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大人,车子似乎被卡住了。”身边的侍从不安的说着,他摆了摆手,轻扣手中桧扇,掀开了帘子,抬眼望去,不由一愣。
桥下,一位在岸边洗着衣裳,她那娇俏的身影柔如三细柳,她的头发很黑很长,却又不是沉寂的黑,而是翻涌着点点阳光彩的黑,犹如一片流动着的镶嵌着点点金沙的墨云母碎片。而她的脸,则如一朵漂浮在凝重的湖面上的睡莲,清新,皎洁。
他的心中不由一动,平民之中也有这样丽的子?
于是,下车,攀谈,他优雅的笑着,他对自己的容貌风姿一向颇为自负,公卿贵族间也早有人把他比作之前的光源氏君。自然,他的情人也是数不胜数。从右大臣的千金到宫里的房,乃至府里的丽侍,尽是他的红颜知己。
在他的温柔询问下,子羞涩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生羽,很的名字,和她的人一样。
借着喝水的名义,他知道了她的住处,也知道了她的处境。
只是——一个孤。
他的嘴角不由的微微勾起,看来,自己的红颜知己又要增加了。
与往常一样,趁着,他游至她的家中,潜入了她的房间。
本以为是温柔的一,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看似柔弱的她,居然让他碰了一鼻子的灰,也是他,藤原晴雅追生涯中的第一次挫败。他虽然喜欢人,然喜欢闹出人命,更不喜欢强迫别人就范,在他眼里,男欢爱,你情我愿,才是情爱的极致。
不过,她毫无疑问的激发了他的征服。
他藤原晴雅,堂堂的兵部少卿,光源氏再世,怎么会连一个小小的平民子都对付不了。
昂贵的礼物,唐国的丝绸,深情款款的和歌,他用尽了办法,终于在一个月如水的晚,将她拥入了怀中。她的肌肤也犹如这淡淡的月光,温润湿凉,令他的心,也在月光下渐渐溶化。
只是——
是不是得到了的东西就容易厌倦,哪怕之前费尽心机,却也在岁月的蹉跎中渐渐失去了往日的。
昔日皎洁的睡莲,如今恐怕是低贱的夕颜,往昔清淡的月光,现在也只是让人觉得乏味。
他来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少,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
他的牛车,一次又一次在其他的红颜知己府邸前驻留。
每次见她,她也只是淡淡的笑,似乎从来没有任何怨眩
或许,她的心里也未必有他。
或许,她也和那些子一样,只对他的容貌和礼物有兴趣。
或许……
他经常这样想着。
为继续冷落她找着合适的借口。
在的孩子被册封为东宫之后,他就按照父亲的意思,与橘右大臣的千金订下了亲事。
这才是——门当户叮
高贵的血统,当然只有和同样高贵的血统才能相配。
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她。
再丽的容颜,也是抹不去她与生俱来的低贱的血统……
与成亲的前夕,依旧是在初识她的四条大桥上,
她拦住了他的牛车。
他很惊讶,这不像她,一点也不像。
在他的记忆里,她一直都是安静的,犹如月光一般的安静。
她要他娶她。
哪怕,只是做一个侧室。
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个傻人,她不知道吗?
就算是兵部少卿的侧室,也需要足够高贵的血统啊。
绝情的话毒蛇般滑出了口,想收回,已经阑及。
他冷冷的笑,放了下垂帘。
垂帘渐渐放下,遮住了她还带着泪痕的脸庞,也遮住了她悲伤的神。
原来她,和别的人也没什没同。
这一切,这个人,
他应该放下了。
更重要的是,他厌倦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他继续着享受着人生,红颜知己的数量遇无减,,流连芙蓉帐。
他的子,那位右大臣的千金,也有着自己的情人。
他知道,不过,他不在乎。
在贵族之间,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身边的人不停的换,只是,不知为什么,他的心,却越来越空。
生羽,生羽,他的脑海里莫名的涌入了她的影子,
一日比一日清晰。
他竟然开始怀念她了,
月光般的清淡,似乎也是一种寂寞的丽,似乎只于她的身边才能拥有。
毕竟,他费那么长的时间才得到了她。
于是,他开始找她。
没有她的消息,任何消息。
每次经过四条大桥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掀起帘子,往桥下张望。
也许,在某个樱盛开的日子,又能看见她那如柳般的身影。
那一日,是他的三十岁生辰。
他从情人的住所游而归,又一次经过了四条大桥。
习惯的,他掀起了帘子。
桥下的子,姿态柔媚的倚树而立,黑如绢的长发,轻轻的折射着一种晶莹的,琉璃样的彩。光与影缠绵的结合在一起,和着一波一波的水纹,演奏着一曲天上人间的阕歌。
生羽……是她……真的是她……
他的心理忽然不可遏制的激动起来,匆匆下了牛车。
“生羽?”他不敢相信的望着她。
她转过头,依旧淡淡笑着,依旧是月光下那朵皎洁的睡莲。
“大人,您终于来了,我一直都在等着您。”
“生羽?这些日子你去了哪里?”
“我——一直在这里啊。”
“生羽?”
他轻抚着她的手,她那柔软的肌肤上带着彻骨湿润的凉意。
他的心里忽然微微疼痛起来,也许,是该补偿些什么了。
“生羽,以后还是跟着我吧。”
她笑了,弯起来的眼睛和嘴角清浅的笑意,眉梢眼角的风情如夏日里一片清凉的绿叶,芬淡雅。
他的心,仿佛又一次被打动了,就像那次在桥上的初遇。
原来,在所有的繁华过后,在他心底,依旧留着她的影子。
第二天的傍晚,他早早的来到了她原来的家。
屋子已经残破不堪,看起来似乎很净有人居住,散发着一股腐臭的气味。
她人呢?他忽然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不安,拦住了路过的老。
“大人,您是问生羽吗?这孩子前几年就死了。”
“死了?”他倒退了一步。
“您是不知道吧,她不知被那个缺德的男人给骗了,还怀了孩子,谁知那男人也不愿娶她,这孩子子倔,竟然就这么投河自尽了。可怜啊,两条人命……”
后面的话他再也没有听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了四条大桥上。
原来那次她这样的坚持是因为——
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蓦的睁大了眼睛。
河水里,缓缓的伸出了两只苍白的手,
湿漉漉的长发从河里轻轻浮起,滑过她青的脸颊……
她淡淡的笑着,
“大人,我一直都在等着您……”
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知道自己应该走开,却始终迈不开一步。
眼眶里,有温润潮湿的东西挂在那里。
似坠,未坠。
只在月光下——安静的闪着光。
(桥姬完)
飞头蛮
飞头蛮,头似飞隼,可离颈。俗称舞首,又叫会跳舞的人头。若遭她们附身,白日并无异样,只到晚头便会离身而去,七日之后,被俯身之人,必成枯骨。
¤¤¤¤
镰仓城,三代将军源实朝的府邸。
和往常一样,将军的府邸里时不时的传来了喧闹声,还加着子柔婉的歌声。府里的人都知道年轻的将军大人热衷于歌舞,于是特地从京城请来了一批出的白拍子,以前那些白拍子都是京城人的流行玩意,只不过在源平之战后,这些贵族的风雅习俗也渐渐的传到了镰仓城。
源实朝斜亿软垫上,微微眯着眼睛,似醉未醉的望着眼前的歌舞,娇俏可人的姬不失时机的为他体贴的斟上一盏醒酒的清茶。
他接过了茶碗,这是他最喜爱的来自宋国的天目山黑釉茶碗。
冷冷一笑,他又轻轻放下了茶碗。
清醒又有什么用。
身为幕府的将军,却没有任何权力,所有的事情只有他的叔夫——北条义时说了算。
他只要尽情享受就好了,其他的事情,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至少,现在他还不想死。
不想像哥哥赖家那样——死得那样惨,
死在自己叔叔的手里。
少们身穿着平安时期贵公子们的白狩衣,头戴黑的立乌帽,衣袖翩翩,舞姿曼妙,在漫天的樱下更是令人心醉。
在落英缤纷中,他忽然注意到了一位少。这位少之所以吸引了他的注意,不是因为她跳得好,而是因为——她实在跳得过于生疏。
终于,在做一个转身的动作时,她扭了脚,很不体面的摔倒在了地上。
在众人的惶恐中,他却微微笑了起来,站起身,弯下腰,亲手扶起了她。
她不算漂亮,他的姬里随便哪一个都上她几倍。
但是,她却有一双很纯净的眼睛,如同融化了的黑水晶,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透明。
这透明的纯净,令他感到有些嫉妒。
更多的是,想要拥有。
想要拥有——他所没有的东西。
从未有过的柔情,如同里的优昙,华而迅速的在这一刹那盛开。
从那一天起,他开始毫无掩饰的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府邸上下,没人不明白他的心思。
只有她——在面对他的时候,除了谦恭有礼,似乎再没有第二种态度。
他不想用强,虽然这对他来说很容易。
对她,他格外的有耐心,
因为,这一次,
想看到那双眼睛,为他彻底融化。
只是,他似乎忘了,他有着一大堆的姬。
这般明显的情感流露,对她并不是件好事。
在看到她被抓伤的脸颊,流血的唇角时,他的心,仿佛被重重的撒开了一个口子。
原来,这就是心痛的滋味……
原来,自己已经是这般的沉沦了……
等到那双眼睛为他融化,真的就那样难吗?
哀,莫大与有所求而求不得。
怒,莫大与有所求而不得求。
终于,她还是要离去。
“明天,在为北条大人的表演结束后,我们就会离开这里,多谢大人一直以来的照顾。”
“不!我不准许你离开!”他忽然不想再有什么耐心了。
“大人,多谢您的好意,只是……”
“…难道你就对我没有一点留恋吗?
“…”
“难道你的心就真的这么冷吗?”他紧紧的抓住她的衣襟,将她拉向自己,凝视着那微微颤抖的睫毛下淡然的眼眸,他的心,忽然激烈的颤抖起来。
“我不许你离开,留在这里,留在这里!”
没有挣扎,她只是轻启薄唇,一字一句的回答。“大人,那是不可能的。”
“是吗……”骤然间,灯火被扑灭,缭绕而起最后一丝青烟,纠缠与此地,他死死扣住她的手腕,吻上了她的眼睛,那温热柔软的触感,然知为何让他有落泪的冲动。
“为什么……我要遇见你……”她无奈的阖上眼,一丝叹息与唇齿间逸出。
第二天的清晨,当他睁开眼睛时,她已不在身牛
他,始终是留不住她。
最后一次的白拍子舞,是否就是永远的告别?
他眯着眼睛,靠在姬的身上,半醉半醒的眼神追逐着她的身影。
不是他不想清醒,而是因为他没有忘记,
北条义时就在他的身侧。
这本来就是一场——为叔父准备的歌舞。
正在低唱的她悄然抬眼,正对上了他追逐的目光,仿佛有什么在她的眸中一闪而过。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