势,一边在心里好笑。似乎所有人都越来越把她这个无牌医生当回事儿了。也不问问她行不行,就这么将人丢给她,全然不怕被误诊害命。
不过眼下肯定不是谦让的时机。
“他去行刺谢白云。回来时就变成了这样。”厉秋坦然相告,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他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找你过来医治他。”
杀手卫主有他独特而可怕的防御魔法,这魔法如果不是他愿意,就连厉秋也破坏不了。所以这句话暗藏的含义,是指除了花晓之外,谁都无法接近他,即便昏迷。
不过关于这一点,厉秋是不会说出来的。他看得出,花晓对此一无所知。无论是限定通过的魔法,还是别的什么含而不露的心意。就让那小子僵死在他的外壳中吧。反正他们结怨已多,也不差这一回。
外衣遮掩了伤口。花晓微一迟疑,想到职责所在,不再停顿地伸出手,将之解开。
厉秋以不赞同但忍耐的眼光,注视着那只优美白晢的小手在光裸而沾血的男性肌肤上滑动。他一度有抓回她的冲动,但还是控制住了。
做一个蠢头蠢脑,行动被情绪支配的男人,从来不是他的意愿所向。黑魔法师的信条永远是力量,和精准的头脑。好吧,她从他手里溜走过一次,但那只是个失误。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要说植物体的感受力的确是差一些。花晓专注于手里的活,完全没觉察出身侧的气压变化。她常规检查完病人,在对方身上发现了三处剑伤,十余处掌风或是别的击出的紫斑。
可这些并不能解释厉冬为何至今不醒。
他的瞳孔缩如针尖,中枢反射却没变化,跟一般的颅脑损伤完全不同。难道是中毒?花晓略一沉吟,抬起手,当着厉秋的面,指尖绽出一枝柔细藤蔓,伸入病者前胸的伤口中。
厉秋坦然审视。
晶莹的血珠沁了出来,色泽纯正鲜红,不见任何异常。
瞧到厉冬眉心那抹青黑,花晓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还是她作为夫人住在顾府的时候,有次曾跟顾明雪闲聊,说到密室杀人和无痕作案的可能,她一时兴起,连讲了好几个经典案例。本来只是聊供美人一乐,想不到明雪公子心思却恁地灵巧,当真将它化作武器。
叹了口气,花晓转头看向厉秋:
“凝冰成针,这种事,你听过没有。”
“冰系法术中的冰凌。你是说他中了这个?”厉秋听懂了她的意思,却摇头,“那种低等法术,他的身体会自动化解。这跟我的肌肤能抵挡物理攻击一样。小花儿,我们是与众不同的。”
他的眼光幽昧,意有所指,花晓脸一红,立刻知道他那时是故意的。故意给怀抱里的她机会,尝试无用的反击。
可这究竟是什么跟什么啊。一个能自动化解魔法攻击的暗杀者,一个皮肤硬过狂战士盔甲的黑巫师。他们从根本上打破了武技和魔法的界限,也颠覆了花晓对这个世界法则的认知。
也许他们的确是迥乎寻常的。
“这就更说得通了。”花晓以一种优雅的姿态收回手指,细长带卷的茎蔓瞬间消失无踪,“谢白云心思细密,连杀人都用双重的。他能阻挡住冰凌在体内扩散,却解不了针上的毒。”
“毒?你确定?”
厉秋怀疑地看着她。花晓明白他在猜疑什么,回瞪了一眼:
“你可以不信。然后另请高明。”
厉冬身怀滤毒珠的事并不能算个秘密。他如果中毒……而花晓又是如此神情。
厉秋心中一沉。脸上却带出微笑:
“依你之见,要怎样才能救他?”
洞内腾起一片华丽而轻薄的光网,有如透明镶钻的蝶翼笼罩在厉冬上空。丝丝缕缕的白光自网中垂落,一些纠缠于花晓指尖,另一些包绕住厉冬全身。整个场景看上去有如一幕光茧之舞。
如化华丽的光系净化法术当然不会出自黑魔法师之手。花晓也不懂这个。但她的口袋里有工具,身体里有滤毒珠。
“想不到你还保留着使用卷轴的习惯。这可不象高阶法师应有的作风。”厉秋含笑在一旁作壁上观。
“一个不懂魔法为何物的高阶法师?见笑了。”
花晓注意地察看光网,头也不回。她自然清楚厉秋在试探什么。可是他既不肯让她清净,那么她也不会叫他如意。想要什么就能得到?笑话,天下哪有如此便宜的事。
“听说过森林之王么?”厉秋聪明地换了个话题。
“一个咒语很烦的魔法?”
“不是那个。每片森林都有它的起源,而那些起源上的起源,就是世界之树,森林之王。”
听起来还真玄乎。花晓嘀咕了一句。
“三叶虫可从来没这个待遇。”
“什么?”
“没什么。”光网色泽慢慢变得黯淡。确定毒素已被释出,花晓结束魔法,收工,“行了。他要是再不醒,你也别来找我。我力止于此。”
“那我就直接挖个坑把他埋了,然后通知他们再选个卫主。”厉秋摸摸下巴,若有所思,“虽然慢了一点,不过……好象还不错。”
这算冷幽默?花晓瞥了他一眼:
“森林之王怎么了?你见过?”
植物果然都不能抵抗这种诱惑。厉秋轻咳一声,微笑:
“它就在深渊之界里。有没有兴趣去瞧瞧?”
“很麻烦么?什么条件?”
“一点也不麻烦。就跟到自家后院散步一样——”
“是加了锁的后院。”冷冷一道声音自侧面传出,截断他的话,“而且其中一把钥匙在我这里。”
第二部 第十四章 阶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8-10-6 11:08:57 本章字数:2720
14
通向深渊的门是一枚巨大的,晶莹闪烁的光球,被四只乌黑的铁爪托住,高悬在石洞上空。
光球中心如漩涡一般,不住向外扩散出瑰璨光芒。但这一切,原本只是漆黑一团,只有当厉氏兄弟同时施展法术后,才突然自空无一物的洞顶显现。
花晓被突如其来的发光体吓了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她知道他们——至少厉冬是故意的。厉冬已经披上了干净的衣服,看上去象个普通人家的公子,可眼里那份挑衅和挑剔不曾稍改。
花晓暗暗松了一口气。厉冬这模样才是她熟悉的。要是他忽然感激起她的救命之恩,敲锣打鼓地要求报答,那才真正会将她吓到。
笑了笑,转开头,花晓注视着上方,思量着这玩意儿要怎么进去。
到目前为止,她这被掳来的囚徒,受到的待遇仍是优厚的。他们对她温文有礼,客客气气,但同时,那种礼貌之下潜藏的危险和威胁,花晓也无法视而不见。
手上蓦地一暖。厉秋不知何时已站到身侧,拿一种关切的眼神看着她。
“准备好了吗?”
很难说这笑容是给谁看的。花晓不动声色地想抽回手:
“随时恭候。”
她没能如愿。因为下一刻,厉秋已握紧她的手,将她拉入光球下方的明亮中。
一阵眩晕。
仿佛一瞬间。又仿佛千千万年。灿亮光点组成各种几何或非几何图案,迎面纷纭而至,又自身边擦过。潮水涌来又同时退去。最后一切都归于静止,消弥于无形。
四周一片漆黑。
那种漆黑是厚重的,浓稠的,连光线都似乎能够吞噬殆尽。没有上,没有下,没有过去未来。
花晓不自觉地抓紧了手中的物体,那是她唯一能碰触到的东西。人体独有的温暖立刻透了过来,如涓涓细水,瞬间抚慰了惊空的情绪。
花晓稍稍安定,正想说话,腰上一紧,一道手臂围了上来,将她禁锢进一个坚实而不算陌生的胸膛。
好吧。抛开野兽们争夺猎物的姿态,往好里想,有两位当世一流的护花使者,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一种恭维。
这一闹,什么不安都没有了。花晓叹了口气:
“后院散步?谁来跟我解释一下,这是哪里?”
左边的仁兄低笑一声,咬了某只手指一口:
“稍安勿躁,小花儿。”
花晓无法在黑暗中看见任何事物,但她怀疑另两位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因为当她手指刺痛的同时,后颈也仿佛示威一般,蓦地疼了起来。
会被这两付利齿撕裂吗?花晓苦笑。
在疑问付诸实施之前,花晓终于看见头顶上出现一线青天。
起先只是短短的一丝光芒,接着越来越大,以飞快的速度扩展裂开,最后呈现出一大片无垠的,仿佛可以将整个世界都包容下去的,晴朗的湛蓝。
无止尽的惊喜奔涌上花晓心头,带着绵绵的,微微不绝的晕眩。
直到双脚踏上土地,重又获得那份坚实的满足感后,花晓才发现,原来这不是天,而是地。是一个长着深蓝草叶,无边无际的原野。
原野中央,一株老树茕茕独立,树身一半焦黑,一半青翠,立在地平线上象看尽轮回生死的风景。
“小心点。”背后的人拥住她,在她耳边低语,那口气是分明的威胁而非关切,“这里的每一片草叶,都是一个幽之界。”
太阳从西方落下。星星自原野上升起。卡罗列那峡谷的又一天过去了。
小冷很不高兴,非常地不高兴。他沉着脸,盘腿坐在帐蓬里,狠狠地啃着馒头,好象它就是对面那位大美人。
自称明雪公子的大美人一袭白衣,沉静而坚决地坐在某面分帐的门口,风姿幽然。绣着花字独号的绯色门帘将他衬得好象一幅平面画,举手投足,风情无限。
不过平时美女俊男瞧得多了,耳濡目染,小冷对这等绝世罕有,千锤百炼的风姿也没太大感觉。连乐儿端上茶来时,都一脸平静。
明雪公子是来找花晓求医的。他带了两样东西来。
一盘珠宝。一枚令牌。
珠宝是晶莹珍奇,令牌是南军军令。
本着馆主对待钱财宁错杀不错放的原则,小冷礼貌地将之迎进帐来。正想溜走,却被美人拦住。
他认定小冷就是花晓的某位夫君。扬言不等到花医师回来,绝不走开,也不让小冷走开。
这就太横了。
然而小冷摸不清花晓倒底在南军大帐做了什么,跟此位大美人又是什么关系。为何惹了个祸端过来,自己却迟迟不回。正因为这点疑惑,小冷一忍再忍,几次压抑住对这位美人洒出点什么粉的冲动。
总有机会的。他告诉自已。
峡谷在夜晚特别安静。然而当两边各驻有成千上万大军的时候,这种安静就染上了一层阴沉的色泽,如暴风雨前的空隙,显得格外沉闷。
“您最好还是挪个地方。等会打起来,这里是要医治伤员的。小心可别弄脏了您的衣服。”
晚饭已吃完很久。小冷借口配药,从美人身边经过,扔下一句。
“不会。”美人淡淡地道,“你们不需要医治别人。千军之中,只要救一个人就足够。”
“真强悍。想不到你还能支配北军的伤员。”
美人眼里闪出些微讶异的光,在小冷背后打了一转。
“不。我只要能支配你们就成。”
“要是她出了事,一直回不来?”
至少也要藏到你那个病号死之前。小冷恶毒地在心里补了一句。
美人略一沉吟了:
“我本来不想说。既然你问了……她要是今天回不来,明天这个世上就再没有花之医馆,包括医馆里的所有人。”
小冷耸耸肩。倒也不准备反驳这句话。
他家那位当家馆主,可一点也不比他更好说话。
大地突然起了某种微妙而轰然的响动,象是隐约的万马奔腾而来。
动手了?可先不说南军的实际首领还躺在病榻上,就说这时辰,离晶矿出井,两军争夺,也还差得很远。
第二部 第十五章 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8-10-6 11:08:57 本章字数:1506
15
风是清凉的,从树叶和树叶的空隙中传来。青翠的,枯黄的,大片大片的叶子在光影摇移里闪动,洒下碎玉般的梦幻光彩。
森林之王。
这是一棵树,又不止是一棵树。原野之上,树梢之外,仿佛有无尽的时间在此停亘。神秘,忧郁,却又充满不可言说的魅力。
花晓几乎无法抵抗这种吸引。
身体里属于植物的那部分叫嚣着要*近,要贴上去。作为人的另一半则沉醉于那种古朴深韵。她将自己紧紧地缠绕到树上,手足化生的藤蔓枝梢甚至插进了枝干。那姿势,那神态,活脱脱就是一株成了精的茑萝,妖娆,诡丽,而迥乎俗世。
幸好现场的两位观众都见多识广且对她知根知底。他们非但没露出任何异样表情,反而一左一右,分别跃上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