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叫他去杀人啊,杀人是不好地行为,我是说,没必要喝成那个样,光折腾自己吧……”
“因为那个人,他杀不了。”
一道低沉清晰的声音,淡淡地从墙外传来。顾晓一愣,就看见白衣如蝶翻飞,一个神姿淡雅如仙,腰悬长剑的女子稳稳地自空中落下,静静地转头,看了过来。
那眼神,就跟利剑一般,又锋锐,又明亮,却含着某种说不出的悲哀。
谢白云。
顾晓呆呆地张大了嘴,她从没见过这个女子,却几乎毫不犹豫就能肯定,她,一定就是屋里那只醉猫的情人,号称文武双绝,举世无双的谢家家主,谢白云。
大美女啊,自惭形秽啊。
顾晓来到这个异时空后,也见过了不少所谓的美人,但由于审美观的颠覆,多数都令她暗呼受不了,不要说接近了,避之还唯恐不及。倒是长相平常一点的,诸如雷一之类,还能以正常心看待和交往。
然而这也并非绝对的。据说所有的事物,到了巅峰之时,都会相遇,顾晓相信美也是这样。真正美到了极处,是没有男女之分、时空之见的。例如顾明雪。那样一个高雅清俊,潇洒不群的男子。又例如眼前这个谢白云。她让顾晓想起了现代那个扮相亦男亦女,风姿无双的大明星。仔细看,她们的眉梢眼角,还真有相仿之处呢。
同样是面对极品美女,雷一反而比她要镇定的多。抱拳行了个礼:
“见过谢将军。”
“你已不在我麾下做事,不用行礼。况且,以后我跟你们家公子就是仇敌了。”谢白云随意一挥手,眼光仍凝视着顾晓,“这位就是明雪的夫人?果然气象不凡,虽无功名在身,倒也不算辱没了他。”
“别别,你可千万不要误会,”顾晓大惊失色,这个玩笑可开不得,对面那是什么人,杀她就跟杀只蚂蚁似的,“顾公子肯定也告诉过你吧,我是个外乡人,流落到此地时,被他捡回去帮忙而已。我们的婚姻完全是做给别人看的,什么也没有,雷一可以作证,我可连他的手也没碰过。”
谢白云深深地注视着她,顾晓被她盯得心中忐忑,冷汗直冒。暗道,这女人,相不相信,倒是快给个话啊,这样只管瞧着,小命都要被她吓掉一半了。
良久,谢白云终于长长叹息一声:
“你莫怕。我并不是来杀你的。我只是……希望今后你能好好照顾他。这次我要娶的人,是八皇子,右相家的事我尚可以摆平,皇家血脉却由不得它人乱来。他……唉,我昨晚已经同他说过,从此一刀两断,各不相干了。”
顾晓嘴角一弯,挑起一个狡黠的笑容:
“你要我照顾他,那你给我什么好处?没有好处的事,我可不干。”
饶是谢白云见多识广,也不由一愕:
“这个……”
“哪,我跟他签的约,只是答应做他名义上的夫人,可没说要连他的感情也一并照应。”
谢白云瞪视她半晌,语气极冷:
“你要什么?”
连雷一都能感受到空气中那股肃杀如霜的威压了,顾晓却恍若不觉,仍笑得没心没肺,头还可爱地一偏:
“钱。当然是钱。一笔足够普通人家过三年的钱。哦,只要现金。不收支票。”
虽然不明白她说的支票是什么,约摸也猜到她要的现金是什么。谢白云摘下一只耳坠扔过去,冷冷道:
“给你。他若出事,我立刻将你诛于剑下。”
“放心。你尽管去忙你的。你不在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他好吃好睡,养得水光皮滑等你大轿来接。”
顾晓笑嘻嘻地研究着手里的耳坠。虽然没吃过猪肉,至少也看过猪走路。这种高级的魔法储物袋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拿得出来。瞧这古朴的花纹,品质肯定在a+级向上。
谢白云面色一寒。
“谁说我会来接他。从今后,我跟他各自嫁娶,再无关系。”
“知道知道。”顾晓不甚在意地挥手,“祝你能活着回来。你也知道,自己的人嘛,还是自己来看住比较好。还有,无论如何,活着,才能拥有一切。”
谢白云的眸光转为深沉。打量顾晓片刻,却什么话也没说,扔出一个传送门,转眼消失不见。
“这个传送门很高级嘛,有钱可真好……”
顾晓瞧着谢白云离去的方向,喃喃地道,脸上任性无心的笑容已然消失。
雷一走到她身侧,低声道:
“顾家不缺钱。”
“你不懂。”顾晓淡淡一笑,明明阳光极是明媚,雷一却觉得那笑容里有一缕忧伤,她的叹息声也很轻,甚至再少个两年修行就要听不见,“如果我不那么说,等她活着回来时,死的就会是我了。唉,她那种女子,看中的东西,怎么肯放手给别人。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第一部 第六章 浑水一片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8-10-6 11:08:52 本章字数:5376
6
有什么方法可以治好失恋?顾晓得出的结论有两个。一,绳子,二,时间。
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痛的良药,绳子则是解决问题最快最彻底的办法。
可惜这两个法子对现在的顾明雪均不适用。
从客栈回来后已经两天了。顾明雪没再喝酒,状况却不见得比喝酒更妙。他将自己关在房里,什么人也不见,也不肯吃东西,每天送到门口的饭菜,几乎都是原封不动地退出来。唯一接受的白云糕,也只是浅尝即止,似乎睹物思人的成分倒更多些。
顾晓当然不能放任他这样子。无论在公在私,于情于理,是报恩也好,是保住自己的小命也罢,她都得把他从这种自杀式的生活中拉出来。
第三天早上,太阳还没升起来的时候,顾晓提了个大竹篮,施施然走近顾明雪居住的留云轩。冲着她顾家正夫人的头衔和那份嚣张气焰,门外的守卫一句话也没敢多说,乖乖地让她进了院,顺利推开房门。
“出去。”
顾明雪正坐在桌前,对着一只玉钗发呆,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回,冷冷甩出两个字。
“不错,居然还有力气发火,看来两天不吃也没什么嘛。”顾晓转到桌前,大大方方地搁下篮子,“本来还想告诉你一件事呢,现在看来,不说也罢。”
顾明雪敏感地抬起头,盯着她,目光里布满痛楚。那种想问又不敢问的模样令顾晓心肠一软,原本小小的不爽也消失无踪。
美人落泪,令人断肠啊。要来几句安慰的话吗?算了,还是速战速决吧。
叹了口气,顾晓拍拍他放在桌上的手:
“你信神吗?”
“当然。大地母神是我们的祖先。”
唔,不管怎样,有信仰就好。
“听说过爱神吗?”
“没有。那是什么?”
“一个拿着弓箭的小孩。别这么看我,我没发疯,这是我们家乡的神。据说他掌管着情人们的和好跟决裂。”
“哦?”顾明雪眼里总算闪过一丝光亮。
这大概就是病急乱投医的写照。明明是从来没有听说过,虚幻缥渺的东西,只因为尚有一线转机,也象碰到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不放。
“不过他需要祭品,还需要你每天斋戒沐浴,全心祈祷,坚持……”顾晓盘算着当前的局面和时间,“嗯,一个月吧,太短了可能召不到神力。”
“真的?”
美人脸上露出半信半疑的表情。顾明雪可从来不是个呆子,也并非埋头读书的寻常公子。若不是被情所伤,降低了思维力,又怎会由得顾晓在面前宣传异神,大放厥词。
“心诚则灵啊。”顾晓很诚挚很纯真地看着他,“反正也就一个月。要是不成功,你再来找我算帐好了。我保证任你揉圆捏扁,都没二话说。”
“我要揉捏你做什么,再怎么样你,她也不能回来……”
顾明雪凄楚一笑。
顾晓心说不好,这失恋的人就是麻烦,一不留神又悲伤上了。赶忙从带来的竹篮里往外掏:
“别这样,事在人为嘛。喏,先吃早饭。这是张清单,吃完了你陪我上街采购,回来我们就开始行动……”
事实证明顾晓这个人是无时无地不想着给自己弄点好处的。
顾明雪心情低落,对那份所谓的清单连看都不看,就默许了。顾晓折起那份抄得密密麻麻的单子,笑得那叫一个愉悦。
里面至少有一半是她的私人物品,包括那些魔法药水,宝石之类,其中不乏昂贵品种。不过她也是有良心的,顾明雪原本想让管家跟她去买,购买权全然交托,却被顾晓否决。顾晓以亲力亲为才能展现诚意为理由将他拉了出来。她的用意很简单,一,你跟我一起上街,以后就不能怪我乱用钱。二,出来逛逛,总比闷着家里对着旧物流泪可要有益身心得多。
一干侍卫下人均以崇敬的眼神看着顾晓。倒底是公子亲自挑选的夫人啊,进屋不到半天,就将脾气很坏,要死不活的公子拖了出来。
众多恭维的神色顾晓一并欣然笑纳,还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来人,替你家主子洗漱换衣,我们要出门办事。”
立刻便有一帮人忙不迭上前响应。脸上那个惊叹崇拜啊,看得顾晓心里爽极,很是过了一把大权在握,狐假虎威的瘾。
大齐国的帝都又名锦都。取其万花争艳,尽在此都之意。事实上,花也是大齐国上下都很重视的一类植物。很多花都和魔法有关,光在书店里,就能瞧见林林总总的一堆相关书籍。顾晓曾买过最薄的一本花之魔法入门,都已看得眼花缭乱,最后沮然放弃。既称锦都,也可看得出城内的花木之繁多,景色之美丽。
连最热闹的主街上,也处处点缀着盆草幼树,绿意盎然。不同的草本芳香在空气中隐隐浮动,穿行在其间,顾晓的心情极为愉快。当然,瞧着身旁脸色阴沉的金主,她很识趣地没将这份欣悦表达出来。
在一家古旧的武具店里,顾晓选购了一套造型小巧的弓箭。她根本不管老板对弓力大小,射程长短的介绍,纯是从外形出发而选择——以后这就是爱神小丘的道具了,不弄华丽点怎么唬得住明雪大少。
买完后又多流连了一会,此店是锦都的老字号,好玩又别致的武器着实不少。顾晓以前没什么实力来此消费,难得有机会进入,自是不肯轻易放过。
看到其间的弩和弓时,心里一动,要过笔和纸,歪歪扭扭画了个草图,问老板能不能造得出来。原本文质彬彬的老板见到这张奇怪的图,象是小孩看到了新鲜玩具,眼睛都发出了光,两人又是一番讨论,最后赶在顾明雪忍无可忍即将发飙之前,交付定金,约定五日后送去府上。
等到再逛完魔法商店和草药铺,天色已近正午,顾明雪脸上的乌云有如铅块一样重,几乎能引发暴风雨了。
这就受不住了?平日里他的耐心还是挺好的呀。难道失恋真能将一个人的性情都扭转过来?顾晓啧啧暗叹了一声,可怜的孩子。
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当然,是隔着衣袖:
“我们找个地方吃午饭吧。有个地方,可能会看得到她。你想不想去?”
顾明雪大大震动了一下。幸亏有顾晓先见之明的扶持,才及时镇定。迟疑了片刻,从齿缝里吐出两个字:
“我去。”
听着就象刀子在割你肉一样。顾晓痛心疾首地托起他的下巴——由于她个子比顾明雪矮半个头,这个动作做得有点费力:
“要去也不能这样去。我说,你拿出点精神来行不行,你是失恋,没必要把自尊也丢了。别让她以为你没了她就活不成。”
顾晓这话当然是有点私心的。虽然她对顾明雪并没有那种方面的感情,但顾明雪可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啊,又是她名义上的夫君,看到他为别人癫狂若斯,心里总是不大顺畅。且顾晓还从来最烦苦情戏中的女角。每次见到那种白痴女人就想砸书,砸电视。丫的,这世上,谁离了谁活不了啊,犯得着个个哭得跟孟姜似的么。然而在现代她的朋友都是极独立潇洒的主,没一个需要她的悉心教导,到了异时空,碰到顾明雪这档子事,顾晓才不由猛地暴发出反苦情戏情结。
怎么说也要给顾明雪灌输点自尊自立的思想。不能叫谢白云那女人将他吃得死死的。
抱着此等宏愿,顾晓拉着顾明雪,一边走一边开始劝说。她拿出当年推销药品的口才,上下举例,横向类比,从两性情商谈到哲学人生,再谈到情场如战场、用兵之道、进退之法,其思维跨度之大,所涉领域之广,令素有才名的顾明雪也听得一愣一愣,完全无话可说。
他们一个热衷于说服,另一个神思不宁,都没注意到,才走过去的一家路边酒楼上,一个白衣男子正兴趣盎然地注视着他们。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也听不到他们的话后,才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微笑:
“有趣的女子。你们继续跟着。再加派些人手去查她的来历。我都有点等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