们很想检验一下您刀片的

状况。把您现在刀架上用的刀片给我,好吗?我这儿用新的跟您交换。”她在“把”

字前面加上“请”字,像这样的问题,文字上再修饰也还是叫人觉得蹊跷,不过至

少可以使它显得比较礼貌一点。

办公室里一片嘈杂。情况就是这样,不是吵吵嚷嚷的呢,就是静得没一点儿声

响,总的说来,她宁可吵闹一点。因为这一来她磨磨洋工也没人注意,人人都跑来

跑去地嚷嚷着,也就没有时间闲逛过来,偷偷在她身边瞟上一眼,看她忙那么久究

竟是在干什么了。她以往对这种场面还有一种参与感,有一两回她甚至也忘形地跟

着大家一起七嘴八舌地乱嚷,惊奇地发觉这倒十分有趣。但是自从她订婚之后,她

知道自己迟早会离开这儿(她同彼得讨论过这件事,彼得说在婚礼举行后要是她愿

意,自然可以继续上班,至少可以再干一段时间,不过这在经济上并无必要。他说,

要是你连妻子都供养不起就结婚,那未免太不公平,不过她决定婚后不再工作了),

她就可以靠在椅子上,以一种超脱的心情观察这种闹哄哄的场面。事实上,她发觉

现在就是她想要参加也不成了。同事们近来老是夸她,说她无论在多紧急的情况之

下都能镇静自若。大家在忙乱了一阵后喝茶休息时常常会说:“哎,谢天谢地,瞧

玛丽安,她从不会忘乎所以地瞎忙,对吗,亲爱的?”她们边说边喘着气,用面巾

纸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她想,她们这样跑来跑去,活像动物园里的一群犰狳。提到秋狳,她又想起在

洗衣房里遇见的那个人,她后来又到洗衣房去过几次,暗暗希望在那儿再遇到他,

但他一次也没有露面。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他那个人显然不是很正常,

很可能他早就钻进哪条阴沟里不见了……

她看到艾米朝文件柜冲过去,手忙脚乱地翻找文件。这一回出毛病的是全国卫

生巾的调研,西海岸那一带出了件令人十分尴尬的差错。按事先的设想这应该是所

谓的“三波式的”调研,第一波是通过邮寄的方式发出大量的信件,然后从回信中

确定符合条件并愿意配合访问的对象,接下来第二和第三波呢就可以进行比较深入

的面对面的访谈。玛丽安希望,这一调研能以私下交谈的方式进行。这事本身,尤

其是准备向调研对象提的几个问题使她大为惊讶,她觉得不很妥当。但露茜有次在

喝咖啡时指出,这些问题在当今这个年代根本谈不上有什么出格之处,因为卫生巾

完全是一种正当的商品,你在超级商场里可以买得到。有些第一流的杂志中还整版

整版地刊登卫生巾的广告,如今在光天化日之下就可以读到这种广告,再不用依照

维多利亚时代的习惯拼命加以压制,这不是一件好事吗?米丽说这种看法自然是挺

开明的,但这类的调研也确实很伤脑筋,不仅你上门访问的对象不大愿意配合,最

棘手的还是找不到人来从事这项工作,不少调研员都比较老派,这在小城市中尤其

如此。有的人宁愿辞职也不肯干这种事(雇佣家庭主妇最麻烦的就是这一点,她们

并不真正急需钱用,常常在干了一段之后就嫌无聊,觉得厌烦,或者因为怀孕就辞

职不干,你只好重新找人,从头对她们进行培训),最好的办法呢就是准备一封信

给每个人寄去,在信里告诉大家必须竭尽全力干好此事,因为这对提高妇女的地位

很有帮助--玛丽安暗暗想道,这种做法正是看准了妇女的弱点来投其所好,因为

在一般人心目当中,每个真正的女性内心都蕴藏着一种热心助人的本能,她们干起

事来既手脚麻利,又不计较个人的得失。

这一回出了件糟糕的事。在西海岸那一带负责从各地电话簿上挑选妇女姓名,

以便发动第一波邮件攻势的那个人(是谁负责的呢?是福姆利弗的利奇太太呢还是

瓦特鲁斯的哈契尔太太?没人记得清楚,艾米说有关的档案不知给放到哪里去了)

做事不够细心。照理说应该会有大量回信的,但填表寄回的却寥寥无几。米丽跟露

茜这会儿正坐在玛丽安对面那张办公桌旁,仔细阅读那些回信,看看到底哪里出了

毛病。

“哼,有些信显然是发给男人了,”米丽没好气地说。“这一封回信人名叫莱

斯利·安德鲁斯先生,上面只写了‘滑稽’两个字。”

“叫我弄不懂的是在有些妇女的回信中,所有的格子都在‘不’字上打了勾,

真不明白她们使用的究竟是些什么东西?”露茜气鼓鼓地说。

“嘿,这位女士已经八十多岁了。”

“我这里一封说她连续七年不停地怀孕生孩子。”

“哦,可怕,真太可怜了,”艾米听得目瞪口呆,“她这不是同自己的身体开

玩笑吗?”

“我敢肯定,利奇太太--或者哈契尔太太,不管是谁--那笨蛋准把信又发

给印第安人居留地了。我特地跟她打过招呼,叫她别往那里寄。天知道那里的女人

用的是什么东西,”她冷笑了一声。

“用苔藓,”米丽把握十足地说。西部那一带出现这样的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

了。她又数了数那一叠表格。“我们只好再搞一次,客户准会气死。我们已经干的

那些都是白费劲,还有期限呢,我想都不敢想了。”

玛丽安看了看钟,已经快到用午餐的时候了。她在纸上画了一大串的月亮,先

是上弦月,接着是满月,再后边是下弦月,最后则空无一物,说明没月亮了。在这

之后她又在一个弯弯的月牙中间加上了一颗星星。然后她又对了对表,这只表是彼

得送给她的生日礼物,表与办公室里的钟相差两分钟,她上紧发条,接着又打好了

另一个问题。她觉得肚子一阵饥饿感,心想是不是由于她看了时间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