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原因的不安……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只是一瞬间,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胁差,直直的刺向了他的叔叔。
兵刃相击的声音和侍从的怒骂声令他答惊中回过神来,
“什么人?居然敢行刺北条大人!”
“北条义时,你不会忘记被你灭族的比企氏吧。”
“原来是比企氏的余孽,不过,即使是人,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我知道,本来就不打算活着离开。”
她冷冷一笑,阖上了眼睛。在闭眼的一刹那,她望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竟然也有些许温情。
“不要,叔父大人,请——”
他刚冲到她的身边,就见到眼前闪过一道寒冽的银光,接着,滚烫的液体飞溅到了他的脸上,他愣愣的摸着自己的脸,呆呆的望着浓的鲜血从她白皙的脖颈间涌了出来,仿佛是——绽放在地狱中的彼岸。
那曾经千娇百媚的人头,就这样滚落到了他的脚边。
唯有那双黑水晶般的眼睛,还直直的盯着他。
“实朝,这样就吓着你了吗?真是太没用了。”义时擦拭着手中的太刀,唇边勾起了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
他微微笑了起来,“不错,叔父大人,我一直都很没用。所以——”
义时手中的太刀蓦然落地。
他依旧笑着,看着同样浓的鲜血从叔父的胸口涌了出来,自己的声音是那样的陌生森然,“也让侄儿无礼一次吧。”
还阑及拔出自己的太刀,一阵剧痛从他的背部传来,他低头看着从腹部穿出的刀尖,轻轻的笑了。
一把,两把,三把,究竟有多少把刀扎在了他的身上,他也不知道。
在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双黑水晶般的眼眸,轻轻摸上了她的面颊,颤抖着吻上了她的眼睛……
心跳停止的那一刻,他听见了自己最后的叹息,细微,惆怅,甜蜜。
终究,他还是留住了她。
留住了——那双他所没有的眼睛。
其实,他所爱的,
或许也只是——那双眼睛。
(飞头蛮完)
二口女
江户的初夏,凉风习习,舒爽宜人。位于城下町的诸江屋,也早早的开了铺。江户城里无人不知,诸江屋做的牡丹糕和萩饼是全城最可口的点心,就连当今的将军大人都对这里的糕点赞不绝口。
在一天的忙碌后,终于到了打烊的时候。
收拾着剩下不多的糕点,她的嘴角抿起了一个弯弯的弧度,每日的生意都是这。看来,自己真的没有嫁错人。虽然没有想象中的大富大贵,但这样不愁衣食的生活已经让她心满意足了。
她轻轻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笑容更加温柔。这一胎不知是男是?对她的第一个孩子,她充满着热切的期待。
当然,最好是个聪明的男孩,
这样,才能继承这里的一切。
前些日咨夫去熊野办货的时候还再三嘱咐她不能太过劳累,体贴的丈夫,算得上富足的生活,未来的孩子,这一切,似乎都是神明对她的恩赐。
如果——没有他的话。
她温柔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嫌恶的目光落在了门口那个正在打扫的男孩的身上。
男孩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清清秀秀,聪明伶俐。
可是,她不喜欢他,从第一天进门的那天起就不喜欢他。
因为,他是丈夫和前的孩子。
是她的——继子。
而且,有可能,还会成为这间诸江屋的继承人。
“母亲,前庭的一切都打扫好了。”男孩怯生生的开了口。
她漠然望着眼前这张充满稚气的脸。
他瘦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比起同龄的孩子,他显得格外瘦小。
第一次不许他吃饭的时候,她也曾有些害怕。
可是,不知为什么,男孩却根本没有向丈夫提起这件事,
于是,他的软弱,他的退让,
让她一次又一次的变本加厉。
大半年时间都在外面办货的丈夫,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
她蓦的站起身来,伸手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连敬语都不知道用了吗!”
看着他的脸骤然红肿起来,她的心里升起了一阵莫名的快意。
丈夫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回来,
那时——这伤早就退了。
而且,丈夫也从阑会注意这些小事。
“母亲大人……”他捂住自己的脸,忍着眼泪,静静的站在那里。
“今天不许吃饭。”这是她最喜欢的手段,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饥饿的味道。
冷冷瞥了男孩一眼,
如魔魅般的念头忽然涌入了心间,
如果没有他的话……
如果他消失——就好了。
这一,莫名的起了冷风。
本该是温暖湿润的夏风,却无端端的让人感到寒意,仿佛秋末冷涩的凉风。
在去关木格窗的时候,
她看见了男孩的身影,正匆匆的掠过前庭。
那是厨房的方向。
她的突然出现,让男孩手里的糕点全掉在了地上。
“太郎,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东西。”
“母亲大人,我,我饿……”
她一步一步的逼近,
男孩一步一步的倒退,
望着兔子般惊慌的男孩,她唇边的笑容越发诡异,这下该惩罚他几天不许吃饭呢?
两天,三天,还是——
更久一些?
无视他的苦苦哀求和哭泣,她将他关进了厨房旁的杂货房内。
就饿上他两三天吧,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
反正他也不会那么轻易的饿死。
第二天的凌晨,她意外的收到了生病的消息。
没有多想,匆匆的赶去了所在的地方。
一病就是好些日子,
再次回江户的时候,
已经是一个月之后了。
踏入诸江屋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瞬间,莫名的恐惧犹如黑的毒蛇缠绕住了她。
那个男孩……还被关着……
她竟然彻底忘记了那件事。
按捺住狂乱的心跳,她颤抖着打开了杂货房的门。
那可怜的男孩,早就没了呼吸。
紧紧蜷着的尸体,让她的肠胃里剧烈的翻滚起来。
慌乱的她,不小心被绊倒在地,后颈磕到了地上的石头,微微的渗出了鲜血。
她没有心思在乎这个伤口。
现在,她所要做的是如何向丈夫解释这一切。
当然,这难不倒她。
在药师收下了那些豆板银之后,她就知道,一切都没有问题了。
疾病,这是个很好的借口。
在以后的日子里,
虽然有时心里也会有些不安,
但更多的是——轻松。
从未有过的轻松。
那个碍眼的家伙——终于消失了。
只是,脖子后面的伤口似乎越来越痛了,请了药师来看也不得所然。
她轻轻摸上伤口,伤口深深的凹了下去,
感觉就像是破了一个小小的洞。
应富有关系吧,她暗暗的想。
不过是小伤而已,
再过一阵子就会痊愈吧。
丈夫回来的日子很快到了,
在丈夫将她紧紧搂入怀中的那一刻,她清楚的感到了幸福的滋味。
今后,再没有什么人能阻碍她的幸福了。
想到这里,她很想放声大笑。
“母亲大人,我,我饿……”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她的身后传来,
她的全身犹如冰冻,
僵硬的转过身,背后——什么也没有。
丈夫的惨叫声却媚响起,她回过头,只看见丈夫惊惧骇人的眼神,
直直的盯着她的脖子。
还没等她说出话,
丈夫竟在了地上。
“母亲大人,我,我饿……”
男孩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她心胆俱裂,神志崩溃,
什么语言也形容不了她此时的恐惧,
甚至顾不得倒在地上的丈夫。
“你在哪里!你给我出来!“
她凄声吼叫着,眼神狂乱。
只是——
她炕见……
自己脖子后面的那个伤口,
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一张男孩的嘴。
此时,那张嘴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恻恻的声音正从那里传来。
“母亲大人,我,我饿……”
(二口完)
人面树
她死了。
她真的死了。
他已经在她的尸体面前整整跪了两天,水米未进,半刻未眠。
颤抖着抚摸着她冰冷的脸颊,他的泪水又不住滑落。
“名越,名越,”她稚气的声音似乎又回响在他的耳侧,回忆着遥远的过去,他的心里涌起了一丝暖意,那是她第一次学会说话,开口的第一句话既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而是他的名字。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心里最柔软的一个地方被打动了。
千叶,这一生,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她。一定会。
天的风暖暖的来了走了,夏天的软软的开了败了,秋天的雨清清冷冷的落了下来,冬天的雪悄无声息的下了融了……
随着时光的飞逝,他越来越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
而她,也热烈的回应着他。
千叶和名越要在一起,千叶和名越一直都不分开,当她用娇软的声音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是初阳光下的残雪,就快要溶化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温柔的吻上了她的唇。青涩的亲吻,却是甜蜜的让人心疼。
在淡淡的梅中,轻轻说出了自己的誓眩
名越,永远都和千叶在一起。
“那么如果千叶死了呢?”
“那名越也活不了。”
“不行,就算千叶死了,名越也要好好的活下去。”
“可是……”
“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
他早该料到,一切都不会那么顺利。
比他想象的更快,父母早就为他定下了一门亲事。
对方是平大纳言的千金,知书达礼,温婉贤淑,是位优秀的姬君。
可是,然是他想要的。
他此生想娶的,只有千叶一人。
只是,他知道,父母一定不会同意他和千叶的亲事。
抛弃了右近卫少将的高贵身份,抛弃了父母,抛弃了众人眼中的锦绣前程,他带着她毫不犹豫的逃离了平安京,
来到了这遥远的陆奥国。
在这里,没人再能阻拦他们。
赏樱,夏观浮莲,秋品红叶,他们也曾度过了一段温馨幸福的日子。
直到——她怀了孩子。
从知道自己怀了孩子起,她就一直郁郁寡欢,心绪不宁。
他知道,她在害怕,
害怕这个孩子的出生。
“千叶,别怕,这一定会是个好孩子,如果是孩,就叫橘姬,如果是男孩,就叫橘名连,好不好?”
他搂她入怀,轻轻的安慰着她,这毕竟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紧张也是难免的。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
这个孩子会将她从他的身边生生夺走。
看着她痛苦呻吟,他却无计可施,
“名越,这个孩子是不复到人世上的吧?”这是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心猛然间撕碎了扯烂了的疼,
疼到没有知觉。
难道,这个也逃不过厄运的孩子,真的是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