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着这个不大的空间,瞬间发现了蜷在衣橱脚的女人,她脸上虽然恐惧,头发衣服也凌乱不堪,却像是有什么重要东西要保卫似地瞪着不速之客,脸上是决战一般,毫不退缩的神情。
身后跟上的喽啰见房间里有女人,心下大喜,脸上迅速浮现的淫笑,伴着“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的样子,忍不住兴奋起来:
“运气真好,这里居然有个女人!”
细细观察,虽然她的头发颜色有点奇怪,不过,身材不错,脸蛋也漂亮,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大哥,“老大,你看……兄弟们都……”
被他称为老大的男人,看了他一眼,脸上会意地一笑,“哼哼,老子自然不会亏待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随着他豪迈地大手一挥,身后的喽啰们纷纷喜形于色,一个个朝着衣橱边的这个女人走去,眼睛里净是贪婪的血色目光。
“你们敢!”
衣橱外的母亲厉声大吼,这一声几乎破音的吼叫,让前进中的男人们稍稍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娘们够辣!”
“敢?我们还有什么不敢的?!”
……
伴随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话语,他们的身影,近得挡住了从窗外透进来的火光,粗重的呼吸好像近在咫尺,一下一下喷到脸上,带着腐败的恶臭。
呆在红光漫布的衣橱里,看到眼前的景象,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手指紧紧地、紧紧地抓着项链,上面的羽状花纹,磕得手指几乎流出血来,心里充满了恐惧。
从衣橱的缝隙,只能看到母亲纤弱的背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嘴里依旧不停地,“你们这群混蛋!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被慢慢地没在男人们纷杂的吵嚷中,一点点带上了颤音,变得……几乎要听不见了。
缝隙突然被谁的脊背挡住,就连母亲的背影,也已经看不见。
心里怕极了,拼命地想要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可是,
衣橱外面的声音,还是清晰地钻到自己的耳朵里面
母亲尖利的高声叫喊,连带着自己的眼泪奔腾而出,一滴一滴、落到壁橱的木头底板上,
“不要!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然后是衣服被撕裂的“撕拉”一声,在男人们狂笑声中,唯一牵挂着的那个声音,从最开始的厉声叫唤,一点一点变成胡乱地尖叫,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畜生!……畜生!!!……!!你们都该死!!!……啊!!!!!”
戛然而止。
母亲的声音,像是行进到最高处的时候,突然断裂的弦,断了声律。
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紧紧地缩成一团,蜷在衣橱最角落的地方,空气里浓烈的血腥气,隐约听到衣橱外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咬得嘴唇都要出血,“呜呜”地轻声啜泣起来……
突然打开!!!
门被大力地掀开,近得就在眼前的丑陋脸庞,脸上的惊讶瞬间转化成淫笑,他转头对身后大吼,“这里还有一个小的!!”
原本在房间里乱翻的男人们,听到他的话,穷凶极恶地冲过来。
看不清他们脸上的表情,听不清他们嘴里的话,只感到被谁粗鲁地从衣橱里一把抓出来,摔到地上,
“嘭”地一声。
好像手腕都要裂开了。
摸到什么黏黏的东西,温热地,附着在手掌上。缓慢地、低头,看到手掌上留恋的鲜艳色彩:
血。
一滴一滴,粘连不断地落到地上。
好像把整个世界都染成血红色的,
血。
不敢置信地顺着潺潺的血液看过去,好像世界被放慢了速度:
瘫软的手,
赤裸的身体,
母亲的身体,被扭曲成不正常的样子;
她散开又被血粘到一起的头发,铺在地上,像是啃噬着自己心脏的恶魔的触手,伸缩蔓延……
母亲的胸口,还在潺潺地冒着血,顺着肚子,淌到地上,不会终止一般那样流淌。
“……啊……啊……”
张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只能发出干哑的声响。
母亲就这样躺在面前,她的眼睛甚至还睁着,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撕拉”一声,突然觉得凉飕飕地。
身上的衣服被谁用力地撕裂,拉扯着皮肤生生地疼。
有好多人凑上来……
拉扯着……
舔吻着……
戏弄着……
身上的衣物被一点点撕去,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自己却只愣愣地盯着躺在冰冷地板上的母亲。
妈妈……
流了好多血……
好鲜艳啊……
颜色。
好鲜艳……
整个视界,从那潺潺不止的血液开始,涂染到……
什么也看不见了。
……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突然从那一堆半裸的男人中传出来。
脸上横着刀疤的领头人微微皱眉,想着发出声音的那堆手下翁声道,
“你们不要太过头了……!”
他走向以不正常速度迅速散开的男人们,然后,
半张着嘴,愣在那里。
只留下一半,还是自己那粗壮的手下完整的脸:
是瞪大的眼睛,眼珠里满布的恐惧;
张大的嘴,现在惯性一般断断续续的“咿呀”叫嚷。
然后,手下另一半的脸,
被生生撕开的脸皮,粘带着肌肉束以及不断喷血的红色,嘲笑一般荡在空中,
仍旧连着血管和神经的眼球,被轻轻地握在手里。
握在那个女孩的手里。
她的半边脸,都溅上污浊的血迹,可是却称得她漆黑的眸子,漆黑的眼睛,融进夜里一般深邃;面上没有表情,她身上勉强挂着的几条碎布也浸上鲜血,紧紧地贴在身上,这景象看上去,恐怖极了。
她仔细地看着那颗眼珠,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宝贝,可是突然皱眉,一脸厌烦,
“啪叽”,
捏碎了手里的眼球。
粘滑的液体,从指缝里流出来,一滴滴滴到地上。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已经不能说话的领头人,声音轻柔无比,
“喂……你看……”她慢慢伸出握着的手,展示一般向着前方,任手上的浆状东西滑落到地上
“流了……好多的血呢……”
她的身形前一刻还蜷坐在衣橱前,一眨眼,突然已经近到身旁,
强盗的首领来不及举起巨斧,就感觉从两腿之间,传来被谁生生撕裂开来一般的、无法抵抗的疼痛。
现在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来吧、
凄厉的嚎叫吧。
“啊!!!!!!!!”
红色的光。
领头人最后看到的,是那女孩赤裸的胸前,闪着红色光芒的项链。
……
当早上的阳光再次光临这个小小村子的时候。
整个小村,除了几栋被火烧过的房屋,最显眼的,莫过于那对异族母女居住的小屋。
像是浸在血液里。
像是被谁玩笑一般泼上了几十头牛全身的血液。
幸存的村民们,只在这散发了奇异恶臭的房屋内,找到母亲的尸体,和她尸体旁,白得刺眼的项链。
连配链都是纯粹的白,翅膀一般小心翼翼绵延包裹的白色珍珠,隐隐闪着温暖的光彩。
没有发现女儿的尸体。
她就好像被什么力量带走了。
对,
那种生生将整个强盗团的男人都撕成零星尸块的,
奇异鬼魅的力量。
二转篇?异族人
被劫
好想要再见到他……
好想告诉他……
我的名字。
晶莹的泪,顺着紧紧闭着眼睛的绯离的脸颊、缓缓滴落。
绯离睁开眼。
视线模糊斑驳,四周围绕着自己飞转的光彩,模糊的,站在祭祀台的边缘位置、司雾的身影。
他此刻和自己一样,听着平台下民众们呢喃般汇聚成洪流的祷告声,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涌出的、源源不绝的泪水模糊了视线,现在根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整个世界好像被周围绚烂的光彩分割成两部分:
自己在里面,其他所有的人,
都在这光华之外,接近不了。
伸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缓缓呼吸,放缓胸口剧烈的起伏。
刚才,就好像回到那个身体一样,
陌生的、熟悉的身体,电影一般宿命的场景,不由自己控制的流转光影。
觉得恐惧,却又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既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
所以,就是那个女人的事情咯。
“呼……”地吐出一口气。
沉默。
绯离低头看到悬浮在空中的项链,不安地上下晃动,泛着幽幽的血色光芒,就算是在白天,就算是在被阳光照耀着,没有阴影存在的这个平台上,还是本能地感到一阵阴冷。
喂……
在脑海里清幽回响的呢喃,
你能感觉到吧。
我的爱。
我的恨。
我一切的一切。
我是那么爱他……费劲了力气也要再见一面,
所以,
接受我吧……
接受,我的灵魂吧……
悲戚的、伤感的、叫人心痛的……情感吗?
绯离的嘴角从被悲伤浸透的微微下垂中,渐渐转变成为无法控制的恼怒抽搐
所以应该叫人心甘情愿地、震惊地、乖乖地说“原来是这样我真是同情你请你随意使用我的身体吧”……吗?
才不是。
就算不用说出口,相信那个女人应该也可以“听”到自己心里的话,从一开始的震惊恶心,到宅女的心思统领着这么多日子来的郁闷终于找到的发泄口,源源不绝的想要传达出去的心情,喷薄而出
这种玉石俱焚的最后暴走,这种想要期待爱、却只会用最被动的“等待”来表明心迹的行为,就是因为你这个蠢女人拘泥于自己固执的怨念的心意,所以才那么容易受到诅咒的吧?
哈?!
因为毁灭所以才显得凄美的少女情怀吗?
既然报仇了既然毁灭了,既然站在被害者的受迫一方,
那么,
就请你以最纯洁的形象呆到世界的尾端去吧,
为什么莫名其妙地把我从家里弄到这么个纠结不止的地方来?
报仇也好、爱情也好,对于我这么个没什么本事的宅女来说,全部都是天边不不切实际最遥远的星星罢了!
……
喂喂喂!
你听得到吧?
因为自己的任性就把事情推到别人身上的人是最差劲的了!
更何况你居然想要把自己灵魂嫁接到我身上这种匪夷所思莫名其妙不合情理天地不容的事情?!
哼哼哼……!
老娘告诉你!
就算手无缚鸡之力,脚无踩虫之技,头脑不是那么发达四肢更加不发达,
但,是,
再怎么不堪总归还是要远远赢过你这么个不懂事想不通的怨灵小姑娘的!
懂不懂什么叫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告诉你!这句话的意思就是说,自己讨厌的事情不能强加到别人身上明不明白?不要说是不喜欢的事情了,总是只要是麻烦别人让别人为难的事情,自己再喜欢的事情再迫切的事情都不可以这样一声不吭地就强加到无辜者的身上!!
你这样算什么?
从受害者一方,雄赳赳气昂昂地跳到黑漆漆无人道的恶人一方,哦不,是恶灵一方来了?
……
……………
没有回答。
脑海里沉默宁静,那个什么要命的、自称“夜”的灵体,果然是败给绯离滔滔不绝的想法了么?
的确,当一个人的怨念,特别是一个被压抑了许久的宅女的怨念想要爆点的时候,你认为,还有什么可以阻挡她没有尽头的埋怨攻势内?
答案,几乎就是没有了。
几乎。
感觉像是谁恶作剧一样恶劣地打断了自己根本不想停止的抱怨,
“叱”一声轻响,脑袋里头,心底深处,灵魂中间
……
管它到底是什么地方,反正,绯离觉得有什么东西,
微妙地裂开一条粘稠开合的缝隙,从里面滋出的温润液体,清晰滴落下来的缓慢镜头,辗转,变为泛着血红色光芒的裂痕,
那个东西,破茧一般碎裂开来。
绯离在漫天炫目的光幕背后,表情呆呆地愣在那里。
像是瞬间空白的身躯,没有主宰的灵魂,呆在最高处的平台中心。
本来觉得灵魂被吞噬应该是那种主角痛苦得冷汗直流,弯腰捂肚子满脸抽搐的表情的,可是有的时候思路还没有来得及跟上,某些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迷迷糊糊的视觉,连带着思维也好像被浸泡在温柔混沌的水里,迷蒙起来的视线中,听到自己的声音,好像在说些什么,没有挣扎和搏斗,没有再流出眼泪的心痛,只有心安理得地想要顺从的奇怪感觉;
已经不是听着另一个人在对自己说话的口吻了,
手里上下翻腾的白色链坠,炙热的红色光芒,好像让自己突然就开窍一般地明白过来。
自己嘛……本来就应该是这么个样子,
绯离是谁?本来就不应该存在的奇怪人物。
什么从异世界来到这个地方,
什么乱哄哄的房间里铺满的漫画手办,
什么正带着怨念在追的永无止尽动画,
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全部,其实都是自己的遐想吧。
应该是从小跟着妈妈生长在玄宇国的异族女子才对。
应该是深深地喜欢着那个金色头发的身影才对。
应该是终于可以站在他面前,对着他微笑的幸福才对。
应该是……除了他,世界上再没有人,会那样温柔地等待着我……
才对。
绯离的表情从呆滞,一点一点渲染开幸福的笑容,似乎是等待了许久的揪心问题,终于迎来了水落石出的答案:
是的是的,生命里预定的轨迹,不应该被莫名其妙的异世界想法所左右的,
是的是的,我本来……就应该是……
只为了修斯一个人而过来这里的人,
只为了他……
一个人。
……
……
不对。
可是心里有一点奇怪的念想,好像有谁被自己遗忘了。
是谁……呢?
脑袋里混沌的思绪,混合了雪花模糊的视界,从黑暗的阴影里须臾出现的那个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