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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水鸾宫明月姬 佚名 4810 字 3个月前

们两个人手掌间颤动着,这是用金字的命换来的吗?

我抬眼看向他。

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眼光望着我:「做人……也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要找到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用血肉供养谪缘,直到它长大为止,而这个人会饱受摧筋折骨之痛,所以在人间的传说里,人们把它叫做肉参。」

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是妖,还是神仙?

他放开我的手,转身走进了山顶上那间废弃的小屋里。天并没有要亮起来的意思,黑沉沉一片,是要下雨了吧。我顺着那个死和尚去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还真住这里,小屋子破烂不堪,跟他那一身华丽丽的衣服丝毫不相配。他躺在一张很破的小床上,像是睡着了。

这个时候如果冲上去干掉他的话……

估计也只有被他玩弄的份儿。

我很灰心丧气,顺着山路往下走,一道惊雷劈下来,我吓得抱头鼠窜,真是要下雨了,离地宫入口还很远,我一边跑一边看有什么地方可以避雨。远远地看见几道人影,当头一个人白衣负剑,正神情焦急地东张西望,这表情真熟悉,让我想起来每次我们去闹市时那种彷徨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一部分 第一章 我们都是好孩子(10)

「玉字!」我叫他。

「宫主!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跑出来,急得我们到处找!」

玉字玉字玉字,他脸上的表情是真的在担心我……我们的心,为什么会是这样复杂的东西?

一道闪电之后,雨终于像有人恶意倾倒似的从天上浇下来,玉字用衣服裹紧我,急急忙忙找到一间破破烂烂的山神庙,一头扎了进去。

几个人挤在那间小庙里实在是困难又尴尬,湿漉漉的衣服让人心情坏透了。我又累又饿又冷,就往地上一倒,玉字急忙把衣服脱下来:「垫上这个,地上凉,当心坏了身体。」

我没有伸手去接,因为我好像是坐到了一个不该坐的东西……

那软软的、怪怪的感觉,明显是一个——

人?

「啊啊啊啊啊……」我惊叫着跳起来。

真的是个人。

破庙里的书生——神话里才有的那种情节,遇到了美丽而善良的妖精,嫁给他,服侍他,给他大笔的钱,待他功成名就之后悄然隐退。

我被这种想象感动得不得了,托起这家伙的脸,发出一连串惊叹:「玉字玉字,你快看,这次的货色真是棒呆了。」

玉字拿白眼翻我:「宫主,拜托你不要用流氓的口气说话。」

「呃……」

玉字说得没错,我虽然是妖精,可是跟美丽善良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怜的书生,他有着过于锐利而华丽的美貌,在雨夜里更显得脸色苍白,紧闭着的双眼睫毛浓得像两排毛茸茸的小扇子,最奇特的是,在眼睑下竟点着一颗淡蓝色的泪痣。

「好像假的一样。」我想用手指给他抠下来,抠抠抠抠……

忽然横飞起来一巴掌把我打飞出去,玉字和几个侍卫大吃一惊,扭住那家伙的胳膊,把他的背踩得咯咯响:「大胆!」

「妈的……」我捂着脸低骂了一声,都快要死了力气还不小。但他略微睁开的眼睛却让我呆了一呆,那深黑色的瞳孔似乎隐藏着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深得像这夜色,深得让人望一眼就觉得心碎。我的心里微微一动,莫名其妙地就柔软了,「等等,玉字……」

我制止了他脱鞘而出的剑,他老是迫不及待地把我看上的每个男人都干掉,这样的话我什么时候才能找着老婆啊。

「那什么……」我问那个快死的家伙,「我跟你说,我今年十二岁了,需要一个老婆,你只要嫁给我,我就把你从这里救出……」

他没等我说完就打断了我:「丑八怪!」

「你说什么?????」我瞪大了眼睛。

他薄得近乎薄情的嘴唇间泛起了一抹微笑,一字一顿地说:「丑——八——怪——」

「你……」我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跳到他身上,冲着他的脑袋猛踩一百八十脚,最后他的头一歪,好像是真的死了。

有没有哪个神话故事里说过,书生最后是被狐仙踩死的?

不过我可一点都不觉得羞愧,敢骂我丑八怪,死一万次都不能平息我的愤怒。我要过玉字的剑,在青铜面上来回照了好几遍,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我哪里丑了,这个没有品位的家伙,心头火气上涨,我又在他头上踩了几脚,他吱呀呻吟了一声,好像还没有死透。

忽然我想到一件事情,忍不住微微一笑,让玉字托起了他的脸:「喂,我看你不想死在这儿吧,应该有好多事还没办吧,不当我的老婆也没问题,我有一个想法……」

我拿出肉参给他看,他半眯着眼晴,像是被那个会吱吱叫的东西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我就知道他品位有问题,看这个都能看得这么入神。我心里舒坦了很多:「这样子,你替我养肉参,我呢,会给你很多很多很多的钱……」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他拿眼睛瞄我,好像对「钱」这个字很敏感。

「我们地水鸾宫,聚集历朝历代的财富,伸个小指头就能压死你。你放心就是,我不会赖账的。」

第一部分 第一章 我们都是好孩子(11)

「我怎么就没听过这个地方?」

「那是你笨!」

「丑八怪!」

「啊啊啊啊……」他还说还说还说,我又踩了他几脚,踩得他不出声了,才解了这口气,「切,你长得美,长得美还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可见你喜欢的那个人也不待见你。」

我本来是信口胡说,可他的脸色突然就变了,变得比我踩了他一百八十脚的时候还难看,他捂着胸口,像是有说不出来的痛苦,把他整个人都压得粉碎。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我答应你。」

「啊?」我自己倒有点过意不去了,「可是,据说……会很痛。」

「没关系。」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凄然的笑,「再痛,也觉不出来了。」

是什么人会让这个骄傲、漂亮、嘴又狠毒的家伙连求生的欲望都没有,是谁?为什么他们这么好看,天之骄子一样的,还是会被人抛弃,被情字所困扰?

我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这么痛的话,那就干脆不喜欢好了。

「那个人……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很漂亮吗?」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来了。

他突然拼命地咳嗽,连肺都要咳出来了,最后脸上飞起了一抹凄绝的红晕,冷冷地说:「很丑的丑八怪,比你还要丑……」

我懒得踩他了,明明就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下来,只有细细的雨丝还在天空中飞扬,好像有个什么诗人说过「无边丝雨细如愁……」,我有点这样的感觉,轻轻叹了口气。

我们往地宫里走,已让人送那个快死的家伙回家去,没过一会儿他们赶了回来,神秘兮兮地跟我说:「宫主,他……他居然是赵凤飞的儿子赵凌宣啊!」

咦?这个名字好耳熟。

「就是……当初……」

啊啊啊啊啊,我想起来了,就是当初跟我娘有一腿的那个男人的儿子:「他们家不是王族吗?信阳王室,怎么落魄到这种地步?」

「不知道,当初赵凤飞把他儿子送到宫里去给太子伴读了,前几天赵凤飞死,这位大公子回来奔丧,再回到宫里去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就弄成这个样子了。」

宫里会有什么事?

皇帝不爱他?抛弃了他?所以他一心求死?

我为这个邪恶的念头抽搐不已。

这一年我十二岁,碰见了很多好看的、难看的、奇怪的、可爱的、讨厌的男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肯死心塌地地做我的妃子。

转眼我就要十三岁了,这一年里我做了两件事,第一件是把地宫扩建,遍布了信阳城的每个角落。反正我有的是钱,用来穷奢极欲也没什么过意不去的。另外一件是分了一部分钱给那个破庙里救回来的美人儿,他很能干,迅速地起家成业,钱翻了一番又一番。

我很喜欢他,总觉得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神秘的关联,可他的嘴巴太坏了,每次看见我都叫我丑八怪。

我就叫他被皇帝抛弃的怨夫。

他对这个词敏感得不得了,追在我后面猛打,我躲在玉字身后向他吐舌头。

时间像流水一样从身边悄然地过去。

第一部分 第二章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1)

十七岁时我终于有了第二十一个妃子,他们都是我抢来的。大家都说我三十岁就会死掉,所以急不可待地想要一个孩子。我看了很多书,研究能生出孩子来的办法,强迫那些妃子跟我睡觉。可是他们躺在床上总是抖啊抖啊抖啊,无论如何也不肯兽性大发,我怒不可遏,从床上跳起来:「来人,拖下去给我一人抽八十鞭子。」

真奇怪,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兽性大发。把一帮唇红齿白的小美男虐过来又虐过去,我果然是天生的坏人吗?

「玉字。」

「啊?」

「书上不是说,只要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男人就会向女人扑过去吗?为什么他们从来都不扑我?」

玉字俊秀的脸上泛起一丝很为难的表情,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说,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亲切而温和地鼓励他说下去,他欲言又止:「宫主……」

「你说吧!」我用湿润的大眼睛望着他。

「其实我觉得……」

「什么?」

「你不用把七八个男人铺在一张床上等着他们来扑你吧?」

「床很大啊,又不挤。」

「呃……」

过了午夜就是我十七岁的生日了,我娘在我这个年纪,据说已经颠倒众生,我怎么会这么失败呢?这天晚上,我打定了主意要抓到一个称心如意的男人,侍女给我换上一身大红色的衣服,看上去酷似嫁衣。

我最终长得跟我娘半点都不相像,倒是赵家的那位小王爷更像她一些,都是那么决绝的,自私的,令人魂牵梦绕。我更像摆在门口用来招财的阿福,圆脸、大眼、圆圆的嘴巴,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喜庆。

失败就两个字。

我推倒了镜子,吩咐人驾上马车,带着水字和玉字,从地水鸾宫中呼啸而出,有了赵凌宣小王爷的恣意袒护,我们在信阳活得那叫一个自在,不过这家伙敛钱敛得太厉害,市面上一片萧条,每个人都一脸灰土土的表情。再好看的男人,配上这么一副嘴脸,也着实让人倒尽了胃口。

我们在街市上转了一圈,没看见一个可以入眼的家伙。

水字轻叹了口气:「世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当今皇上不作为,任由着信阳王横征暴敛,前几天黄河水发,等赈灾粮等不来,我疑心大宋朝也就这几年的工夫了。」

「咦咦?」我和玉字两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管那么多,自己有的吃不就完了。」

「不一样,宫主,你不明白,大家不成,哪里成得了小家。」

好肉麻。我打了个冷战,抚平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黄河闹水灾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会淹到信阳来。」

「可是,我听说宫里现在乱成一团,皇帝和尚书都不见了踪影,说是宫里面穷困潦倒,为了赈灾跑出来借钱了。」

「水字,」我很认真地瞧他,「你可真关心时事政治,要不要我发你一座奖杯啊。」

水字还想说什么,忽然外面传来吵闹声,给这凄凉的夜景里增添了一些生气。我扒开车窗往外看,原来三个人就能制造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背对着我,好像是两男一女。

左边的男的穿一件半旧蓝色袍子,摇着头说:「我觉得应该往南边那间客栈,黄河为北,如今是水漫漫民不聊生,不吉利。」

怎么到处都在讨论这个话题?

我对国家大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右边那女的声音懒懒的、软软的,像是随时都可以倒在地上睡觉:「东边那间好,新的。」

「南边。」

「东边。」

中间那男人虽然穿一件很破的白色长衫,却明显是他们中能做主的人,忽然淡淡说了一句:「南边。」

「为什么?」

「东边的钱不够。」中间那男人说。

「哦哦哦……」两个人都极为信服,「有钱的是大爷。」

我一脸黑线,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威信是这样树立的,纠纷是这样解决的。

第一部分 第二章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2)

我看着他们上了东边的客栈,暗暗下定了决心,就他们了,不管那女的还是那男的,抢过来一个肯定就是个宝。

午夜里灯火刚熄,我一声令下,一群人就冲上了二楼,挨个踹开门,揪出里面的人来细细观瞧,终于有人喊了一声:「宫主,你看这个。」

大红灯笼凑到刚才中间那穿白色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