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但他们相爱。”璞玉忍不住。
“原本我不相信他们认真,那不是阿灵的性格,发生这样的事,我难辞其咎。”
“告诉我,她怎么——去的。”他冲到她面前挥动着双手。“你明明知道。”
“我是知道,你真要我讲?”恺令神色凝肃。“司烈,我——很抱歉。阿灵是酒醉撞车意外死亡。”
“酒醉撞车?”司烈喃喃。这不是他印象中的董灵。他去巴黎那夜她也醉了,不过那是朋友替他提前预祝生日。偶尔一次,就算醉得不醒不事,无法替他开门,也没什么。怎么这次又酒醉?
“撞车同时死亡的还有皮尔。”悄令说。
“皮尔?谁?”
“与阿灵同居多年的法国人,也是捧红阿灵的男人。”恺令的声音冷漠平淡。
司烈和璞玉都呆了,这是怎么回事?平空来了一个皮尔,同居男人,捧红她的。司烈一时简直完全不能接受。
怎么回事?
“现实就是那么残忍,与梦不同。”恺令说。
“我不相信,”司烈像爆发的火山。“她让我去巴黎,她半夜让我去她家——没有皮尔这个人,我不相信。”
“她让你半夜去她家?”恺令意外。“什么地址?她会吗?”
司烈说了地址。“那是皮尔的公寓。怎么可能?她当时酒醉吗?”
司烈想起当时的情形,心中的堡垒一下塌下来,他沉默了。
她并没有开门让他进去,那是皮尔的公寓,她根本不能让他进去。
他望着恺令好久好久,眼眸中闪烁复杂迷惑的光芒。恺令当初明明拉拢他与董灵的,是不是?他真的不明白。
恺令避开了他的视线。
“回家休息吧。”她柔声着。“还有许多其他的事等着我们做。”
一个人死了,关于她的一切就算了?司烈无法接受这个观点。
“我不想回家。”他木然说。
璞玉安静的把他带回她的家,沉默的陪伴在他四周。她为他煮咖啡,为他做午餐、晚餐,连商业约会也推了。在他最需要人陪伴时,她不想令他孤单。
她只在四周,懂得什么时候该关怀,什么时候应该走开,完全不打扰他。
他渡过了困难的一整天,十二小时。
他的视线移动时,他看到默默守在一边的璞玉,心中莫名感动,泪影又浮上来。他忍住了,他不是哭泣的男人。
“想不想冲个凉?”她用愉快的声音问。
“是。”他站起来,又变回以前的司烈,昨夜到今天那个婆妈、恐惧、不安的司烈消失。“还想吃消夜。”
“一句话。”她跳起来。
他冲凉出来,更觉清新。她已弄好了榨菜肉丝汤面。
“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旅行?”他问。
“纽约?”她眼珠转动,好俏皮。
严沁--梦中缠绵--07
07
他们是在纽约第八十一街的公寓里见到佳儿的,她正下班回来。
“你们?”她显然意外。
外表上她看来一如往昔,没有任何一丝变化。但女强人的内心谁了解呢?
“我们刚下飞机不久。”司烈歉然的摊开双手。“来不及事前通知。”
“是故意不通知,他要你意外。”璞玉立刻拆穿他的话。
“的确意外。”佳儿深深凝住司烈。“我没想到你会来。”
“先告诉你一个坏消息,”璞玉看司烈一眼。“董灵两天前酒醉撞车死亡。”
“啊不,”佳儿低呼。“怎么会?”
“真的。恺令通知我们的。”璞玉再说。
“那——你应该在巴黎。”佳儿转向司烈。
司烈难堪的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不高兴他来纽约吗?”璞玉立刻说。她总无时无刻在帮他。
“事情要分轻重缓急。”
“巴黎——不需要我。”司烈吸一口气。
“董灵的父母已赶去,他们不认得司烈。”璞玉勉强解释。“不方便。”
佳儿脸色特别,她沉默半晌。
“你们就住在我这儿吧。”她说。
“四姐还没有回纽约?”司烈问。
“她要等我最后一批东西上了船才能离开。”佳儿又看他一眼。
“我还是回我格林威治的公寓。”司烈说:“不想替你添麻烦。”
“随你。璞玉呢?”
“纽约我不熟你又要上班,我还是跟着司烈好。”璞玉老老实实答。
“预备逗留多久?”佳儿的态度不冷不热,很不同于以往。
“完全没有计划。”司烈说:“想到要来就来了,只想看看你。”
佳儿微微一笑。
“你完全不伤心吗?”问得突然。
“我——说不出。”司烈摇摇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能知道?”佳儿有点不高兴。
“没有见过任何当事人,只看过报纸。”璞玉抢着说。“报上说董灵和男友皮尔酒醉在车上起争执,就这么撞车。
“报纸?”佳儿冲进他的小书房,一会儿拿着叠报纸回来,迅速的一页页翻着,然后停定在一个地方,仔仔细细的内文看了一次。她脸色又变。“司烈——”
是一声感情复杂的呼唤。
司烈沉默一阵又耸耸肩,没有言语。
“我完全不能明白。”佳儿的心总是向着司烈的。“报上说那皮尔和董灵同居了三年,是她的——告诉我,怎么回事?”
“佳儿。”璞玉用眼色制止她。
“我心里难受,她怎能这样对司烈?这太不公平。”她激动。“她以为她是谁?”
“我想有些事我自己弄错了,我只是一小段插曲,不是主调。是我错。”司烈说。
“那是欺骗——”佳儿叫。
“佳儿,你怎能了解司烈的感受呢?他有自己的想法。”璞玉大声说。
“是是,”佳儿立刻住口。“对不起,司烈。我太冲动。”
司烈无言的拍拍她的肩。到底是十四年相交的老朋友,他们有默契而且互相了解。
“我——很感谢。”他说。
“这样吧,”佳儿振作一下。“我请你们外出晚餐,算是接风。”
“如果你冰箱里有,我宁愿吃电视餐或即食面。”璞玉苦笑。“或者再加一杯咖啡。”
“等我。”佳儿一转身进厨房。
二十分钟后她又弄出三份很香的蛋火腿炒饭,还有一个蛋花汤。
“我们没齿难忘。”璞玉努力使气氛轻松。
饱餐一顿后,香浓的咖啡送上。
“佳儿,可否借你睡床一用,即使让我小睡一小时也好。”璞玉十分知情识趣。
客厅里只剩下佳儿与司烈。
“我来——是向你道歉,”司烈真诚坦率的望着她。“如果我曾经令你不快。”
“不不,从来没有这样的事。”佳儿连忙摇手。“有什么事令我不快呢?”
“你不告而别——”
“你也学会小心眼儿?这还像你吗?”佳儿爽朗的笑。“我为工作回来。”
“你并末决定回来。”
“实在是纽约这个职位的条件太好,我想,也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我们仍然是好朋友?”他问。
“当然。好朋友是一辈子的事。”她说。
“回来见到你真好,”他真正透一口气。“在香港的几十小时简直惶惶不可终日。”
“为什么?”
“说不出来,还是那些梦。”
“这不正常,我们不能被梦所骚扰,也不可能。你这情形不正常。”
“我不知道。”他低一下头。“那两天在紧张恐惧之中,半夜又突然听见璞玉在卧室里的哭声,结果就发生了阿灵的那件事。一切都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
“董灵并非你梦中人,主角或者另有其人呢?”佳儿突发奇想。
“你真相信我的梦与我生命有关?”
“不敢确定,也不能不信。事情的确非常神秘。没有人会连续十几年做同样的梦。”
“你怎么想?”
“只能等待,生命会结束,梦的真相也总该大白吧?”她很乐观。
“你真不再生我气?”他望着她。
“你告诉我只爱董灵时我只是失望、绝望,没有生气。我总不能强迫你爱我。现在我又开始有希望了。”她说。
“你太好也太固执。”
“告诉我,你曾为董灵伤心吗?”
“直到现在我仍十分伤心,”他按按心口。“我们真的相爱过。”
“真爱或是迷惑?”她问得古怪。
心中震动,答不出半句话。
在纽约住了四天,结果司烈和璞玉一起再回到香港。主要的原因是璞玉要工作,她的一批陶瓷要交货。她怪叫:“交货?说得我好像在做商业买卖。”佳儿和司烈只是笑。原本在商业社会,任何东西都有自己的价钱。司烈能来一趟纽约佳儿已极开心,她自己忙,没办法陪他们,只好让他们走。临走前一晚她亲自下厨请他们晚餐,饭后在露台上她有机会和司烈说几句话。
“在纽约的这几天你发梦了吗?”她问。她的声音满有感情,虽然脚底的纽约夜景并不美丽。
“没有。”他摇头。“完全没有。”
“你不觉奇怪?”
“我没有想过。这几天即使不睡觉也像发梦,我已弄不清楚什么是梦什么不是。”
“你要想想这件事。”她语意深长。
他呆怔下,想什么?
“我想到是否在香港你多梦?是否接近某一些人你无梦。”她再说。
他眉心紧蹙,这是他从未想过的问题,一下子思潮起伏,他说不出话。
“去看看你母亲。”佳儿轻声说。
明显的,司烈身体震动一下。
“这完全没有关连。”他不安。
提起母亲,他总显得异样。
“我说不出,我觉得对你长年累月的梦有帮助。”
他沉默着。
无言相对的两人,全无罗曼蒂克气氛。
“考虑一下,我是好意。”她停一停又说:“如果你愿意,我可替你去。”
“不——”他冲口而出。“我自己会去。佳儿,谁告诉你这些?你听到什么?”
“什么都没有。”她淡然。“你坚拒提起母亲,又不肯带我去见她,这不正常。”
“佳儿——”他十分难堪。“有些事我不想再提。”
“我尊重你的决定。”她点头。“可是梦的事要解决,别让它纠缠你一生。”
司烈凝望她一阵,转身回客厅。过一阵她也跟着进来。
坐在地毯上选唱片又戴着耳筒的璞玉顽皮的眨眼。
“我什么都没听见。”她笑。
佳儿友善的抱一抱她。奇怪的是:璞玉常常伴在司烈身边,她却完全不妒忌,不橡对董灵、董恺令一样。
第二天他们就上了飞机。
旅程中司烈保持着沉默,心事重重的样子。璞玉不打扰她,自己看书,休息。越接近亚洲,他越不安。
在东京机场等候转机时,他突然跳起来。
“来,跟我来。”他拖着璞玉一口气奔到航空公司柜台。
“我想要去台湾,最快的一班机几时飞?有两个位置吗?”他连串说。
台湾?她呆在那儿。
地勤人员很快的查电脑。小英光幕一行行的字显示出来。
“一小时有班机飞台湾,有位子。”
“要两张票。”他也不征求她的同意。
手续办好后他们到另一个闸口等着。
“为什么?”璞玉这才问。
“请别问,但请陪着我。”他的不安更盛。“请你。”
璞玉那光洁明朗漂亮得十分有性格的脸上展开一个温柔的笑容,连眼光也温柔。
“如果我在一边能帮到你,我不会拒绝。”璞玉说。
他感动得紧紧拥她一下,不再言语。
他和璞玉之间有时真的不需要言语就心意相通。他有绝对信心,无论在任何情形下,她总是陪在他身边的。
飞机把他们送到台湾中正机场。
这儿并不是熟悉的地方,三年前曾来过展览——批他的作品,连走马看花都没有,他来了又去了。
找到一辆的士,把他们送到台北的酒店。
“他们告诉我,这是台湾最好的酒店。我只欣赏居高临下的辽阔和周围风景。”
他们住的是圆山饭店,据说是蒋介石夫人开的。
“其实你心中向往的是辽阔的世界,却被一个连绵的梦纠缠你到如今,真遗憾。”璞玉说。
“从香港到纽约到台北,我一直无梦。”
“那表示什么呢?”她望着他。
“我不知道。这是最令我痛苦的地方,我什么都不知道。”
“对这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