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今夜不与我们同寝了?”
汐颜笑了笑,解释道。“杨侍才,秋祭前后,朕都要戒酒戒肉戒色的。”
闻言,杨冠衡脸上红了红,垂着首出去了。允子羽檀黑的眼眸扫了周海宁一眼,意义不明,转头朝汐颜抛了个媚眼,这才缓步离开。蓝宸佑出去时,还体贴地关上了房门。
“周公子有什么事要跟朕说?”汐颜在桌前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
周海宁默默地为两人斟满茶水,盯着满满青绿的茶水愣是出神了一阵,大口饮了下去。汐颜正端起茶杯,见状,心里略略感觉到一丝不安。“周公子?”
“……皇上,小臣有个不情之请。”半晌,他终是出了声。“小臣死后,能不能与芊芊葬在一起。”
听罢,汐颜手一抖,茶杯滑了下去,发出清脆的响声。“你……知道了?”
周海宁点点头,清秀的面容掠过一丝苦涩。“皇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汐颜定了定神,黑眸淡淡地看向他。“周公子这话,朕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周海宁眼底一片黯然,却低低地笑了起来,最后甚至仰头大笑。“皇上竟然说不明白?当初是谁告诉在下,芊芊嫁了一个好人家,不愁吃穿,富贵一生,夫君是个难觅的良人。如今呢,怕是她的坟头杂草都长满了。”
深深地叹了口气,汐颜低头望着脚边的一地碎片,轻轻呢喃。“……抱歉。”
“一句抱歉,芊芊便会回来了么?”周海宁又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第十五房小妾……皇上为何到最后到不能放过她呢?芊芊这般骄傲的人,纵使再苦再累,都不会去自寻短见。在下可以感受到,芊芊逼于无奈自尽那一刻,她的绝望与无助。”
见周海宁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茶水,汐颜心下微动,一手夺走了桌上的茶壶。“周公子,这茶水里面放了什么?”
周海宁唇边扯出一抹苦笑,叹道。“皇上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不然又怎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躲开杨侍才递来的吃食。”
汐颜秀眉一皱,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乱红”竟然是他下的。“周公子,这药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即使告诉皇上,也没有用了。”他软软地趴在桌上,眼神渐渐迷离。
墨眸复杂地看着周海宁,汐颜低叹道。“……为什么?”
若果让她喝下了一口茶,薛芊芊的仇便算报了,可是周海宁最后却并没有这么做。只要他劝上一句,汐颜断然是不会拒绝饮下的。
“不知道……或许,这便是……天意吧……”沉沉浮浮中,周海宁似是看见了对着他展颜一笑的薛芊芊,喃喃低语。芊芊终于来接他了么,这一刻,他等很久了……
“薛芊芊的婚事,朕事前确实并不知情。”只是那个聪慧女子的死,汐颜终是脱不开关系。
桌上的周海宁早已阖了双眼,不知是否听见了汐颜的话,脸上洋溢着久违的欢愉。
汐颜深深地看着他,满眼酸涩。
卷二 落花风雨更伤春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不安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8-10-10 10:18:30 本章字数:3097
刘姚庆片刻便赶了过来,瑞琛亦紧跟其后。安福与清平早已将周海宁移至榻上,安详的睡容,任谁也想象不到他已是个将死之人。
上前细细查看、把脉,刘姚庆终是叹了口气,朝汐颜摇了摇头。“皇上,周侍才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了。”
汐颜略略点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叹道。“刘御医,这是千秋。”
刘姚庆一惊,他正愁如何取得“乱红千秋”来研制解药,这下终于有线索了。急忙把茶壶小心翼翼地拿起,谨防内里的茶水溢了出来。“皇上,需要用银针让周侍才清醒一会吗?”
墨眸深深地看着一脸祥和的周海宁,她轻轻摇头。“……不必了。”
刘姚庆行了礼,便与安福退了出去。瑞琛立在门前,清润的眼眸幽邃深沉。“周侍才在茶水中下了千秋,那皇上是不是……”
汐颜垂首不语,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太傅,秋祭后便宣告天下,周侍才得急病而亡,下葬于皇家陵园。然后,偷偷将他的尸首和那薛芊芊合葬吧,这是他最后的愿望,朕已经答应他了。”
瑞琛满目急切,将一直以来谨守的礼数通通抛诸脑后,一把抓住汐颜的手臂。“皇上真的中了乱红吗?”“……是的,”汐颜垂下眼帘,语气淡淡的,仿佛事不关己。“应该是南巡回宫后,在锦瑟殿被周海宁下了毒。”
温润的双眸闪过一丝冷意,“周侍才长居深宫,不可能会有这毒。请皇上允许在下立刻回宫彻查锦瑟宫所有侍从。”
“若不出所料,那些人恐怕已经被灭口了,证据亦被销毁。”汐颜慢慢抽回手臂。抬眸瞥向他。“周侍才知道了薛芊芊的事,他们定是利用这点。怂恿他复仇。只是没有想到,他最后没有下手。”
瑞琛这会才察觉到自己的事态,收回了手。“皇上地意思是,那些人想要破坏这一次的秋祭?”
“如果这次秋祭失败,恐怕有心人也会借此作文章。散播不实的谣言,导致澜国上下人心惶惶。”汐颜抬手揉了揉额角,粉唇一撇。“虽然朕并不相信秋祭便能使明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但是历年来地秋祭昭示着国运,朕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竟然利用周海宁对薛芊芊地一片痴心,恐怕歪曲了薛芊芊出嫁的事实,借周海宁之手来对付她。汐颜走近床榻前,伸手为周海宁盖上了薄被。又仔细掖了掖被角。
不知周海宁与薛芊芊,能否在黄泉路上再相遇?墨眸寒光一闪,她暗暗发誓。定不会轻饶那些借刀杀人之徒。
“周海宁中毒的事,绝不能泄露出去。今夜朕就留在这里。太傅先回房休息吧。”汐颜疲倦地摆摆手。示意瑞琛离开。瑞琛却走近一步,劝阻道。
“周侍才他熬不过半个时辰。若皇上沾染了他身上的秽气,龙体怕是受不住。不如让近卫守在此处,对外宣称周侍才的急病会传染人,要隔离休养,皇上意下如何?”
汐颜想了想,也觉得有理。“那么,朕就陪周海宁走完这最后一程,再走吧。”
吩咐安福打了清水过来,她沾湿了帕子,轻柔地擦拭着周海宁地脸颊、颈侧与双手。又仔细整理好他身上的衣衫,梳好略显凌乱的头发。若在黄泉之下的薛芊芊见了周海宁,会不会怪责汐颜没有遵守诺言,照顾好他呢?
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汐颜眼见周海宁气息渐渐薄弱,而后慢慢没了声息。如同沉睡了一般,清秀的面容上未见一丝痛苦与遗憾。或许,这便是周海宁一直想要的结果……
瑞琛静静地站在汐颜身侧,目光由始至终停留在她身上,心绪复杂。
微微叹了口气,汐颜转过身,淡淡道。“太傅,我们走吧。”除却周海宁的死,此次秋祭相当顺利。
汐颜数夜没有睡好,只要一闭上眼,似乎就能看见周海宁的身影,他说书时容光焕发的神色。她欣赏周海宁,却未曾想到最后会亲手葬送了两条性命,纵使心肠再硬,汐颜仍旧未能轻易释怀。
祭典结束后,汐颜带着一身疲惫回到驿馆,却见杨冠衡正在她房前徘徊。眼尖地看见汐颜,他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杨侍才有事?”汐颜脚步一顿,淡声问道。
“小臣听说不远有处凉亭,在半山腰上,能将近处地风景尽收眼底。皇上这几日为秋祭操劳,不如去看看,散一散心?”
看着杨冠衡黑眸闪闪,一副得意的想要邀功的模样,汐颜淡淡笑了开来。“秋祭已经结束,朕得尽快回去了。宫里头地奏折怕是要把华音殿填满,凉亭还是下次再去吧。杨侍才若喜欢,不妨留下来游玩两三日再回宫。”
杨冠衡皱着脸,皇上不在,他一个人留下,纵使风景再好又有什么意思。汐颜知道他小孩子心性,怕是在宫内呆得闷了,难得出来,便有些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加上周海宁秘密下葬地事,她也想在回宫前一并安排好了,便道。“朕听说这附近地景观确实不错,宫中的事情不急,应该可以缓一缓地,朕就留两日吧。”
“谢皇上,”杨冠衡喜出望外,眨着眼急急说道。“那小臣待会跟方大人、太傅大人说一声,好作安排。”
汐颜笑着点点头,他行了礼,兴高采烈地跑开了。汐颜不由暗忖,杨冠衡在皇宫数月,这性子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啊……
“皇上,”熟悉的声音响起,汐颜回头看向几步开外的墨衫男子。见他神色有些迟疑,不由笑道。
“宸佑有事不妨跟朕直说。”
“小臣觉得有些闷……想一个人在附近走走,”蓝宸佑剑眉一蹙,低着头说道。在汐颜看来,颇有些恳求的意味。看着他愈发瘦削的脸颊,她轻声说道。
“也好,难得出宫一趟,记得在天黑前回来便可。”
“多谢皇上,”蓝宸佑恭谨地行礼后,独自一人两手空空的出了驿馆。
“清平,让人远远跟着,只要知道他去了哪里就立刻回来禀报便好。”汐颜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声吩咐道。
“是,皇上。”清平深知蓝宸佑的武功在他之上,斟酌了一下便索性亲自去了,非常小心地在身后保持一定的距离,以防被他发现。
“……皇上这是放心不下蓝侍臣的安危,还是怕他私会红颜知己?”一道懒洋洋的声线响起,汐颜剐了来人一眼,不悦道。
“非礼勿听,允侍人难道不知么?”
“在下刚好经过,耳力又较常人好得多,无心之过,请皇上恕罪。”允子羽躬身请罪,唇边却依旧噙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衬着一身红衣,慵懒中带着一丝邪魅。
汐颜瞥了他一眼,索性无视,越过允子羽径直往房间走去。汐颜让人跟着蓝宸佑,不过是想知道他的去处,却并未有猜忌之意。蓝宸佑的为人她很清楚,只是他特然请求出外,并非他平日的作风。蓝宸佑对身边的事情一向鲜少理会,除了练习剑术与武艺,日夜在曦和殿根本不愿出来,如今在驿馆数日,又怎会因为沉闷而外出?这般蹩脚的借口也只有他想得出来!
但是经过蓝家谣言一事,汐颜不想因为派人跟踪,让蓝宸佑以为自己猜忌他,导致两人有了嫌隙,便只能让清平偷偷跟去,确认一下他的行踪也便罢了。
这附近均是太傅与方知鸣安排了禁军重重把守,蓝宸佑应是无碍的……
汐颜暗暗想着,却感觉到眼皮一跳,心里隐隐掠过一丝不安。
那个,偶素亲妈哦!
卷二 落花风雨更伤春 第一百一十七章 抓奸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8-10-10 10:18:30 本章字数:3000
傍晚,瑞琛正在房内翻看着刚刚搜集而来的关于药草的古书,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轻叩声。“主子,林管家有事禀报。”
清润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还是起身开了门。见林伯与洛海站在外头,风尘仆仆,便知两人定是策马飞奔而来,显然府中出了事,连忙迎了他们进屋。
“主子,院子里的阮燕不见了,府内甚至无一人发现她离开。”林伯猛灌下一口茶,急急说道。瑞琛离开前,加强了府邸的守卫,尤其是阮燕的小院,可谓内外两重,明暗皆有侍卫把守。如今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他们眼皮底下逃走了,侍卫竟然没有人察觉到,林伯觉得蹊跷,便匆忙赶来禀报了。
双眉一皱,瑞琛也略显诧异。确实,阮燕不懂武艺,那么多人看守着还能逃离,的确奇怪。“院子里的仆人呢?”
“太傅,这事更奇怪了。院子里头的仆人、婢女什么的十多个人,愣是一个都没有发现侍候的人走了。和老林一个一个分开去问,所有人的答案一模一样,说是阮燕姑娘呆在房间里面。”洛海胡子一抖,大声嚷嚷道。
林伯皱眉瞅着洛海,对他的大嗓门甚是不满。洛海也知道自己声音太大了,怕是屋子外面的人都听得见,窘迫地低下头来。林伯转向瑞琛,正色道。“主子,那些仆人回答时,不但声调,甚至一字一句完全一样,就好像在复述那般。奴才怀疑有人在他们身上动了手脚,不然阮燕姑娘这么大个人。不可能说消失就消失的。”
听罢,瑞琛沉吟片刻,低问。“阮燕是一个人离开的?有没带上细软或者银两?”
“没有。这也是奴才不解之处。照理说她一个女子要逃离瑞府,不要说值钱的物事。身上连一件换洗的衣衫都没有带走。奴才仔细看过阮燕姑娘地房间,所有东西都未曾动过。”说到这里,林伯忽然想起一事。
“主子,前段日子阮燕姑娘收留的那个女童也不见了,极有可能是一起离开的。”
女童?
瑞琛挑了挑眉。“林伯,派人到处搜寻阮燕了?”
“是,城门地守卫说是看见了一个姑娘带着女童骑马出了城,奴才便一直追踪过来了,其他人在各处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