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身体。犹带着他鲜血的手,在月洛蔚雪白的衣服上印染出艳丽的图样。
意识瞬间被不知何处冒出来的慌乱填满,心里,开始觉得害怕了。
“喂!你说话啊!喂!!”
似乎只有凭借不断的呼喊才能找回自己的意识,似乎只有不断地呼喊,才能稍微让自己的心情不要那么快崩溃。
“……回答我!!……月洛蔚月洛蔚月洛蔚!!!”
啊……心里觉得,就要不行了。
突然想到,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最信任的一个人,或许不会给予自己回应了。
或许,他就要这么睡去了。
在月亮纯白色的光晕中,显得愈发鲜艳的红色,千丝万缕,从他铺散在地上的发丝处缓慢渗出来,和着绯离混乱的心跳声,铺展成一支诡异的曲子。
思考显得那么的无用和累赘,不能哭,绯离的眼泪不听话地冒出来,一点点模糊了视线;可是,不能哭。
如果哭了,就是妥协。
就是,下了某种决定了。
要做什么,
对,要做点什么……
“水……”
昏迷中的月洛蔚,声音变得干哑虚弱,轻声呢喃。
像是突然在绝望的大海中找到了唯一的小舟,绯离“唰”地抬头,想要在最近的地方找到他想要的水。
“啧啧……我说了不能这么勉强的吧。”
夜晚的清凉空气中,突然出现的声音。
顽皮又轻松的语调,完全打破了整个空间停滞不前的惊慌感。
绯离愕然地看向打开的窗
比月光还要清纯的韵律感,浓烈的黑夜中,一样清凉如水的色彩,红色的缎带混在随风轻舞的发丝中,眼角,鲜艳欲滴的泪痣。
果真是……极美丽的景色。
如果不是蹲在窗框上的不雅动作的话。
的确是很唯美的景色呢。
“没什么好哭的,”看着绯离几乎就要哭出来的可怜表情,翼听不怎么在意地随口说着,
“死不了。”
可是……
可是他看上去好像很辛苦的样子啊……
绯离不太赞同地看着翼听跳下窗框,轻轻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悠哉游哉地走到月洛蔚面前,缓缓蹲下。
翼听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开始渗出汗来的脸庞,轻轻捻起红得几乎要烧起来的头发,因为尾端渗出的鲜血,而湿哒哒地黏在一起,仔细观察了一会,便喃喃自语,
“……啊,这次弄得很严重呢,”顿了顿,似乎考虑着什么重要严谨的解决方法,停顿一会,忍不住补上一句,
“明明上次从皇宫仓皇回来,身体还没好透,这次居然还这样没命的跑……这个轻重不分的家伙。”
从厚重华丽的衣服深处掏出来的一堆药瓶中挑挑拣拣,在毫不起眼的小木瓶深处滚出了一颗看上去脏兮兮的小药丸,放到他嘴边,对着看上去已经没有知觉的月洛蔚说道,
“喂,吃下去。”
“……”
毫不意外地,没有任何回应。
“喂,不吃的话……”暧昧的停顿,笑意盈盈地看向一边担心不已的绯离,“你喂他。”
“啊?”
喂?怎么喂?
呆在一边的绯离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傻傻地看着翼听。
“用嘴喂咯。”
翼听笑眯眯地看回来,似乎是再简单不过的答案,尾音可疑地上扬着。
“什……什么?”绯离的嘴巴半张,被这狗血的回答震慑住。
“会死哦……”语调威胁似地拖长,翼听的脸上依旧是和说话内容完全不符的笑意,“不马上给他吃这个缓解一下的话,会死哦……”
“可是你刚才不是说……”
“你怀疑我说、的、话、吗?……”翼听的脸“忽”地凑近,表情明明依旧是笑盈盈的,可是,却在脸上蒙上了一层若隐若现的灰色雾气一般晦涩。
啊……怎么总有一种……被耍着玩的感觉……
绯离看着翼听,似乎在评估他脸上的笑意究竟是怎么回事,
时间不多了。
悄悄咽一下口水,深吸一口气,坚定不已地告诉自己:没什么,不就是喂药嘛。当作人工呼吸好了!
好吧。
几乎已经下定决心了。
“……拿来……”
啊列?
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地上断断续续的声音吸引过去,月洛蔚的声音微微带上了辛苦的沙哑感觉,吃力地开口,眼神迷蒙,
“拿过来……”
“喔……”一声,翼听老实地把那颗小小药丸递过去,脸上的遗憾,明显到傻瓜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吞下药丸,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风轻拂,月洛蔚的呼吸从急促,一点一点回复到平缓,然后,在他的脸色慢慢回复之后……
全都是幻觉吗?
刚才那诡异的景象,难道其实全部都是自己的幻觉吗?
他的头发虽然仍旧鲜艳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可是,明明是丝丝分明毫无粘连的发丝,而且也完全没有什么诡异的鲜血从发丝的末端渗出来。
要不是地上仍旧存在的、看似不经意绘出来的暗红色花纹,
要不是,他肩头被自己的手染上的红色印记。
绯离几乎以为,刚才那个叫人看了心里发憷的景象,全部都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回去吧?”
他的语调依旧带着虚弱的轻喘。
“嗯,”完全信任的郑重点头,连思考都显得多余,绯离点头,
“回去吧。”
这是,
完美的信任感。
他的笑、他的温柔眼神,
完全地,叫绯离相信着。
“咕嘟咕嘟”的气泡从底部升腾到上方,在隐隐泛着蓝色的液体中,幻化成为巧妙的羽翼状花纹,然后消失不见。
“扑通”一声,蓝色的液体里被谁很不在意地丢进半颗绿色植物。
“咕嘟咕嘟”,
绿色植物一点一点融化在液体中,渐渐化作虚无。
嗯,
蓝色又添上了些许绿色了。
翼听满脸无聊地拣着手里的菜叶子,仅仅依靠触感,间或往面前的坩埚里丢进两片菜叶。
“这是只长在历蒂亚外围区域的珍贵药草,一公克卖的跟黄金差不多哦!”
翼听一边拣着手里的菜叶,哦不,药草叶子,一边很自豪地解释着。
虽然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实在看不出那药草有什么珍贵的地方。
“只不过是外围区域的啊……?”
一样无聊地看着他挑挑拣拣手里枯枯瘦瘦的草叶,绯离很自然地嘀咕了一句。
“‘只不过’?!!!”
忍不住尖叫起来的翼听,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接近破音的危险边缘。
冷静,吸一口气,
停顿,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更加小心地挑起了手里的草叶,“小姐……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们国家的人啊……”微妙的停顿,“那里即使是外围地域,也是佣兵们争先恐后想要为了高额赏金前去探索的地方!你知道在那里要是捉到一只低级魔兽的价钱有多高吗?”
“呃……,”小心翼翼地想了想,找了个最安全的回答,“……比黄金……还要贵?”
“呵呵……”一旁靠在马车壁上,闭目养神的月洛蔚忍不住轻声笑起来,绯离瞬间涨红了脸,“干……干吗?我又说错吗?”
“黄金?!”翼听徐徐叹了口气,没做回答,又回去剥他的草药了。
“喂!到底是多少啦?”等不到回答的绯离甩着手里的那条项链,看着他又往坩埚里丢进几样奇怪的药草,“翼听,这个……真的有用吗?”
“都说了他死不了的,”轻巧又随意的口吻,“谁让他连着几天不要命地追着……”
“翼听。”
因为身体虚弱的关系,平时柔和温润、带着丝丝甜腻味道的声音显得有些暗哑,他平静地轻缓地开口,音量不大,却刚好打断了翼听的话。
“知道知道,反正毒发的又不是我……你以为药草很便宜的么……老是……”后面的抱怨一点点轻微下去,渐渐变成嘴边小小的叨念。
真的没有关系吗?绯离看着静静闭上眼睛,靠着车壁的月洛蔚。
睫毛轻微地随着呼吸颤动,那双摄人心魄的美丽眼睛,即使是闭上的时候,也带着夺人眼球的完美弧线,
他的脸色因为身体的关系,显现出微微苍白的颜色,称得那鲜艳得就要滴下来的红色发丝,就像一副脆弱妖冶的画。
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莫名地、从心底浮现的惊慌。
他那样安静轻缓、几不可闻的呼吸,几乎让人以为,任何轻微的触碰,都要叫他,化作青烟袅袅,消散在风里了……
……
“我不会有事呢……”
轻声细语,
微弱得简直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一边的翼听还在唧唧歪歪地小声抱怨着,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月洛蔚在说话。
可是,
绯离却听到了。
即使那样轻微,
可是,
是在那样温柔的语调之下。
而且。
绯离看着包裹住自己的手的,那修长的手指,
其实并不是很暖的温度,
却是……那样得叫人安心啊。
【番外】索里的一天
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拱形圆顶礼堂,图案大致是关于上神如何牺牲自己,拯救众生的。
阳光透过那些七彩的隔膜,将室内也渐渐染上了炫目的温暖色调。
“当春天来临的时候,阳光便开始普照大地。”
嬷嬷总是那样温婉地笑着说这句话。
“啊……”地打着哈欠,几乎把肺里全部的空气都挤了出来,眼角渗出些许眼泪;再加上大幅度的懒腰,嗯,很完美的礼拜终结。
如果真的存在上神真的存在话……
索里不在意地抹了抹有些痒痒的鼻子,心里悄悄地嘀咕:
?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不让我碰到可以回忆一辈子的超级幸福的一天呢。
稍稍眯了下眼睛,手指遮了下从头顶肆无忌惮地照耀下来的阳光,今天是个合格的好天气啊。
心里这样想。
索里。
姓氏什么的、或者说由于老爸的显赫地位带来的方便,作为小时候骄傲的资本应该就已经足够了吧。总之现在,自己是作为“索里”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按照并不很严苛要求来审查的话,其实……
路过的小姐偷偷地看了这边一眼,脸上是少女梦想爆发的表情。
现在经过的面包店,店长总是温柔地对自己笑着,虽说是个欧巴桑的样子,可是,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睛深处萌动的喜欢,加上总是算自己很便宜的价钱:
“今天还是算你八折,以后还是要多多光临本店呀!”
自己接着毫不犹豫、“那是当然!”地微笑回应,
大婶瞬间失神,轻易陶醉在爽朗美好的少年笑颜之中。
实话说,要不是因为冥冥中注定的什么命运的话,索里,作为国家军总部长的独生儿子,爽朗的笑容,英挺的气质,加上身材也不错,身高很够本,应该是完全具备了少女偶像的身份的。
不过……事情、总是会发生意外情况的。
嘴里叼着新鲜的羊角面包,犹然带着香喷喷的、刚出炉的麦子香气,走在两旁被高达梧桐包围的石板街道上,看着无规则分布的树隙,叹气,
“真是无聊啊……”
“哐当”一声,
叫街上所有人瞬间转移了注意力的巨响。
什么重物摩擦地板的,叫人心寒的刺耳声音,紧接着两名大汉倒在地上,就好像街道上的地板有多么光华似地从声音发出的中心地带,一路带着缭绕周身的烟尘,拖着笨重身躯、滑行到索里的脚边。
啊咧……
不假思索地蹲下来,脸上是颇为同情的表情,看着死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大汉,索里认真地询问:
“大叔,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嘴巴里含着的羊角面包多多少少影响了发音的标准性,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还是差不多地理解了自己的话
其中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大叔毫不犹豫地显示着他的,呃、姑且叫做“我、我才不怕你好吧其实我还是很怕你”的情绪,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控诉之右手,朝向声响和烟雾腾起的地方。
“哈?”
索里对于这样抽象的回答方式显得不太能够理解,于是也跟着手指看向烟雾缭绕的那个方向:
“啪叽。”
刚出炉的新鲜眼角面包,直直地掉到了灰尘漫布的石板路地上。
烟尘蔓延的尽头,显然是很没有预见性的,出现了想象范围之外的东西。
一个女人。
只是个普通女人的话,当然不会引起索里如此程度的惊讶;现在嘴巴维持着这么僵硬的弧度,完全是因为眼前这个即使处在烟尘腾腾的中心处,仍旧满脸肃杀的女人的气势……
真是太帅气了。
完美的身材,身高几乎快要及上自己的,远远超越了“正常范围”的女人高度,凹凸有致的身材居然还好死不死地紧紧包裹在粗制牛皮腰带束起的劲装之中。
她一步步靠近。
啊啊,
走向自己的这个方向来了。
啧啧,
要不是被她那两把闪耀着漂亮暗金色的双管枪抵住脑袋的话,那两个倒在地上的大汉,可能也会像自己现在这样,被她长长的红酒一般沉醉的发色迷住的吧……
“咔哒”一声,将保险打开,然后熟练地给子弹上膛的声响。
接着,抵在两个大汉脑袋上的枪,又微微向前去了一点,枪口轻柔地推近额头的皮肤中,皮肤因为外界的压力而微微下陷,柔软地威胁着什么。
大汉咽口水的声音,已经嘹亮到传进了索里的耳朵了。
然后是结结巴巴的讨饶,
“我我我们两个知道错了……我我我们以后绝对不会调戏你……”
枪管又向前一点。
“不不不是,是绝对不会调戏良家妇女了……”
说到后边,几乎要哭出来的大汉,配上小猫咪一般温顺可怜的表情,路人“啊……”地明了过来。
“滚。”
微微沙哑而性感一百分的嗓音,像是多说一句话也嫌浪费时间似地,没等两个大汉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消失不见,这位拿着两把致命武器的迷人女士,就已经利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