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洛蔚轻轻地端起桌上的杯子,轻啜一口,
“茶我喝了。”就作为你死亡的挽歌吧。
明明是入口甜美的花茶,可入口,却在口腔里散开淡淡的苦涩。
……
察觉自己中毒的时候,已经身在某个小城镇里的旅馆之中。夜晚的暴雨冲刷着溢出嘴角的鲜血味道,空气里逐渐弥漫开一股淡色妖冶的香甜。
整整潜伏了三天的毒,浑身的骨骼像是要碎裂开一般疼痛,月洛蔚终于开始渐渐明白,那位夫人热切的眼神中,究竟揉和进了怎样的情绪。
是母狮捍卫着幼仔一般的决绝,在猎人抢下,明知将死、也要一搏的绝望。
毒发的时候已经深入血液,这一股甜腻的味道在口腔萦绕不离,体内的剧痛,叫自己把身体的重量全部放到屋内的木桌上。
然后,门外、伴随着暴雨和狂风,传来了好心情的问候,“有没有人?”
……
叫人额角瞬间暴起青筋的状况外问候,只问了一声,门就被大力地从外边推开。月洛蔚平静地隐如黑暗中,淡淡的眼神望着入侵的不速之客,手中的银针,敛不去幽幽的光。
进来的人,奇异的一头白发,眼角朱红色的泪痣在偶尔劈开天空的闪电中鲜艳欲滴,眼睛的部位,蒙着一条纤细的红色丝缎;真是个奇怪的人。
忍住冲上喉咙的一口鲜血,只是一瞬而已,针尖稳稳地抵住颈部,脊椎的第三截,脆弱得只需一点点推进,就轻易破碎在自己手中的性命。快要抑制不住的轻喘气息,叫月洛蔚轻轻地,轻轻地对着来人低喃,
“你照顾我。”
白发男子似乎被自己的这句话怔住,趁他出神的时候,在脆弱的脖颈处用力咬下去,直到嘴里,尝到他的鲜血的味道。这才、放心地晕过去……
“喂喂,你别晕啊!”
翼听用手指戳着晕倒在地的少年,少年的嘴角渗着滴滴殷红的血迹,衬得他苍白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妖冶的美感。脸一抽一抽地抚着自己的脖颈,沾染了两人血迹的鲜血,腥、混合着甜味,放在鼻尖清秀,
这才呆呆地呢喃,
“这个笨蛋小鬼……我的血……怎么可以随便吃下去啊。”
……
…………
嘴角可疑的笑容,翼听抚着下巴,
“每一次回想起来,都觉得你很笨诶,直接晕就好了嘛,非要自以为聪明地想把毒传给我,结果好了吧?”感觉到空气里,月洛蔚额角爆裂的声音震耳欲聋,这才响起要转换话题,
“你还没回答我哦,墨藜殇发作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感觉?”
“……让你觉得生命无比清晰的感觉……”
月洛蔚轻眯着眼睛,切实的感觉就如同红色的发丝一般,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嗯?”
“就是……
清晰地下地狱的感觉。”
他微微甜腻的声音悬在空气里,翼听的手微微一顿,没有说话。
……
房间里一段短暂的沉默,直到翼听幽幽地开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月洛蔚嘴角轻轻地挽起一个弧度,“新来的员工……”
“啊?”对于“新来的员工”定义不明的翼听,很快地体会到了她的威力
“嗵嗵嗵”
木门突然响起了暴力的敲门声,之所以说它暴力,并不是因为实际传过来的声音有多响,准确地说,这声音听起来只是细巧的响动罢了;问题是,要在这么厚的门板上发出如此程度的声音……只有“暴力”两个字可以形容。随后,绯离兴致勃勃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进来,
“外星人侵略地球了啊!老板,月洛蔚,美人哥哥,开门开门开门哦!”
翼听面带笑容地看向月洛蔚方向,小声地,“‘美人哥哥’?嗯?”
“你最近皮痒么……”月洛蔚微笑着淡淡地问。
“呵呵呵……没有没有……”翼听利落地把桌上零零落落的东西全部都收拾进自己仿佛没底的包包里面,笑呵呵地说着“下回见。”
便一个转身,消失在屏风后面不知何时出现的墙洞里。
她抱起来轻得就像是一片羽毛,看着她小鹿似的瞪大的眼睛,和嘴里“你你你……你抱着我做什么?”的话语,忍不住想要笑出来。
“你你你……你走到床面前做什么?!你你你你你不要乱来哦我警……警告你!”
完全没有气势的威胁,“可爱”两个字轻巧地跳到自己的脑海里。
这个家伙,真是可爱。
明明中了“俟狱消魂”的毒,偏偏嘴巴还不饶人,唧唧歪歪地用弱弱的气势反抗着,直到自己说明白“晚上方便照看着你的恢复状况,安心,睡吧。”
像个小老鼠一般动个不停的绯离,这才渐渐地在自己的身边安静下来。
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充满了早春阳光的香甜,
让自己突然联想到蓝得看不到边缘的天空、和厚重的云朵,在微风下,躺在草地中听着悠扬轻歌的那个梦。
梦里的自己,幸福唾手可得……
那种感觉如此甜蜜而真切,美好得叫人几乎想要哭泣。身边的绯离,呼吸渐渐平缓,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前一刻,呢喃一般,耳边听到她轻声的话语
“月洛蔚……
谢谢你……”
心脏骤然紧缩。
她平静的睡颜、那样安稳,重重地撞击着自己的心,
心,因为开始产生的期待而有了微微酸楚的疼痛。
浸在血腥中的自己、
永远也逃不开那双冰一般紫色眼睛的自己、
双手沾满了污浊的自己。
以为早就没有什么、再可以让心犹豫退却的这样的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既期待、却又隐隐地害怕。
心里反复地轻问着:
是你么、是你么。
绯离,
那个人,
会是我面前的你么。
古朴华丽的腰坠:
镶在仿古旧银的镂空称座中心,那颗小巧的翠绿色宝石,在其中散发着淡淡的光。
其实是一眼就看出来的地摊货,但当绯离满脸笑容地拿出来,献宝一般说着“怎么样?称你的眼睛颜色,很好看吧?”的时候,
却还是因为这便宜的小东西,而微微地愣住了。
“第一次……有人送我东西呢……”
嘴里轻轻的呢喃,仿佛透过坠子上翠绿的宝石,嗅到了蓝天下、空气里凛冽的香。
面前的这个少女,宛若浸淫在漫天耀眼的光之中,她黑夜一般深浓的头发、和笑起来便弯成半月形状的眼睛。
是你。
就是你。
温柔的笑意深深地侵蚀到心里,温暖又疼痛,
在那个连脆弱的土地也铺满色彩的地方;
可以在阳光照射到的心里的时候放松地蜷缩在草堆里,
可以在没有血腥气的地方听到婉转的歌,
那歌声的曲调悠扬、缓慢地侵蚀了心的某个地方。
在这斑斓的绿色和青色交接的世界里,
绯离,那是你。
在背后飞扬成片状的羽翼,笑起来眼睛便弯成半月的形状。
这一次,我会伸出手,牢牢地捉住你。
在梦里,
美好到让人想要哭泣的你。
51 目标是佣兵
午后。
阳光充足、空气新鲜。
是个打瞌睡的好时机。
到处都是和平的景象……
“什么?!!!!!!!”
突然出现的尖叫声,让和平气氛里午睡的鸟儿“扑啦啦”飞走。
“小姐少爷吩咐过,这项任务只委托给b级以上资格的佣兵。”
脸色平静的管家男重复一遍。
“我们千里迢迢赶到这里,你居然这么说?!”绯离抽搐着嘴角,不敢置信自己赶了那么多天的路,听到的居然是这样的回答。
“恕不远送。”
管家轻巧地合上了华丽丽的大门,将绯离拒之门外。
绯离抽搐着嘴角回到马车上。
“怎么了?”月洛蔚轻轻揉了揉绯离的脑袋。
“去哪里可以做佣兵?”绯离气鼓鼓地嘟着嘴巴,“那个管家说要是佣兵才行……”幸亏莲契感应了半天才说这里有不寻常的波动,似乎可以找回诺克斯的另一半灵魂呢,兴高采烈地上门询问,居然受到这样的冷遇,真是叫人丧气。
“佣兵啊……”月洛蔚轻轻地呢喃。
这里是百无聊赖的小木屋。
“啊……”地长长伸了个懒腰,眼角沁出了小小的泪珠,麦克顶着布满雀斑的脸,百无聊赖地数着柜台上的灰尘,思绪翻飞、脑袋渐渐沉了下来……
佣兵事务所的厚重木门被很不客气地“嘭”一声推开的时候,柜台后的麦克的下巴,正要和木桌进行一次亲密的接触。幸亏反应及时,麦克抬起脸、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目,企图装出一副精神奕奕的样子,看向事务所的入口。
不是他没有见过世面。
虽然从小生活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里头,可是基于佣兵事业在整个大陆上的风行,还是时不时地有人来到这里登记任务的。
瞧,右边破烂的土墙上,不就是被小心翼翼地挂着数张用来显示自己见识的杰出佣兵签名么?
……
不过,面前的一行人,还是叫他很不雅地张开了因为惊讶而可以吞下一只卡莱鸟蛋(异世界特有的一种鸟类,形似鸵鸟,毛色灰黄,少有的具有攻击能力的坐骑鸟)的嘴巴。
“哈?!”首当其冲的少女撅着嘴巴东张西望,似乎想要从自己这里找出什么她想象中的特别东西,不多久,就开始小声地嘀咕起来,“不会吧……这里一点也不符合小说里边的嘛……”
“离!”她身边矮一个头的白发少年扯了扯少女的衣角,粉色的眼睛里光色潋滟,似乎连光线都要躲避开他纯净动人的眼神,“应该是怎么样的?”
“嗯……应该是怎么样的啊……”黑发的少女抚了抚自己的嘴唇,似乎真的开始认真地考虑起来,“这里应该有个金色镶边的华丽接待台,这里应该有巨大的任务黑板上、贴满密密麻麻的任务单,这里好歹有个徽章兑换审核处,这里领取奖金和佣金的特别柜台,还有这里……这里……这里……”
没完没了地在小小的佣兵事务所的各个角落里东指西指,麦克感到无数条虚线顺着黑发少女的手指击中事务所的各个角落,虽然听不清她话语的确切意思,但是麦克还是本能地感觉到、这个顶着一头黑色头发的少女对自己深爱的佣兵事业的不屑(干吗扯到“佣兵事业”上面来啊,人家就是觉得你这里破呗),正要开口反驳她,却被突然走到面前的美人晃去了神智:
天啊!
这是怎样美丽的人啊!
任词汇贫乏的麦克,也拼尽了力气地在自己的脑海里描绘出美人的样貌
暗得几成墨色的发丝,在从老旧木制窗户外射进来的阳光中反射出淡淡的浅红色光泽,她翠绿得仿佛汲取了世间所有生命力的眼眸里,噙着叫人轻易失去原则和判断力的光,一袭亚麻色的长衫,在如此清明的午后,带给这个偏僻的事务所短暂时光的耀眼夺目。
“……”麦克就那样维持着傻乎乎的半张嘴巴样子,支支吾吾地,开了口,“那个……欢、欢迎光临……请问你、你们来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美人微笑。
“哄”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