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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吃的女人 佚名 5153 字 3个月前

皱起眉头。“不是这样的,”她说,“你应该更加投入一些,眼皮要垂

下来一点儿。”

玛丽安觉得困窘:她不知道究竟应该怎样。她对着镜子试验着,看究竟调动脸

上的哪些肌肉才能达到所需的效果,试了几下,眼皮总算垂了下来,不过还是有点

像眯眼睛。这时,楼梯上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几秒钟后,房东太太喘着粗气来到

了门道里。

玛丽安拉掉脖子上的毛巾站起身来。她这会儿刚把眼皮垂下,一时间倒没法回

复原状睁开了好好地看人。在这种情况下,待人接物需要像平常那样采取一种讲求

实际的礼貌态度,但她身穿这件红衣服,脸上又抹成这样,看来是没法做到的了。

房东太太看到玛丽安的这身打扮--露着胳膊,裙子也有点暴露,脸上又化着

浓妆,不由呆了一呆,不过她其实是冲恩斯丽来的。恩斯丽呢,光脚穿着衬裙,棕

红色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只有一只眼睛上涂了眼影。

“杜斯小姐,”房东太太开口说,她仍然穿着招待客人时穿的衣裙,戴着珍珠

项链,极力显得态度凛然,“我直到现在冷静下来才来跟您讲,我刚才太生气了。

我不想闹得不愉快。我总是尽量避兔吵吵嚷嚷的搞得大家不愉快,不过这会儿我想

您还是得搬出去了。”她根本谈不上冷静:她说话时声音颤抖。玛丽安注意到她紧

紧捏着一条绣花手帕。“喝酒已经是够糟的了,我明白那些酒瓶子全是您的,我敢

肯定麦卡宾小姐从来不喝酒,至少不乱喝”--她又朝玛丽安身上瞧了一眼,似乎

信心不是那么坚定了,不过她没有改口--“自然,您把酒带进门时都小心翼翼地

不让人看见。房里搞得乱七八糟的我不多管,我为人并不苛刻,就我来说,别人在

自己房间里的事我不会多管。我完全清楚那个年轻人在这里过夜来着,你骗不了我,

不过我还是装着不知道,第二天一早我还故意出门去了,免得大家尴尬。至少我女

儿对此一无所知。不过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气愤地指责着,几乎嚷了起来,

“把你那些喝得醉醺醺的不像样的朋友拖出来,闹得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对孩

子作出这么个坏榜样…。

恩斯丽气呼呼地瞪着她,那只眼眶画得黑黑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那么,”

她把头发往后一甩,两只光脚岔得远远地站着,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我老是怀疑

你假正经,这会儿我明白了。你是个资产阶级的骗子,你根本没有什么真正的信念,

你一天到晚只是担心邻居会怎么说,这就是你那宝贵的名誉。哼,在我看那很不道

德。我要告诉你,我就要生孩子了,我自然不想让孩子在你这个房子里长大,免得

让他学得像你这样的不老实。你自己才是个坏榜样,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

人像你这样反对创造生命的力量。我巴不得搬出去呢,越快越好,我可不想让我宝

宝出生前受到你恶劣的影响。”

房东太太的脸变得雪白。“嗅,”她有气无力地说,捏住了珍珠项链,“生孩

子!哦,哦,哦!”她转过身,气得嘴里一叠声地直叫唤。一边跌跌撞撞地走下楼

去。

“看来你得搬家了,”玛丽安说。她觉得很安心,这一新的麻烦局面同她没有

什么关系了。反正她明天就要回家,这会儿既然房东太太已经摊牌了,她简直弄不

明白她平时怎么会这么怕她,要杀她的威风也真是太容易了。

“当然,”恩斯丽镇静地说,她又坐下来给另一只眼睛画眼线。

楼下门铃响了。

“一定是彼得,”玛丽安说,“这么快。”她没有想到时间已经不早了。“我

得同他先去准备一下,要是你能顺便搭车一块儿去多好,可惜我们大概是没法等了。”

“没关系,”恩斯丽说,她原本看不出什么眉毛,但在额头上画了几笔之后,

一条修长美丽,弯曲得恰到好处的眉毛就出现了,“我等会儿来,我还有些事情要

处理。如果外面太冷,对胎儿不利的话,我会叫出租车的,反正又不很远。”

玛丽安走进厨房,她大衣还在那里呢。我真得吃点东西才好,她自言自语地说,

空腹喝酒不好。她听见彼得上楼的脚步声,随手又拿出一个维生素丸,这种儿子是

棕色的,椭圆形,两头尖尖的,像个硬壳的种子。不知道这里面的药粉究竟是用什

么东西磨出来的,她一边吞下药丸,一边想着。

26

彼得用钥匙打开了玻璃门,把门锁绊上,这样客人随时都可以进来。然后他俩

走进门,穿过一大片铺着地砖的门厅,往楼梯走去。电梯还没有调试好,彼得说下

个周末就可以使用了。供员工上下的电梯早已在运行,但这会儿工人将它锁上了。

这幢公寓楼差不多全完工了。玛丽安每回来都可以发现一些小小的变化。那些

堆得乱七八糟的原材料,水管啦、粗糙的板材啦、水泥块啦都慢慢地消失了,在不

知不觉之中,它们都被消化吸收到亮晶晶的墙面和地面里面去了,他们走过的地方

都装修得差不多了。墙壁和方形的柱子已经漆成深深的橙色再带点粉红,电灯已经

安好,为了晚上这次聚会,彼得把门厅里的灯全打开了,那冷冷的光辉把各处照得

通亮。她上次来的时候柱子上还是空的,如今已经装上了落地镜,这使得门厅显得

很宽敞,比实际上大了许多。但地毯、家具(她估计是仿真皮沙发)以及那必不可

少的绕在木板上生长的喜林芋还没有送到。这些东西就是最后一批装饰了,尽管带

有人造的痕迹,但还是可以给这个光线冰冷,各处都显得坚硬的地方带来一丝柔和

的色彩。

玛丽安倚在彼得的胳膊上,一起走上楼梯。在每一层楼的过道里,玛丽安都看

见套房外面放着巨大的木箱和蒙着帆布的长方形物件,这一定是在安装炉灶和冰箱

之类的厨房设施。很快这里就会有人搬进来住了,大家就会把暖气开得足足的。目

前呢,这幢大楼里除了彼得的房间之外,其余的地方都同外面一样冷。

“亲爱的,”当他们爬到五楼,在楼梯平台上站下喘口气时,玛丽安以一种随

便的口气开口说,“有件事要跟你讲一讲,我又请了几个朋友,希望你别在意。”

一路上在汽车里她一直在想怎样把这件事告诉他。事先不让彼得知道,等他们

上了门再说总不好,不过她倒真是很想对他只字不提,等人来了再由她设法周旋。

在忙乱之中,她就不必向他解释她怎么会想到邀请这些人了,她不想解释,她也没

法解释,她很怕彼得问这问那的。平时有事,她总能估算出他会有什么反应,但这

会儿她突然觉得茫无头绪了。他成了一个未知数,在她说了这件事之后,他也许会

勃然大怒,但也许会开怀大笑,这两种可能都是存在的。她朝旁边迈了一步,另一

只手紧握住栏杆,她完全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反应来。

可是他光是低头朝她微笑着,只有眉心稍为有点皱,说明他心里有点儿恼火。

“真的吗,亲爱的?嗯,人越多越热闹。不过希望你请得别太多,要不我们的酒就

不够了,我最讨厌的就是请了客人来,却没有酒喝。”

玛丽安的心放下了。他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肯定会这样讲的。

他这番回答正如她所预见的那么得体,她真是太高兴了,不禁按了按他的胳膊。他

抽出胳膊,拢住了她的腰,他们又爬上楼梯。“不多,”她说,“就六个人吧。”

其实是九个人,不过既然他这么彬彬有礼,她也作个礼貌的姿态,把数目减掉三个。

“有我认识的吗?”他兴致勃勃地问。

“嗯……克拉拉和乔,”她说,她刚才的那阵高兴劲儿开始消退了,“还有恩

斯丽。不过其他的你就不认识了,算不上真正……”

“天哪,天哪,”他开玩笑说,“真想不到你还有这么许多朋友我不认识,对

我保密,是吗?我得特别下点功夫跟他们结识,这样就可以探听出你生活里所有的

秘密了。”他和蔼地吻吻她的耳朵。

“好的,”玛丽安说,她勉强地显出高兴的神情,“你肯定会喜欢他们的。”

傻瓜,她对自己暗暗生气,傻瓜,傻瓜。她怎么就这样蠢呢?她能够预见到会有怎

么样的事。办公室处女不会有什么问题--她们,尤其是艾米最多只是会让彼得有

点不以为然罢了,对克拉拉和乔他也不会怎么苛求。但其他那几个呢?邓肯总不会

拆她的台脚吧--不过这也说不定。他也许会含沙射影地说点什么东西,不为别的,

只是为了好玩,或者只是出于好奇。不过,她可以在他来的时候,把他拉到一边,

嘱咐他别这样。但同他住在一起的两个朋友却不好办,她想他们俩到现在还不知道

她已经订婚了。她可以想象出特雷弗在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模样,他准会吃惊得大声

嚷嚷,对着邓肯说:“亲爱的,我们原以为……”然后便不再讲下去,这种无声的

静默,意味深长,要比真相更危险。彼得一定会气坏了,他会觉得这几个人未经许

可闯进了他的私宅,他是根本不会理解的,那样的话结果会怎样呢?她干吗偏偏要

邀请他们呢?这真是个可怕的错误,她有什么法子让他们不要来呢?

他们登上七楼,沿着过道走到彼得住房的门口。他在门外摊开几张报纸,好让

来客放套鞋和靴子,玛丽安脱下靴子,整整齐齐地放在彼得的套鞋旁边。“但愿来

的人会学我们的样,”彼得说,“我才清扫过地板,希望别弄得全是脚印。”一大

片报纸上就这两双黑色的皮鞋孤零零地放着,看起来就像是两个诱饵,等着别人的

鞋来上钩。

一进房门,彼得替她脱去大衣,他双手搁在她裸露的肩膀上,轻轻吻着她脖子

后面。“晤,晤,”他说,“新换了香水啦。”其实那是恩斯丽的,她给她用了这

种异国风味的香水,说是这才跟她的耳环相配。

他脱下自己的大衣,把它挂到门边的壁橱里。“亲爱的,先把你的大衣拿到卧

室里去,”他说,“再到厨房里来帮我一把。准备菜肴女士们要拿手得多。”

她穿过起居室向卧室走去。彼得最近只添了一件家具,就是一张与原有的沙发

配套的现代派丹麦单人沙发,厅里大部分还是空荡荡的。这至少意味来客没有固定

的座位,因为没有足够的地方让大家坐下。照老规矩,彼得的朋友不到夜深是不会

坐到地板上去的。不过邓肯倒是很可能会坐地板,她想象着他盘腿坐在这个家具很

少的房间中央,嘴里叼着一根香烟,一脸的惊讶,闷闷不乐地瞪着某个“卖肥皂的”,

或者那些现代派丹麦沙发的腿发呆。而其他客人呢,围着他站着,并没有怎么注意

到他,只是留心着不踩到他身上,仿佛他只是一张咖啡桌或者一件什么有趣的摆设,

那种木头纸片糊起来的活动雕塑似的。也许现在还来得及打电话给他们叫他们别来,

可是电话在厨房里,彼得在那儿呢。

彼得的卧室总是那么整洁。书籍和枪都放得好好的;四只轮船模型放在两排书

两端作为书挡。有两台照相机从套子里拿了出来放在书桌上,其中有一台已安上了

闪光灯,在银色的反射镜里已经装上了蓝色的闪光灯泡。在一本摊开的杂志边上还

有好些蓝色的灯泡。玛丽安把大衣放到床上,彼得跟她说门边上的壁橱挂不下所有

来客的外衣,女客的外衣就放到卧室里去。她这件大衣平摊着放在床上,起着很大

的作用,它是一个标识,用来启发客人,说明外套脱下来之后应该放在何处。

她转过头,看到橱门上穿衣镜中自己的映像。彼得对她的这番打扮又惊又喜。

“亲爱的,你这样棒极了,”他从楼梯上来接她的时候说。他言下之意就是最好她

平时也能这样打扮。他还叫她转身让他看看背后,结果也十分满意。这会儿她倒很

想知道自己这样打扮究竟是不是真的很棒,她把这个字眼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觉得

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定义和含意。它应该给人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她朝自己笑了

笑,不,这样不行,她又换个表情,垂下眼皮笑了笑,觉得也好不了多少。她掉转

头,从眼角里观察自己的侧影,麻烦的是她很难得到一个总体的印象,因为她的注

意力都被各种各样的细节吸引过去了,就是那些她不大习惯的东西--指甲啦、重

重的耳环啦、发型啦,以及恩斯丽在她脸上描的画的地方啦。她每次只能看到一样

东西。这些东西都附在她的肌肤之上,是她的肌肤将它们凑合在一起,那么,在这

外表之下到底是什么呢?她把两条光溜溜的胳膊向镜子那边伸了过去。她的身上只

有这一部分没有尼龙、皮革或者化妆品的包装,然而在镜子当中这两条胳膊也显得

很不真实,就像是白里泛红的橡胶或者塑料,其中没有骨头,可以随意弯曲……

她发觉自己又像早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