娆身影……
就算极力压制也拼命反复的景象,被谁深深刻在记忆里面的片段。
他是谁?
是谁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不肯承认这只是幻觉?
是我在迷惑吗?
我难道不是从那时候开始就等待着唯一的修斯的吗?
我难道……
应该认识……这样的一个人吗?
反复播放的片段,被雪花模糊的镜头里,映射出绝对美丽的样子
曼珠沙华一般、华丽灼热的长发,
融掉一切、毁灭一切的优雅慵懒;
似笑非笑。
绝对的存在感。
腰间雀跃的坠饰。
轻巧叮当。
微微上挑的碧绿眼眸里,自己的倒影。
……
他是谁。
“我希望……留下的那个……是你。”
幽深的眼睛里,对着自己的时候,显现出的晴空万里,和另一半隐在树荫中的黑暗相反的色彩。
略带笑意,微扬的唇角,好像说过这样的话……
就算被什么干扰着,回忆里的片段模糊摇晃,可是,心里还是有人、有声音坚定地把它继续下去。
开始有点晕眩,氧气不能很好地到达大脑,
他到底是谁呢?
我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我到底是……谁呢……
唇角蜻蜓点水般柔软,
瞬间扩大的花草香气,
微微甜腻的味道。
还有,正笑着看着自己的那个人。
耳朵被轰鸣声占据,似乎什么也听不到,只能看到他的嘴唇,缓缓……拼凑出那句话
“下、
次、
见。”
“嗡”地轰鸣想过脑海,
绯离突然睁开眼。
他在等我。
如此强烈的意念,好像突然鼓足了所有力气也要维系主的唯一纽带,断了这根,便要和这世界、和自己、和他告别一般决绝。
和自己说,也和别人说:
他不是谁。
他是月洛蔚。
我是……
…………绯离。
越来越盛的光芒中心,被强大狂飙的力量推阻在外的司雾,隐约望见斑驳的光斑汇集处,那个、正在徐徐倒下的细弱身影……
瞬间爆裂开来的灼热耀眼,比最绚烂的华彩还要夺去了人们的视觉。
世界变成无暇的白。
然后和光芒来时一样突然,一切恢复平静。
只是,
整个玄宇国最高处,祭祀平台的中心。
这一任的圣女、
绯离,
不见了。
头痛。
心口少了些什么一般酸楚。
不适应的晕眩。
该死……
觉得眼皮沉重,浑身乏力。
该不会这是穿越的症状吧?
又穿?!
即使意识回到了脑海,身体却抗议着不肯做出反应。
绯离丧气地想,或者,我现在已经死了什么的,根本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在何方,只能隐约感知到身处在上下颠簸的什么地方,听到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怎么样……”
“…………她……一样…………黑色……”
世界归于宁静。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完全不符合美型的剧情需要。
额头一阵发麻的痛,绯离“忽”地睁开眼睛,本能伸手揉着整整疼痛的脑袋是撞到什么东西了呀?谁这么没良心乱扔东……西……
思维发出“嘎吱嘎吱”难听的刹车声音,渐渐归于静止,根本就连笨蛋都能感觉到的……
不、对、劲。
仍旧维持躺着的动作的绯离,很容易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并不很大的马车内,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旧式车型,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样子,眼前就是刚才害自己脑袋痛的车壁,好闻木头味道的质感,还长了两根倒刺。
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
为什么自己会在这里?
明明应该在最高地方不太适应地接受民众们的目光,明明应该是穿着白色的厚重纱裙……
再低头一看,怪不得凉飕飕的呢。身上正穿着粗糙随便的衣服,手感不好,简单式样,而且……
长衫,长裤。
怎么看都是男孩子的衣服吧?
诶?!
不敢置信地坐起身,上下摸了两个来回。
这该死的衣服没有口袋,我的……我的项链呐?!
“你在找……这个吗?”
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声音,结结实实地吓了绯离一跳。
浑身都一下子进入警备状态,本能地,觉得害怕和紧张。
……
该怎么形容呢?
不是因为突然出现才害怕的。
是这个声音里的某种东西,叫绯离本能地,想要逃跑。
不是低哑不是深沉不是高亢不是嘹亮,更加不是甜腻危险清新优雅。
统统不是。
就是没有任何特质的声音,不疾不徐的语速,清晰平常的话,
却叫人,
害怕。
整个身体都戒备起来的状态,比以上所有的奇怪事件都要叫人在意。
内心尖叫着不想回头看声音的主人,可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像是自己下了决定,让绯离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血红色。
参杂了金色纹路的血红色宝石。
小小一颗,轻柔地摆动成坠子的摸样。
若隐若现地,垂在说话人的耳畔。
他身上和自己一样的粗布衣裳,服帖地穿着,随着马车,晃动出节奏摇摆。
那人手上那条熟悉的项链,链坠白色的珍珠摸样宝石上边,再明显不过地横着一道金色裂纹。
咦?
坏掉了?
视线从项链扩散开来,
两秒。
绯离才指着眼前的人大声惨叫
“啊!!!!”
眼前这个……这个学人精!
他连头发和眼睛,也是和自己一样的,
墨一般的、黑色。
狗腿是登峰造极的本质
眼前这个人,他的眼睛里没有情绪。
看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算得上是稀有的瞳色和发色的时候没有,看着手里像是被谁涂鸦似地画上了金色花纹的项链时候没有,现在,两个人正对着视线的时候,
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真是叫人怀疑,相比较他的长相,没有表情的脸,完全占了上风地,夺走所有注意。
不能说是好看或者难看,更加强烈地钻进了脑海的一句话是
“他的表情系统大概坏掉了。”
绯离眯了眯眼,殷勤地下着结论。
“喂,你……”
绯离努力忽略脑海中萦绕不离的那股恐惧清晰,管他什么他乡遇故知呢,现在就算傻瓜也能感觉到的压迫;甩甩脑袋,企图维持正常途径地,和眼前的家伙沟通。
反正又不是不是第一次坐在陌生人的马车上……
说道第一次。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好像镶嵌了什么叫人欢喜和放心的回忆片段:
他侧倚在靠垫上的慵懒华丽,连无意识的剖面都是渲染上华彩的篇章。
被自己迷迷糊糊地当作大熊仔抱住的时候,被呢喃着的难看睡相吓到的时候,
呵呵,真想知道……那个时候,他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呢……那个……
怎么看都不像是“杀手”的,总是带着笑意的家伙。
月洛蔚。
现在。
是连存在都可以引起幸福感觉的人了。
不知觉地,脸上流露出傻乎乎的情绪,即使只是想到,似乎也能带给自己力量的情愫,在心里微痒的拔节生长,逐渐繁茂。
痛……。
下巴被突如其来的力量箍在手里,传来的疼痛、轻易地改变了绯离傻乎乎的发呆状态。
升腾的不自在从指尖触到皮肤的那点开始蔓延,
一下子,
车厢里原本相安无事的两个人,就变成了鼻子贴着鼻子的距离。
连睫毛的细微颤动都清晰可见,更不要说根本躲避不了的,他幽深灰暗的眼睛深处,那里仿若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汹涌情绪;要不是心里说不清楚的丝丝害怕,和下巴处难以忽略的生疼的话,大概……两个人现在的姿势、会是个暧昧的场景。
狭小的车窗外,洒进来的短短阳光,把两个人的侧脸,剪裁成适合的画面
两张同样特别的,黑发、黑眼的脸,靠得很近。
近得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几乎可以嗅到对面那个男人身上隐约的麝香味道,下巴被意志以外的力量所左右,让绯离不舒服地侧仰着脸,表情僵硬。
该死,没事长这么高,力气有这么大……
切,你很得意吗?
“输了什么也不能输气势”的至理名言牢记在心,绯离很不合作地继续坚持着企图把脸扭向别的什么地方,虽然……嗯,只是用来表明立场的徒然劳动罢了。
等……一下。
脖子地方凉飕飕的感觉,叫绯离不敢置信地一点、一点瞪大了眼睛。
怪不得觉得脑袋轻飘飘的,还心中空荡荡的不踏实感类,就算想要来回动作也没有感觉到自己原本宅在家里好多年终于留起来的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你、你剪了我的头发?!!”
把“小心谨慎应对歹徒”的概念抛到太平洋去,一百头牛也顶不回去的讨厌感觉,绯离怒不可遏地大吼,并且拼命地企图多喷点口水出来:
给你感染点异世界的细菌毒死你也好!
像是在欣赏自己到手的猎物一样的眼神,轻易的、毁灭性的、主宰的……
没有打算为自己“剪了人质头发”的变态行为做出任何辩解,他的嘴巴仍旧牢牢闭着,嘴唇甚至还丝毫不知悔改地微微显现出上翘的错觉。算是在微笑吗?
视线中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感,可是,那被信心十足的审视感觉,被当作最细弱灰尘一般不值一提的卑微感,还是叫绯离心里顿生,越、来、越、浓、烈、的、不、满。
心底豪迈地重重“哼”一声,
就算是被绑架了还是要维持尊严!没错没错,叫做“我才是正义一方”的气势,鼓足了劲充满她的心扉,在很可笑的,被抓住下巴的姿势中缓缓增长。
那么想着的绯离,决定骄傲地昂着头颅,坚决不要看进男人的眼睛里:自己从长发飘飘,突然变成剪短了的及肩长度的造型,额发可笑地上翘,实在是,丑死了!
两个人就在这样微妙而又怪异的沉默中相对而坐。
突然,窗外飞驰的景色慢下来,马车从飞驰状态中渐渐停下来。
没有序曲没有前奏,甚至连车子都没有完全停稳,就听到对面这个黑发黑眼的男人的声音,从虚无里突然出现一样,传到自己的耳朵;他仿佛正下着再正常不过的决定,脱口而出的话,却带着丝丝狠绝
“格杀勿论。”
绯离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似乎很难消化刚才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说了“杀”了么?
呵呵呵……
他……
没说吧……
对对对,绯离心里自顾自地点头,怎么想最多也应该只是“格剪勿论”的变态程度而已。
可是,不断传到她耳朵里的刀枪交鸣,“嗡嗡”的共鸣悲哀,一声盖过一声,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多惨的、间或传进车厢的尖利嚎叫,还是让她恨不能堵住自己的耳朵。
然后耳朵真的被堵上了。
男人虽然没有说话,却仿佛可以洞察自己的想法一样,放开捏着下巴的、代表了审视意味的手,轻轻地、盖住了左右的耳朵,将惨烈的声音,都一并隔绝在他的双手之外。
这突兀的行为,他做起来却仿佛再正常不过,丝毫不显得怪异,绯离在精神高度紧张之中,竟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只知道……
渐渐弥漫开来了。
空气里浓烈的血腥气。
记忆力只有在菜场看人杀鸡时候才闻到过的味道,现在,却从车子所有能透气的缝隙里面渗进来……一点一点,把两人淹没。
……
终于,似乎所有的“阻碍”都清除干净,车子重新恢复行驶状态,颠簸摇摆的视线里,那男人似乎看腻了自己的脸,放开手,坐到车子的另一个角落,闭上眼睛。
微微皱眉,看着似乎睡着了的“绑匪”,他左耳忽闪的红宝石耳坠,反射着太阳的光辉;绯离心里小心地盘算着逃跑的几率有多大,并且抱有相当程度的乐观:反正又不是没跑过。
偷偷瞟一眼似乎已经随着上下颠簸的节奏感睡着了的男人,小心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破车一辆,看上去随时要解体的样子,窗外飞驰的景色,带着灰色的平原景致,马车似乎正在一条被包围在繁茂针叶林的小道上飞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不要企图逃跑,”
依旧闭着眼睛,表情维持一百零一号的面瘫脸,左耳的耳坠上下摇摆,即使闭着眼睛,却周身都散发着禁锢一切的力量,
“否则。”
语气微妙的停顿,突然睁开的眼睛,刚才还那样温柔地捂住绯离的耳朵的男人,现在、带着奇异的直觉,直直地望进绯离的眼睛。
糟糕,根本无所遁形的……被一眼看穿的气场。
又出现了,被当作无助的猎物一样狩猎的感觉,心里边吱吱冒着气泡的恐惧感,瞬间感到自己,多么渺小。
“我不能保证做出什么。”
轻巧平板的语调,再没多看绯离一眼,面瘫男又闭上了眼睛。
好像从来都是那么平静宁和地呆在那个角落一般的错觉,绯离呆呆地维持愣住的状态,心里不住重复“威胁威胁威胁……”,震耳欲聋的声响,充斥了整个世界。
完蛋了。
还没开始制定计划,就已经被随随便便的、甚至连邪恶口吻都不需要的简单威胁,震慑住了。
“咕嘟”一下,
咽口水的声音。
感觉到压倒性气势差距,本能比思维更快做出了反应
“老大你放心,我绯离对天发誓绝对不会逃跑的,你看我一副良民的摸样,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标准的模范肉票人才,你想把我抓到哪里我就去哪里,只要不采取不人道的手段对待我,我一定会100%遵从您的指挥,听从您的召唤,为您的组织贡献自己全部的心力,遵守组织的章程,维护组织的纪律……”
念念叨叨一大堆,连绯离自己都几乎要被自己滔滔不绝的、铺天盖地的诚意所感动,心里不得不认真地感谢当初绞尽脑汁东拼西凑来的xx申请书,你看,念出来的效果多好多震撼,随便拿到哪里去都是感天动地、震撼全人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