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混乱不已,这是没有想到自己在这个世界如此吃香,居然已经两次碰到被劫的事件了,心脏估计也因此坚强不少;再看一眼躺椅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的男子,心里百位陈杂:
……
面具男?
腹黑?
好吧……
以缓慢的节奏踱步到床边,低头看着还算干净的白色床单,又回头,看到黑发男子额上滑落的一簇黑发,优雅地落到鼻尖,
好吧。
徐徐舒了口气,绯离躺上柔软的大床,被阳光一样带着灿烂色彩的气味包裹住,因为路上颠簸的劳累,即使心中忐忑又疑惑,还是,很快地进入了梦香……
管他是神是魔,现在……最重要的是睡觉。
“叮”……
……
极轻微的脆响,金色的绚烂音质,闯进绯离的耳朵。
嘴里呢喃着“不要吵……”
翻个身,继续睡。
“叮……”
这次声音变得更加绵长悠扬,温润如玉,固执地、带着细微的颤音,在耳边萦绕不离。
“唰”地坐起身,迷蒙着双眼,房间里灰蒙蒙的色调,身下的木板床,叫她瞬间想起:自己现在不是正处于被绑架状态嘛!
于是大脑比身体更早反应过来,瞬间清醒。
这才注意到声音是从窗外传进来的,借着银白色撒进室内的月光,发现门边的躺椅上,并没有男子的身影。
……
诶?
绯离慢慢地摸下床,慢慢地走到门前,傻乎乎盯着那张躺椅看,原本躺着人形的地方,现在正快乐地闪耀着虚线框。
难道说……这就是所谓“上天赐予的逃跑契机”咩?
未免……来得也太快太顺利了吧?还附带闹钟把我叫醒?
心里觉得有点好笑,思及此,窗外又是传来“叮”的脆响,这一次,声音似乎已经很接近了,只隔着一层障碍。
应该是某种金属撞击的声响,绵长悠扬;绯离心里奇异地并不觉得害怕,反倒是循声努力分辨着……那似乎是带着某种奇异魔力的、叫她心思安定的声响。
能够听到了。
被小心关上的木窗外边,传来隐约的、带着轻笑意味的轻语
“……真有趣。”
淡淡的疏离味道,
丝丝甜腻的气息,
隐藏不来的骄傲和强大;
即使隔着一扇窗,还是那样清晰地传入绯离的耳朵。
一秒钟都不用,就已经确定来的人是谁。
这是……他啊。
月洛蔚。
“喀拉”。
窗子被某种突如其来的力量从外面掀开,脆弱地被撕裂,窗框激烈地撞击到墙壁,发出“嘭”的重响。
于是绯离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狭小的中庭,被晚风笼罩的幽怨景象中间,瓦碎屋破,不知是中了什么迷香还是怕得不敢出门,并没有多余的人在;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堆穿着各异的旅人摸样的人,看上去不是昏倒、就是已经气绝,只剩零星几个守在一起,高度戒备的样子;仔细辨认,这几人似乎就是方才坐在楼下大厅中的旅人。
他们的对立面,悠闲的某个身影,孑然而立,翩飞的衣缘,蝶一般飞舞,像是空中飞腾凌乱的精灵,叫人屏息的美丽。长长的暗红色头发,或许是月光之下的原因,显得尤其鲜艳动人;翠绿色嚣张眼眸,比以往任何一次见面都要显得更加妖冶,摄人心魄的存在感。
相较于多数人的紧张,那身影的悠闲,实在形成明显对比,他甚至还有空闲对着窗里一脸呆滞的绯离,微微一笑。
似乎只是悠闲地走向那一堆而已,缓慢的步速、缓慢的动作,一切都是漫不经心而随意地,却像被施了某种魔法,莫名的红光闪过,又是“叮”的一声;那群人,便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倒下。
毫无换转余地。
在这个妖精一般美丽的男人面前,手上赖以生存的重剑利刃,都成了摆设,心中的绝望和无力感,较之缓慢接近的对方眼中不在意的神情,显得更加讽刺。
好渺小。
好微弱。
呼吸,仿佛也因为缓慢接近的这个妖媚至极、又危险至极的男人,几乎要停止了。
不过,
即使明知道等待着自己的,是不可逆转的死亡和毁灭,还是因为某些原因,必须如同飞蛾一般虚弱地对着这情境。
太弱了。
太弱了。
在这个有着曼珠沙华般绚丽色彩的男人面前,在这妖冶得滴出血来的月亮下面。
一切的抵抗,一切妄图偷生的渴望,
全部。
都只是弱小的证明。
心里再怎么恐惧,旅人们还是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好像突然失去了牵线的偶人,力量和生命力迅速干脆地离开他们的身体。
然后,
时间静止下来。
像是烟花过境的瞬间绚烂,短暂的失明,连心跳都要停止。
因为迷迷糊糊的犯困状态,而微微眯拢的眼睛,看到他。
他转过脸。
看着自己。
就像是从天而降的绚丽色彩,背着银色的月光,周身笼在艳艳的华丽中,看着她的眼睛里,淡淡的温润笑意,
什么也不能想,身体都没有办法动弹,
绯离只能呆呆地任被风吹送到她脸上的暗红色发丝,暧昧地扫过视线,眨眼间就出现在咫尺的距离,然后像是慢镜头一样,听到眼前的人,慵懒缓慢地笑开,声音清晰如斯
“不认识我了?”
绯离想说“没有”,可是喉咙深处慌乱压制的干渴感觉,却叫她开不了口,只能无助地摇着头,看着飞舞的蝶一般轻盈飘逸的月洛蔚,他的眼睛里是傻乎乎的自己的倒影,头发凌乱、吃惊的神色。他那样专注地微笑着看向自己,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地,头也不回地,似乎对身后的某个人,带着微微烦恼的口吻、开口,
“唉……怎么还不给我消失……”
话音未落,屋檐飞旋的阴影处,便显现一个孤傲淡漠的身影:
黑发黑眼,耳坠闪耀血色的光。
是面瘫男啊。
看着他朝向自己这边,冷厉的气息掩饰不住,
绯离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地闪过。
“啊……”地明白过来。
是这样么。
怪不得觉得那几个大厅里的旅人,有着似曾相识的装束,
怪不得,
他曾经对下属说过那句“分散,老地方。”
屠杀追踪者的时候,分明有很多的下属,到达驿站的时候,却只有自己和面瘫男两个人。
所以,那些长相平凡到诡异,无论看过几遍都无法描述的旅人,就是……面瘫男的下属啊。
所以,月洛蔚才那样轻易、却坚持着什么似地要将他们全部杀死。
原来……是这样啊。
从黑暗中出现的那个男人,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干脆利落地“刷”一下,
抽刀。
清脆的鸣音,从刀锋处隐隐响起;即使微弱月光,也能反射出洁净光芒的剑身,斜斜指着月洛蔚的后背。
再清楚不过的立场了。
血泊里绽放的花
“哎……”
月洛蔚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似乎在烦恼这个世界上,怎么总是有这么多不自量力、又碍事的家伙存在。
轻轻拍了拍绯离的脑袋,好像觉得她现在的石化状态非常可爱似微微一笑,然后,缓慢地、慵懒地转过身,看着背后那柄锋芒毕露的利剑,剑锋上泛着点点青芒;他的脸上,仍旧是淡惰的笑容,
“我很忙、只能给你一点点时间……”
语调平缓,说完便那样定定地看着似乎融进黑夜中的男子,似乎是才开始想要仔细看看这个不知好歹地劫走了绯离的男子:
耳坠反射着血色的光芒,在黑色绒布般的背景中显得如此突兀;黑发黑眼,啊……似乎是和绯离一样的族人呢,
这样的话……
眼眸低垂,想到什么似地微微一笑,映衬着他透着奇异红色的长发,妖冶如斯:
这样的话……或许就不要杀了他……吧。
两个人就那样对峙,
一个悠闲、一个沉默。
月洛蔚的头发散在微凉的夜风之中,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看着他的沉默男子,中庭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倒着的旅人们。
时间都好像要静止了。
被强大而沉默的气势震慑住,绯离,
悄悄咽了下口水。
好像是突然参透了什么神奇的秘诀一般,原本雕像似的男子,眨眼间,起剑冲上前!
“嗡”一声尖锐的交鸣,带着淡青色残影,从四面八方、关闭了所有退路的一击,充斥了尖利味道的空气中,似要生生撕开月洛蔚的身体!!
月洛蔚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真相,稍一侧身,险险地从剑锋下方掠过,身形飘渺虚幻,绯离似乎只是看见他留下的淡淡残影,感觉上只是慵懒的慢镜头动作罢了,能够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的动态,
对,
虽然明明是看不清晰的残影,
却,
能够感觉到。
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样清晰的、发自心里的微妙了悟感有什么不对劲,很自然地,因为带着寒冰一般锋利气势的黑发男子的迅速接近,而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好可怕……
没有表情也好,扮作可爱的少年也好。
至少没有见识过面瘫男此刻狰狞的气势,明明脸上还是一如初次见面那样的无表情,可是,能够感觉到呢,即使不是向着自己,依旧浓烈犀利的敌视、破空的切刃……
那样一个人……
究竟可以有多少种样貌?
……
心里百转千回的绯离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踉跄之中慌忙抬眼,恰好触碰到看向自己这边的黑发男子的视线。
自己脸上的惊恐,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掠过,也被他全数捕捉在眼里,他墨色的瞳孔骤然缩紧,心里浓烈抽搐的悸动昭然若是,连带着,绯离的心,也瞬间被什么揪住:
漩涡一般深黑色,
他眼神里,那么明显、那么急切,深浓刻骨的痛。
为什么。
只一眼,他便又转回身,向着侧开身的月洛蔚冲过去。
身影因为迅捷的动作而模糊成残影。
绯离却在不稳的脚步中维持着震惊,木木地无法做出反应:
那样浓烈的情绪……
为什么?
他不是……只是个普通的绑匪么?
他应该……只是个普通的绑匪……吧。
愣住的绯离,脚边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下意识地看过去,深灰色的石板地上,
赫然躺着那条项链
即使在月光照射不到的地方,仍旧能够发散出如此纯净的光晕,翅膀般旋转包裹着的链坠中央,那条金色淡淡的裂痕,似乎在昭示着某种悲戚的决然愿望。
就好像刚才,那个男人脸上决然悲戚的痛楚。
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上那条项链……
一样光滑无缝的表面,裂痕处淡淡的粗糙感,奇异地、带着叫人心酸的凹痕,漫溯轻缓的纹路,是因为那天的祭祀才……留下的痕迹么?这么说……至少一半的、“夜”的灵魂,已经消散在时空的某一处。
指腹轻柔地摩挲着裂痕,心里好像……
少了什么东西。
“在做什么?……”
月洛蔚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细碎的长发零落地抚到自己肩头,搔得脖颈微痒。
是错觉么?
总觉得……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微弱喘气。
绯离转过头,看向一脸笑意的月洛蔚,好似从未见过他似地仔细地看进他笑意盈盈的眼睛,翠绿色狡猾的光,深处朦胧地笼着红色的妖娆光晕,头发的颜色……
是因为晚上的缘故吧……
看上去,尤其地猩红绚烂。
“你……”
似乎在犹豫该不该开口,真是奇妙,明明看到他在自己面前杀了人,可是,心里却不觉得害怕,是因为心里深处那隐约的笃定,笃定了他不会伤害自己么?更值得担心的,应该是惹怒了他的人吧。
于是下意识地问:“你……杀了他?”
“你……希望……呢?”月洛蔚没有回答,只是微笑地看回来。
心里于是“啊”地轻声地了然,那个人,应该是被逼退了吧,似乎有谁在耳边告诉自己似的,就是知道他没有杀了那个人;真是微妙而不可理喻的信赖感呐。
绯离理所当然地看着月洛蔚,心里一片清澄。
看到他的猫一般上挑的眼睛,他微笑的眼神,他鲜艳的头发,
看到他比月光还要精致的脸,
看到他,
慢慢地……
极缓慢地,分隔镜头一般轻柔地让头发飘起,脸上定格的笑意,仍旧看着自己的眼神,在因为动态而纷乱交错的鲜艳红发之间,闪着柔柔的光晕;
他就那样缓慢地闭上眼睛,
温柔的视线被什么阻隔住了。
倒下了。
撞击在地板上,“嗵”的一声闷响。
相比较惊恐万状的尖叫,绯离的心里却什么都来不及冒上来,只能够呆呆地看着月洛蔚铺散在粗糙石纹地板上的头发,在月光下,
红得亮眼。
……
喉咙口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
嘴巴半张,却只有断断续续的喘息。
怎么办。
跪坐着看到昏倒在自己面前的月洛蔚,窗外除了凄厉断续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手上是他柔软头发的触感。
渐渐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鲜艳头发的末端渗出来。
粘稠温暖的,
甚至,
带着新鲜的流动感。
啊。
是血。
“……喂……”
绯离艰难地,发出单音节的呼喊声,
“月……月……洛蔚?”
他躺在地板上,没有反应。
纤细的血流从头发的末端流出来,每一丝都是薄弱地带着腥气,明明那么纤细的质感,却一点点汇聚到一起,顺着不平的粗糙地板,蔓延成血红色的诡异花纹。
“月洛蔚?……”
声音里渐渐带上了颤音,手上似乎沾染到了他鲜红的血。
好烫。
被灼伤一般地突然抬起手,慢慢地抚上他的肩膀,“喂……喂!你醒醒啊?!喂!你听得到吗?!”
恐慌和惊惧、所有的情绪像是突然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视觉、嗅觉,揉和了略微疯狂的嘶吼,闯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