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一点理智,又开始重回联盟军训练场,开始处理联盟事务。对于这个小插曲,知情者都一致对外保密。
五十年后,水裳在自己的回忆录中提到这件事,原因是云镜南在回忆录中提到她尊贵的神族特征——小猪尾巴。
自从到了草原之后,一沙暂时停止了游方苦行生涯,和云镜南寸步不离。
云镜南在一沙眼里,始终是一个神秘莫测的高人。他在长草丛中一面引吭高歌,一面大解的时候,还能抽空对着远处路过的神族女孩吹几声口哨,一沙将之称为" 天性自然".当看到云镜南排练攻城阵,从来不将城池围死,而是留一面生路,一沙便认为这是" 大慈悲".总之,从吃喝拉撒到处理军务,云镜南所作所为无处不让一沙顺眼。反之,云镜南象变了个心性,不断向一沙求教亚里马罗国的风土人情、军事器械、人文宗教,并请一沙绘制了一张东行地图,挂在大帐之中。
随着对一沙了解的深入,云镜南越来越觉得一沙是个智者。
" 这样也好。我懒得记这么多事情,有人帮我记了。只可惜那一肚子学问都装在那颗少根筋的脑袋下面。这样吧,一沙,我就封你作智囊吧!""智囊?" 一沙没听过。
" 就是说你一肚子的智慧,是好话。" 云镜南安慰道,其实他这个新词完全是从" 酒囊饭袋" 上借用过来的。
" 谢谢阿南大人!" 一沙道谢道," 今天我看你好象愁眉不展,是有什么化不开的结吗?""今天两个小队又打架了,原因只是因为石头部小队巡逻时看见牦牛部战士对着石头撒尿。" 云镜南苦恼地道。
那是今天中午的事,石头部小队的小队长大叫一声" 我的石头神啊" ,便领着队伍向牦牛部冲去。牦牛部自然也不示弱,把战刀解下丢在一边,迎上前去——联盟军的军令不算严,但对内部械斗很重视,所以大家斗殴都会先丢下兵器。
但是,这件事最终还是变得很严重,因为牦牛部小队长的耳朵被咬了下来。
这个小队长是一个神族美女八杆子打不着的干弟弟,而这个神族美女恰好又是水裳。
出于对云镜南这个大盟主的尊重,水裳没有私自处理这件事,而是揪着云镜南的耳朵道:" 你看着办,要是处理得让我不满意,走着瞧!" 一沙听云镜南诉完苦,并没有说话的意思。他从来不向云镜南提出处理问题的建议,而只提供理论依据和事实佐证。他此时不说话是因为,云镜南会主动问他问题。
" 草原是最头疼的。一沙你看,王朝不信神,最多就是弄个道场祭祭祖。
兰顿人更是不信神。只有这草原上,不但信神,而且信几百种神。" 云镜南头大如斗,一脸脸愁容,掰起手指算道," 石头神、牦牛神、白鹿神、太阳神、月亮神……神族还信那个什么……" 他下意识地四周看看,终于没说,然后对一沙道:" 谁能不保证路上绊到个石头,谁又能不保证在月光下解手,又有谁能保证不拍死一只苍蝇……可是,这些居然都是某个部落的神。这样怎么得了,打起战来别人没打,自己先乱了。""苍蝇也是生灵啊!" 一沙唱了一句阿弥陀佛,随后对云镜南道," 万法归宗,万佛归一。在亚里马罗,只有一个神,那就是佛祖。如果草原上也只有一个神,那定会少了许多争端。""我可不想他们信什么神佛!但如果一个比一千个好,那还是信一个好了。
最好,他们都把我当成神。" 云镜南心道,他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脱口道," 我来当这个神好了。" 一沙吓了一跳,但看云镜南的样子丝毫不象在开玩笑。
……
世元383 年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从东部长山之尾到西面东荒地金矿,太平无事。
唯在阿南要塞东南四百七十二里处,挖出一块石碑。
碑石上结硬苔几层,长一点七八米,宽六十公分,上书" 天神降子,阿南为王。" 挖出石碑的是神族巡逻队。因为水裳听说芦荟能美容,让他们去这片林子找芦荟,芦荟没找到,却捡到块石碑。
水裳在自己帐前看到战士抬来的石碑后作吃大惊状,胡乱扒了几捆草堆在上面,叉着腰对神族战士厉声道:" 这个碑不能让别人看到,你们一定要保密!
这对我们草原……咳咳。不要守在这里,越是加强防备越是惹人注意。" 当时在场的人不下千余人,任谁都能听到水裳的大嗓门。
入夜,一条黑影偷偷摸近石碑,打着火折子看了半天。
不到十分钟,又有两条人影* 近,看石碑,然后离开。
接着是七八个人一齐* 近,阅碑,离开。
然后,十余人一起……
" 天神降子,阿南为王" 这八个字在第二天便传遍了大营小帐。众人议论纷纷,连看云镜南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 阿南大人是神之子啊!""那还不是,智囊一沙说他是什么转世呢!""难怪他带我们打战从来没打输过!""是啊,阿南大人可不是普通人。""要是我嫁给阿南大人,岂不就是神的媳妇了?""美得你!看蝶儿姑娘不知比你漂亮多少倍。" ……
" 神" 真的是神通广大,那个看起来象埋了数千年的石碑上,居然同时刻着二十三种草原通用文字和结绳暗号——其中居然有石头部文字,那文字是两年前一个读过点书的兰顿商人帮石头罕编的。
质朴的厥奴人和敦厚的神族没有去怀疑石碑的真实性。
一沙在各种小型聚会高声宣扬:" 佛祖,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神,其实化身千万,有时是石头,有时是牦牛,有时是孔雀……他看到他的子民们每日互相仇视,互相争斗,为的只是信仰的不同形式……"说到这里,他发现很多部民的脸色很茫然,于是解释道:" 神之所以是神,那是因为他会变化。其实大草原上从来就只有一尊神,不只大草原,连我们遥远的亚里马罗国,和你们信奉的,也是同一个神。""这么说,兰顿、王朝,和我们也是一样的?" 一个部民问道。
" 当然不一样," 一沙笑道," 我们才是神真正眷顾的子民,他们怎么能比?不然,神为什么会派他的儿子,也就是阿南大人到我们中间来?""真的是这样吗?阿南大人真的是神之子?看来我们确实比王朝和兰顿要高贵。""是啊,是啊!" 一沙每次演说结束之后,便会回到大帐里面壁思过,念叨" 出家人不打诳语".每次总是云镜南给他新的动力:" 你不是和我说过吗,佛祖也会舍身喂鹰饲虎的。出家人不是不能说谎,而是要看说谎为了什么。你说一下谎,每个石头部战士这辈子至少少打一百场架,这样算起来,你的那个什么就大了。对了,就是功德,功德啊!" 当然,这种伎俩是不可能骗过所有草原部民的。
急流罕大帐,十几个人正在饮酒。草原上最有头脸的人物几乎都到场了,这会儿帐里所聚集的酋领,所部百姓占草原总人口的八成以上。奇www书qisuu网com甲酋长:" 阿南大人和一沙玩的把戏你们都看明白了吧?" 乙族长:" 那还不是巫师们玩的把戏,别看我的眼睛花了,心头还是明白的。" 丙酋领:" 那我们是不是要戳穿这把戏,现在我的部民可都当真了,这样下去,可真对不起我们的苍蝇神啊!" 丁酋长:" 神不神的,我们大家都清楚。我只问一句,阿南大人来了之后,是好还是坏?" 众首领:" 好!" 丁酋长:" 是啊!如果我们不顺着帮阿南把这戏演下去,会有什么结果?大家想过没有?" 甲酋长:" 阿南大人会离开!" 乙族长:" 我们会没法和兰顿、王朝做生意。" 丙酋领:" 联盟军会解散,神族战士也会离开!" 丁酋长:" 那就是了,我们只管放牧的牛羊是不是更多,老婆的衣服是不是更漂亮更有面子,至于其他的,关我们什么事?我建议,从现在开始,从我们做起,统一说法。" 众首领:" 草原上只有一个神,阿南大人便是这个神派来的使者。" 急流罕贡献出一只羊,看着大家歃血盟誓,把写了血盟的羊皮埋到深深的地底,然后抹了一把汗松口气道:" 总算可以向阿南大人和水裳姑奶奶交待了。" 这件事看起来程序并不复杂,也用不了太多心机,但很费时。当云镜南接到急流罕的密报时,也松了口气,道:" 有各族首领的支持,这事总算是妥了。以后军队训练会方便很多,打架斗殴也一定会少。" 水裳在一边冷笑道:" 这次我是看在联盟军训练的大事上,才帮你的。老实说,你装神弄鬼的,还有什么目的?" 云镜南一拍胸脯,正色道:" 兰顿、王朝大战在即,不论谁胜谁负,都可能掉转头来统一天下。作为第三个势力,我们草原再不奋发图强,如何能够在这世界上安居乐业?" 水裳听得连连点头,拍拍云镜南的肩膀赞许道:" 阿南,我终于看到你象个男人了!" 云镜南点头道:" 我不会辜负你的希望!对了,我还有些公务要办,先行一步。""去吧!" 水裳欣慰地看着云镜南走出帐去,就象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长大成人。
这时,辛巴从外面兴冲冲地跑进来,根本就没朝水裳这边看,一手递过一叠信,对云镜南道:" 大人,大人,你要我统计的东西已经算好了。到目前为止,表示愿意向神之使者献身的女子共有……""还不快走!" 云镜南撒腿便跑,一下窜出十余丈,一只疾飞的高跟鞋跟在他后背,只差分毫,却始终打不到他,终于呈强弩之末,掉在地上。
" 以后报告这些秘密任务小心点!" 云镜南对辛巴骂道。
" 是,大人,我不会再犯这错了。" 辛巴惭愧地低下头,突然指着云镜南后面道," 大人,你屁股后面是什么?" 一枝碧黝黝的条状物插在云镜南的屁股上,那个东西平时是女子用来固定发髻的,学名叫作发簪。
" 水裳,你好狠啊!居然用我教你的飞花摘叶的手法……唉哟,好疼。别拔,辛巴,放开你那粗手。拔坏了明天又要买一枝赔她!"蝶儿一直很不开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云镜南使尽浑身解数,也无法让她再展笑颜。
可是这天,他叫蝶儿一起去德德家,蝶儿破天荒地同意了。
" 小德德爱吃些什么?我给他先买些去。" 蝶儿道。
" 哦。" 云镜南不是很热衷于给小德德送礼物。从王朝归来,他知道青蛾含恨去世,也去了几次德德家,少不了带点东西给小德德,结果就是这些礼物都砸在脚边——他想小德德原先是想砸在他脸上的,只是力气不够。
但蝶儿难得有兴致,云镜南不得不陪她去。最后蝶儿选了个弹弓,这也是厥奴小孩最喜欢的玩具之一。
" 我在外边等你吧,我有话和德德聊聊。" 云镜南不愿进帐篷。
" 好吧!" 蝶儿进了帐。
" 德德,最近我太忙,又有几天没来看你了。" 云镜南歉疚地道。
德德不到三十岁,却早早在鬓边爬起几缕白发,他的脸也因为丧偶之痛苍老了许多。
" 大人,你是做大事的人。以后没什么事,不用老是往这儿跑,耽搁事呢!" 德德垂着头道。
普普通通的一句话,既让云镜南感动于德德一如既往的质朴,又好象一股无形的沟壑横在二人之间。青蛾之死,成为这二人间永远不可修补的裂隙。
" 嗯。" 云镜南也无话可说。
" 小德太小,不懂事。大人你不要见怪。""哪会呢?我,我……""我想,带着小德德跟着一沙大师修行。过几天,我们就去普众寺。" 德德道。
普众寺其实是一沙的住所,一顶大帐篷。一沙每天都在帐中宣讲亚里马罗国的佛法,听他宣法的牧民越来越多,大多数是过去听故事的。
" 一沙大师说的很多东西我都不懂。但是,我想他是个好人。不杀生就是不杀人吧,这总是好事。" 德德道。
" 嗯。" 云镜南对不杀生的问题没有发言权。
二人又沉寂了,不尴尬,但也无话题再续,只是一起看着长天辽原。
不知过了多久,蝶儿从帐里出来,后面小德用稚嫩的声音叫道:" 阿姨再见!""小德德,再见!" 蝶儿今天的心情也特别好。
" 阿南!" 帐篷前面一骑马飞奔而来,马上之人白裳猎猎,飒爽异常,正是水裳," 蓝河来了消息……" 听着水裳叙说蓝河这一段变故,云镜南努力在蝶儿面前保持着镇静,但手指仍是微微颤抖。最后听到忆灵已回到蓝河城塞,这才松了一口气。
" 啪!" 云镜南回头一看,却是蝶儿手中的一根棒棒糖断为两折——那必是小德德刚才硬要送给" 阿姨" 的。
" 你怎么了,蝶儿?" 云镜南紧张地问道。
" 没什么!" 蝶儿看起来有些站不稳," 我有点不舒服,可能是生病了!""那我送你回站,呆会找两个大夫给你看看。" 云镜南忙将蝶儿扶上马背。
水裳看着地上断为两截的棒棒糖,似乎还在想着蓝河之事,喃喃道:"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天天都觉得晦气!" 辽阔的草原,蓝天白云下,根本没有一点" 晦气" 的迹象。这种和平的景象至少会保持到冬雪消融。
*** 世元384 年初,冬雪未融,厥奴大草原上银装素裹,牧群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