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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南王 佚名 5692 字 3个月前

结着冰凌,牦牛用鼻子拱开积雪,寻觅着幸存的牧草。

冬季,牛羊圈养,绝大部分只能* 储备的干草料。幸好今年的雪不甚大,牧群受灾并不严重。于是,这个冬季成为草原联盟的部民难得偷闲的一个冬季。

与料峭的寒风相比,一种新的标志性建筑成为冬日下的火堆。

纯白色的帐篷,顶上正中帐梁超出普通帐篷三米有余,上面束着一把五彩缎带,迎风乱舞。帐里帐外,无论是冬雪飘飘,还是寒风刺骨,总有百十人拥在帐里帐外。奇www书qisuu网com在阿南要塞的那顶大五彩帐,更是常聚有千余人。

这便是亚里马罗国僧侣一沙在厥奴草原创建的五彩佛帐。

包括德德在内,跟随一沙的专职僧侣已经达到三百余人。和德德一样,这些人大多是退伍军人和年迈的牧民。

在五彩佛帐设立之前,部民们聚集的唯一机会便是部落会议和联盟会议。部落会议大多带有一点强制性,或是因为部中发生大事,或是迫于首领的威压。

而五彩佛帐的讲经课、诵念课每日都开,部民参加也完全出于自愿。讲经课原来只由一沙讲授,主要是宣扬佛家理论,其中又以和平处世为主。后来,一沙为了更快地推广佛学,将几个得力弟子分散各处设点。

而诵念课其实就是文化课。草原上的语言众多,有文字的部落虽占少数,但也有十数种之多。一沙将兰顿语和王朝语结合进草原土语,创立通语,发音以兰顿、王朝语为主,而文字则以王朝文字为主。

几个地域之间的语言差别并不大,再加上牧民中会通语发音的占很大部分,会文字的本就少之又少。因此一沙的诵念课推广的很顺利。这一课也成为牧民主动吸引到五彩佛帐的主要理由。

水裳比较不配合一沙的宣佛行为,因为神族自有其根深蒂固的宗教信仰,她最常对云镜南说的句式就是:" 索娃山又设了顶佛帐,花费总共一百金币,从你私人下次的商队收入里扣。""扣吧!" 云镜南才不会把一百金币看在眼里。五彩佛帐带来的好处,有些显而易见,有些看不到。

多了这么个公众聚集地,他觉得与部民的距离近了很多。从部民的聊天中,他和他的近卫可以把握到部民的收入、部民对联盟新举措的反应,甚至可以预防一些危机。

比如,一个牧民说:" 昨天那个兰顿佬巴速和丁队长吵架了。"近卫们立刻便会查到原因,只要是关于联盟军成员的举报或反映,他们都会认真对待。

结果,这场打架事件的真相查了出来。巴速是从蓝河公国来的木材商人,他的木材主要是军用,所以和弓箭坊的丁三认识。两人昨日酒后吵架,是因为丁三认为巴速的木材生意利润太高,与给自己的回扣不成比例。

云镜南及时撤换了丁三,并召集外来商人开会,让他们直接与水裳联系。这样不仅畅通了货流,而且也使外境商人心甘情愿地提供更优质的商品。

五彩佛帐使联盟多了一层平和气氛,伤残战士、病弱老人,都在这里得到心灵的抚慰。让云镜南最为高兴的是,草原联盟自成立以来,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即使没有上述种种好处,他还是要支持一沙宣佛的。因为,在去年的" 阿南神子说" 中,一沙立下汗马功劳。

" 这也算是一种回报吧!" 云镜南神采奕奕地接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信任目光,提起笔来,在要交给一沙的《佛帐管理条例》第七十八条上加上" 讲经课、诵念课上下课时,必须起立诵念- 天神降子,阿南为王。""虽然很肉麻,但也很有效。" 云镜南向水裳解释。

水裳目光麻木地看着他写完八字真言,已经没有兴趣再吐了。

*** 君悦不安地看着手中的斥侯报告。

他一手拿着一份,看看左边的,又看看右边的,眼前还有一叠。

" 见鬼了!" 他说这句话已是第十五遍。

忆灵从波旁回来不过几个月,兰顿腹地的间谍也未传出王室欲不利蓝河的消息。可是库克至苏曼一线,怎么会突然多了几十万人马?

几十万。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足以将血洗三四个蓝河公国。

" 兰顿王不是要对王朝用兵吗?难道要进攻的是布鲁克而非固邦?四十万人聚集在一起绝不可能是演习。难道,是要进攻蓝河?" 君悦当然不会信兰顿王的承诺。在忆灵孤身前往波旁请愿时,兰顿王曾经说过" 蓝河永远是朕最忠实的子民"." 一个高高在上的王者,翻脸也许比市井无赖还快。不行,我得马上报告国主!" 君悦决定前往蓝河要塞亲自与忆灵商谈。他留在这里已没有什么意义,面对近在身边的这股可以随时碾碎蓝河军的力量,他只能在临走前嘱咐几个得力手下" 如果兰顿军进攻我们,记住,一定要全速撤退".一路向长山驰去,君悦看到许多南迁的公国百姓。虽然兰顿王不为难蓝河的公开宣言还不到半年,但蓝河人已经不再信任王室。边境这段时间的异动,不仅军方得知了,连民间也已传开消息,难免会引起南迁举动。

" 国主,我们该怎么办?"***云镜南在王帐接见了一个故人。一个见过面,但是印象不怎么好的故人。

" 葛台侯爵,你穿这身有点怪呢!" 他歪在座位上笑道,连起身打个招呼的面子都不给葛台。

" 时势所迫,时势所迫!" 葛台丝毫不介意云镜南的失礼," 我,我现在是伯爵。""伯爵!哈哈,恭喜了啊!" 云镜南皮笑肉不笑地道," 如果我记得没错。当时红雪西征时你是监军吧?那次红雪死了,我还以为你大概要被削去爵位了呢!""呵呵……咳咳!" 葛台干笑几声," 谢大人关心。我那次也是蒙王上顾念旧情,才未被殃及。这次来,也带来王上对大人的口信。" 云镜南笑道:" 兰顿王还是尊师重道的。他说什么了?是不是恨不得将我这个老师活剥生吃了啊?""哪里的话!哪里的话!" 葛台连连摇手," 王上说,阿南永远是他的老师,如果有机会,他希望阿南大人能到波旁故地重游。""兰顿王大概想的是,让我重游波旁城的断头台吧!" 云镜南纵声大笑,良久方歇,对葛台道:" 我原以为王朝人比兰顿人狡猾,谁知你们说起假话来脸上居然还一片诚恳。不过,有人惦记的感觉,还不错。侯……伯爵,说吧,你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葛台清了清喉咙道:" 阿南大人,我今天虽然代表王上而来,但也是以一个故交密友的身份到这里和您讨论……""说吧!" 听着葛台的腔调,云镜南居然觉得有点亲切。那是兰顿贵族间虚伪的风度,他并不喜欢,但这样的语调会让他马上回到那段岁月。

那段在波旁城的岁月,已事隔数年。其中有什么可回忆的呢?也许只有毫不知情的忆灵,视他如亲子的犁师。每每想到这一段,云镜南总是很内疚,短暂的内疚之后是一份深深的庆幸,庆幸自己居然能在人生路上偶拾这一叶美丽。

他遐思千里,葛台已经开始游说:" ……观天下之势,唯王上与大人是英雄。王朝是帝国死敌,又与大人有深仇大恨。目前王朝分裂,朝中唯一可抵抗帝国大军的古思大人又只能屈处一隅。所以,王上想……""英雄!哈哈,给我戴这么大个的高帽,必有所图。你说吧,兰顿王要我干什么?" 云镜南道。

他觉得自己对兰顿王的情感很奇怪,脑海中首先浮现的是那个脾气怪异的少年,有几分稚嫩,有几分可笑的杀气。但是就在那年冬天,这个形象完全改变了。

那是因为犁师之死。犁师死于自尽,而当时逼得犁师自尽的又是谁?当然是兰顿王的母亲。他原来也是这么认为。可就在犁师死后不久,垂帘听政的兰顿太后就从政坛上消失了。可以这么说,兰顿王从少年成为君主的分界点便在那时。

是太后为了给儿子铺平道路而除掉犁师的吗?不得而知。但云镜南可以从后面兰顿帝国的种种政令上看出,早熟的兰顿王自己就具备掌控大局的能力。

葛台显然不示意云镜南这种直来直去的交谈方法,尴尬地笑笑道:" 王上只是希望大人不要插手两国间的战事。待到天下大定之时,王占城郭,大人居草原,各得其所。" | | | |

第71章集结他看了看云镜南,才又道:" 王上与大人又有故交,届时双方和睦相处,那才是天下苍生之幸啊!""兰顿王也太看得起我云镜南了。我有什么实力敢和大帝国分庭抗礼呢?" 云镜南觉得派葛台来游说实在过于小题大作。

" 大人也太谦虚了!您是王上的朋友,自然不好刀兵相向。过去就算有过些小摩擦,那也是因为古思大人。现在,古思、铁西宁既已反目,王上自然就不会去进攻布鲁克。其实,铁西宁才是我们共同的……" 葛台说到这里顿住,偷眼看了看云镜南。

云镜南心神电转,已知葛台真正来意。

王朝、兰顿之间,素有间谍潜伏在对方境内。只有厥奴草原民风纯朴,难有间谍混杂,兰顿对草原联盟的情报大多来自商队。因此,象云镜南对古思、铁西宁的态度这样的高层情报过少,兰顿王无法进行客观分析判断。

葛台这次来,一是观察云镜南对战事的态度,二是视安抚之意。

" 铁西宁是我和阿思的敌人,这没错。" 云镜南装出一副愤愤的样子," 可是,兰顿肯定不是我的朋友。到时候,你们占了城郭富饶之地,还不是会掉转头来打我们?""请大人相信陛下的诚意。" 葛台道,他已不知怎么应对这种锋芒毕露的谈话形式。

云镜南对着墙上的大陆地图研究了一下,故意把葛台晾在一边,过了足有一盏茶功夫才道:" 如果把王朝南境十城留给我,兰顿王再能保证不涉足草原和布鲁克、威烈,这结盟之事倒也不难谈。" 葛台暗抽一口冷气:" 好大的胃口!这简直是敲竹杠嘛。" 于是道:" 兹事体大,我要回去回禀兰顿王再作回复。""好吧!反正兰顿人要进攻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云镜南笑道," 葛台伯爵也不必着急,我云镜南不缺那七八座城池。难得有故人来看我,不如在这儿多玩几天?""虽然盛情难却,可是我王命在身,恐怕只能拂却美意了!" 葛台以拳加胸,行贵族礼," 我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只要大人能明白我王大动干戈,不过是为了父辈的仇怨。我王还说,云镜南大人永远是他的老师,至于古思将军,我王也是敬佩有加。""嗯。" 云镜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送走了葛台,水裳自帐帏后转出,冷笑道:" 兰顿人的头脑也太简单了,我们怎么可能和他们结盟!" 云镜南微微摇摇头,从嘴角挤出一个字" 不" ,搞得大家莫名其妙,随即命辛巴道:" 去跟上葛台,看这老家伙跑得快不快。" 辛巴一时没明白过来,诧异道:" 去抓他回来吗?""我只要你数数他半里地要打几次马鞭!" 云镜南急道。

" 哦!" 辛巴领命而去。

水裳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问道:" 那你说葛台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云镜南道:" 来探风的吧!我原来是这么认为的。兰顿王是要试探下草原联盟的态度,这对布署侧翼兵力很重要。可是,兰顿人的谍报系统真的这么差?居然要借助葛台来探听态度,所以我有些怀疑这个伯爵的目的没这么单纯。""那还能有什么目的?" 水裳本来不笨,但在云镜南身边,她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动脑筋的事全丢给他。

" 等辛巴回来我才能确定。" 云镜南猛地甩了甩头,先把这件事暂时丢在一边,问水裳道:" 我派去看古思的大夫回来了没有?""回来了。" 水裳的目光突然望向遥远的星空," 古思的左手废了,幸好他体质好,没有别的什么病症。""阿思!" 云镜南痛苦地将头埋进双臂之中。

" 阿筝她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你别怪她。" 水裳安慰道。

云镜南摇了摇头,也不知是说" 我不会怪她" ,还是说" 不是她的错,是我的错".说话之间,辛巴已冲了进来,叫道:" 这个葛伯爵,那马鞭抡得象车轮一样……是不是兰顿马的屁股特别皮厚啊?我追了两里地,也没数清楚他甩了几次马鞭。" 云镜南拍案而起,变色道:" 快,给古思和韩布送信!" 风携着小雪粒打在窗格之上,噼啪作响。

君悦已经进到屋里十多分钟,温暖的炉火丝毫未能趋走他心中的寒意。

忆灵认真地翻看着君悦带来的哨报,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

她的反应比君悦预料得还要平静,这多少让君悦把注意力转移到冻僵的双手上。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忆灵终于合上哨报卷宗,缓缓地站起身来,看着窗外飘雪。

" 风雪再大,我们也有茅屋皮裘护身。" 忆灵放下手中正在缝制的皮袍," 天下之大,哪里不能生活。最多我们到草原逐水草而居。""国主!" 君悦耸然动容。和王朝一样,兰顿帝国离开游牧生活已久,早就淡忘了祖先的生活方式。相反,弱小的草原部落是兰顿掠夺奴隶的来源。久而久之,兰顿人示厥奴为贱族,示神族为魔族。蓝河是兰顿治下,意识自然也受其影响。

一个世袭大公,居然会提到" 逐水草而居" ,这种顽强的精神自然让君悦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