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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吃的女人 佚名 5123 字 3个月前

那样惶恐不安,觉得很是恼火,于是她打开橱门,把镜子

朝墙转过去,橱里彼得的衣服出现在她的眼前。这些衣服她经常看到,因此并没有

什么特别的理由感到好奇,但她就这么站在衣橱前面,一只手搭在橱门边上,望着

暗暗的橱子里出神……衣服整整齐齐地挂成一排。她能认得出哪些衣服她看见彼得

穿过,自然,有一套黑色的冬季套装不包括在内,因为这时候在他身上穿着。这里

有他仲夏的套装,边上是平时穿的格子呢上衣,以及同它配套的法兰绒长裤,再旁

边是从晚夏到秋季的各式衣服。与衣服相配的鞋子排得整整齐齐的放在底下,每只

鞋里面都插着他专用的鞋植子。看着看着,她意识到自己心里升腾起一种近似于气

愤的感觉。整整齐齐挂在这里的这些衣服,却默默地给人一种看不见的权威感,这

是怎么回事?转而一想,她觉得这倒更像是恐惧。她伸出手去摸摸这些衣服,又突

然缩了回来,她怕这些衣服上还带着人的体温。

“亲爱的,你在哪儿呀?”彼得在厨房里叫道。

“来了,亲爱的,”她大声回答。她匆匆关上橱门,又朝镜子里看了一眼,额

前有缕头发松了,她轻轻拍了拍,将它拢在原处,朝彼得那里走去,一路上她小心

翼翼地不让自己那精心准备的外表受到损害。

厨房桌子上放满了玻璃器皿,有些是新的,这一定是他为了这个晚会特地去买

的。嗯,反正他们结婚之后可以用。长台面上放着一排排高矮不一的五颜六色的酒

瓶,有威士忌、黑麦威士忌、杜松子酒。彼得似乎已经把一切都料理停当了,他正

在用干净的茶巾把一些酒杯最后再擦一遍。

“有什么事要我做吗?”她问。

“亲爱的,你把这些东西装一装盘,好吗?来,我来给你斟上一杯掺水威士忌,

我们可以先享受一下。”他自己显然没有浪费时间,长台面上他杯子里的酒已经喝

去了一半。

她一边朝他微笑,一边抿了一小口酒。酒太凶了,她只觉得喉咙里火辣辣的。

“你是要把我灌醉吧,”她说。“我想再加块冰,好吗?”她看到酒杯边沿留下了

自己油腻腻的唇印,觉得有点不舒服。

“冰箱里有的是冰块,”他说,从他口气中听得出,他很高兴她不喜欢喝这么

凶的酒。

冰块盛在一个大碗里面。另外还有满满两塑料袋备用。冰箱里其他地方全被酒

瓶占满了,最底下一格叠着啤酒瓶,在冰冻格边上的那个格子里高高的绿色瓶子是

姜味汽水,矮矮的无色玻璃瓶是开胃汽水。他的冰箱白白的,真是一尘不染,里面

的东西排放得整整齐齐,她想到自己的冰箱,不由一阵愧疚。

她按照彼得的吩咐,忙着把薯条、花生、橄榄和开胃用蘑菇放到碗里和大盘子

里,为了不把指甲油弄脏,她只是用指尖拿这些东西。在她快要放好时,彼得走到

她身后,一条胳膊拢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裙背上的拉链拉下一半来,接着又

把它拉了上去。她脖子后面可以感觉出他呼出的气息。

“真遗憾,没时间到床上去玩一会儿了,”他说,“不过我也不想把你弄得乱

糟糟的。哎,反正将来有的是时间。”他又把另一条胳膊拢住了她的腰。

“彼得,”她说,“你爱我吗!”这个问题她以前问过他,不过只是一种开玩

笑的形式,她完全知道他会怎么回答。不过这一次,她身子一动不动,等待着看他

如何反应。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耳环。“别说傻话了,我当然爱你,”他柔声地说;这声调

表明他觉得自己是在迎合她的意思。“我就要娶你做妻子了,不是吗?我尤其爱你

穿这件红裙子,你平时应该多穿红衣服。”他放开了她,她也把瓶里最后一个腌蘑

菇放到了盘子里。

“亲爱的,进来一会儿,”她听见他在叫她。他已经在卧室里了。她洗了洗手,

擦干之后便走到他那里去。他把台灯打开了,正坐在桌子前面摆弄一台相机。他抬

起头来,满面笑容。“今天晚上得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他说,“将来回过头来

看看,一定很有意思。这是我们俩举办的第一个真正的晚会,要知道,这可是件大

事。哦,我倒想起来了,你有没有找好了为婚礼拍照的摄影师?”

“我也不知道,”她说,“我想家里一定找好了吧。”

“我倒想自己来拍,但那自然不可能,”他哈哈一笑说道。他又摆弄起测光计

来。

她情意绵绵地靠在他肩上,望着桌子上蓝色的闪光灯泡和闪光枪那银色的四面

镜这些物件。他正在参阅一本杂志,打开的那一页上的标题是“室内闪光”。在一

栏文字旁边是一幅广告,上面有个扎小辫子的小女孩坐在海边,搂着一只矮脚小狗。

广告上的一行大字是“永远值得珍视”。

她走到窗前,朝楼下看去。只见城市一片白色,街道窄窄的,冬天路灯的亮光

也给人以冷冰冰的感觉。她一只手上握着酒杯,便又抿了一小口酒,冰块碰在酒杯

上叮当叮当地响。

“亲爱的,”彼得说,“时间差不多就要到了,不过趁客人没来,我先来给你

照几张相,好吗?这里面的胶卷还剩下几张,等一下我换个新胶卷来拍晚会。红衣

服在幻灯片上效果很好,我冲洗时也搞几张黑白的。”

“彼得,”她犹豫地说,“这样不大……”这个建议使她莫名其妙地觉得不放

心。

“哎,你就别客气了,”他说。“你就站到那几杆枪的旁边,稍为倚着墙一点

儿,好吗?”他把台灯转了个向,让灯光照在她脸上,接着把那黑色的小测光计朝

她伸过去。她背靠在墙上。

他举起相机,眼睛凑在上面那小小的取景框上,对准了她调镜头。“好,”他

说。“别这么紧张,好吗?放松一点儿。肩膀不要弓,对,挺起胸来,亲爱的,别

愁眉苦脸的,放自然些,对,对,笑一笑……

她只觉得身子发僵,冷冰冰的。她没法动弹,就那么站在那里,瞪着照相机的

圆镜头发呆,甚至脸上的肌肉也不能动。她想对他说别按快门,可是她没法动……

有人敲门。

“哦,糟糕,”彼得说。他把相机放到桌子上。“人来了。好,待会儿再拍吧,

亲爱的。”他走了出去。

玛丽安慢慢从墙角走出来。她呼吸急促,伸出手去强迫自己摸一摸相机。

“我这是怎么啦?”她问自己。“这只不过是台照相机罢了。”

27

第一批客人是三位办公室处女。露茜最早到,五分钟后,艾米和米丽几乎同时

到达。她们显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面:每个人似乎都有点不快,因为请的并不只

是她一个人。玛丽安向她们介绍了彼得,又把她们领进卧室,让她们把大衣放到床

上她大衣旁边。她们个个都用一种特别的口气称赞玛丽安穿红衣服好看。每个人都

在镜子前面把自己打量一番,又精心整理了一下衣着,挺直身子,然后才到厅里来。

露茜又涂了一下口红,艾米匆匆忙忙地在头上抓了两把。

她们小心翼翼地在现代派的丹麦沙发上坐下,彼得给她们端来了饮料。露茜身

穿紫色绒衣裙,眼皮涂成银灰色,又装上假睫毛;艾米穿的是粉红的雪纺绸,式样

有点像是高中学生的校服。她头发上喷了发胶,一络络显得不大自然,另外她的衬

裙也露了出来。米丽是一身淡蓝的缎子衣裙,不过有些地方鼓鼓囊囊的,显得很怪;

她带着一个全是闪光亮片的小提包,三个人当中她说话的语气最紧张。

“我很高兴你们全能来,”玛丽安说。其实这时她心中一点也不高兴。她们太

兴奋了,她们每人都巴不得能发生奇迹,有一个彼得那样的男人从门口进来,跪下

一条腿向自己求婚。她们见到了费什和特雷弗(邓肯就不用提了)会怎么样呢?此

外,不用提邓肯,费什和特雷弗见到她们又会怎么样呢?她心想这三男三女准会尖

声叫着嚷着,纷纷往外跑,这三个女的会冲出房门,那三个男的呢,说不定会从窗

户里跳出去。她想:我这是干了什么啦?不过,她几乎不再去想那三个研究生的事

了;随着时间渐渐过去,威士忌也喝了好些,那三个人似乎越来越遥远,也许他们

压根儿就不会来了。

彼得的客人带着妻子陆陆续续来了。彼得在音响上放了张唱片,房间里人声嘈

杂,也拥挤起来。每次有人敲门,三位办公室处女总会朝门口掉转头去,每当她们

看到一个衣着考究的丈夫旁边站着一位志得意满、光彩夺目的妻子时,她们总显得

很失望,只好回过头来喝点酒,神色很不自然地交谈几句。艾米在抚弄着她戴的一

只莱茵石耳环,米丽呢,在拉扯着提包上一个松动的闪光片。

玛丽安微笑着,手脚麻利地把做妻子的引进卧室。床上的大衣堆得越来越高。

彼得给大家端来了酒,自己也喝了不少。花生、马铃薯条和其他食品在大家手中传

递着,又从手上送到了嘴里。起居室里的人已经渐渐按照习惯分成了两大块,做妻

子的聚在放长沙发的这一边,男人都在音响那一边,在这两者之间似乎有条看不见

的界线。办公室处女坐错了地方,她们闷闷不乐地听着妻子们的交谈。玛丽安心中

又感到一阵懊悔。但是,她想她现在没有工夫去招呼她们,她正在给大家递腌蘑菇。

她很奇怪,恩斯丽怎么还不来。

门又开了,克拉拉和乔走了进来,在他们后面跟着伦纳德·斯兰克。玛丽安的

心格登一跳,一只蘑菇从她手上端的盘子里掉了下来,在地板上弹了几下,滚到音

响底下不见了。她连忙把盘子放下来,彼得已经在同他们打招呼,兴高采烈地握住

伦的手。他几杯酒下肚之后,说话声音越来越大,只听见他说:“嘿,你好吗?你

能来真是太好了,老天,我一直想要给你打电话呢。”伦呢,只是一个趔趄,双目

无神呆呆地看着他。

玛丽安一把抓住了克拉拉的衣袖,把她拉进卧室里。“他怎么也来了?”她有

点不客气地问。

克拉拉脱下大衣。“我们把他带来的,希望你别在意。我想你也不会在意的,

你们毕竟是老朋友嘛,我想还是把他带来好,我们不想让他一个人随便乱走。你一

定看出来了,他的情况糟糕得很。临时照看孩子的人刚到我们家他就来了,那模样

真有点可怕,他显然遇到了大麻烦。他断断续续地跟我们讲起同某个女人发生了问

题,听那口气挺严重的,他说他害怕回到自己住所去。真不知是怎么回事,难道有

人要拿他怎么样吗?真可怜,没办法,我们准备让他临时睡在二楼后面那个房间里,

那其实是亚瑟的房间,不过我想伦是不会在乎同他挤一挤的。我们都很替他担心,

他需要有个贴心的人来好好照应他,给他以家庭的温暖,他似乎根本没法应付……”

“他有没有说那个女子是谁?”玛丽安连忙问。

“自然没有啦,”克拉拉说,扬起了眉毛,“他一般是不会提那个名字的。”

“我给你拿点饮料来,”玛丽安说,她觉得自己有点魂不守舍的样子。克拉拉

和乔自然不会知道那个女人是谁,要不然他们是不会带他来的。她也很奇怪他竟然

会来,他一定知道在晚会上很可能会遇见恩俾丽,不过也许这当儿他已经六神无主,

根本不会去关心这事了。最使她担心的是恩斯丽见到他会有什么反应。她很可能会

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极端的举动来。

她们回到厅里时,玛丽安发现伦纳德已经处在办公室处女的包围之中,她们看

到他单身一人,便立刻采取了行动。这会儿他被逼到中间地带背靠着墙,一边一个

人,第三个就劈面站在他跟前,他根本逃脱不了。他一只手撑住墙,不让自己跌倒,

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大啤酒杯。她们说话的时候,他的眼光不住地在她们三人的脸

上转来转去,似乎他不想将某个人看得太长。他脸色一片灰白,脸有些浮肿,就像

个生面团,这会儿他脸上的神情是既怀疑,又厌烦而惊慌。不过看来这三位女士也

从他口里硬挤出了几句话,因为玛丽安听见露茜嚷道:“电视!真是太妙了!”另

外两人呢只是不自在地格格直笑。伦纳德不顾一切地灌下一大口啤酒。

玛丽安正在分发橄榄,看见乔离开那堆男士向她走来。“你好,”他对她说,

“谢谢你今晚请我们来,克拉拉很少有机会出门。”

他们俩都掉头朝克拉拉望去,她这会儿在长沙发那边,同一位太大在交谈。

“是这样,我很替她担心,”乔继续说。“我想这对她要比对大多数女子困难

得多,我想,对所有进过大学的女子都是这样。她有思想,有头脑,教她的教授很

器重她的看法,他们都把她看成是个思想活跃的人。但她结婚之后,她的内核遭到

了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