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何要担心。我一个毒药师,想那么多做什么。”小冷作答得相当轻松也相当地不负责任。“那明显是领主大人你的事务范围,我嘛,只要跟着你就好。”
即使我可能什么也不会?难道从来都没人怀疑过吗?
花晓安静地苦笑,凝视着空山幽谷的眼神里现出一丝茫然:
“事实上,我有想过要怎样建设一个全新的,合理的领地,可是走到这里,我突然不能确定了。我不是专业人士。全部的建设经验只来自于文明,凯撒,模拟城市。然而生活不是游戏。我将城主大权独揽到手中。结果却可能是将一切搞砸。”
“那就搞砸好了。所有地人不全都发誓效忠了吗,你想怎样做,都没问题。”小冷静静地看着这女人,只想将那抹难得一见的迷惑犹豫从她身上抹去,“顶多我带你走,我来养你好了。”
如果花晓敏感的话,她应该可以听出,这句话的含义,同前世里要包养男人当小白脸相差无几。
小冷的离经叛道。果然非常人能比。
幸好花晓并不在意。非但不在意,心头还泛起某种温暖。也许,那就是感激吧。如果当年,那个人也肯这么说,一切还会象今天这样么?
一时有点迷惘。
“以前我曾经想同人私奔过。城主令也是当时努力敲来的。但是没想过要当城主,只想在城里买个小屋,平平安安,和
地过日子。”
小冷从没听花晓说起过自己。有时也会好奇。这会总算听到了,心里却象被什么揪住一样,非常紧,非常难受。瞧着暗影中她雕刻般美好宁静的侧脸,低垂的眼睫,浅薄润泽地红唇,突然有种冲动想吻上去,堵住那些不开心的话。
不喜欢的事,从此再也不要想起。
“后来,还是没能成功。”花晓看着远远地。模糊不清的峰顶,原来,那刺还在,只不过因为比较深,而以为忘记。“就在那里。所有人似乎都选择了同一个时候,告诉我梦该醒了。名义上的丈夫,相爱的情人,唯一的好友……小冷,如果我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信不信呢?”
手被人握起。紧紧的。
夜风在山谷间呼啸,却比不上心头的漫天波澜。
难怪她这刻如此反常。反常地恍惚,反常地多话,反常地象个新生的孩童,流露出不安与惶恐。
早就在心底盘旋了多少遍的决定脱口而出。
“以后,我一定会陪着你。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去哪里。”
花晓转头看向小冷。黯淡地光线里,他的眼睛象星辰一样闪闪发亮,纯粹而真实,炽热而温柔,仿佛重复着千秋万世的诺言,永生不改的心意。
真诚。曾经他也有过。
多么宝贵的东西。
又多么容易摧折。
就象眼前晶莹剔透的雪花。最美的时刻,只不过飘落的一瞬。沾到地上,就化为水,成了泥。
这就是命运。
“但愿吧。”
花晓叹喟一声,微微地,疲惫地闭上双眼。小冷凝视着她,受到盅惑般地移过去,轻轻将唇印在那两片淡色花瓣上。
起先只是蝶翼般地碰触。没有受到反抗后,侵略的双唇渐渐变得大胆。舌尖缓缓地探入内里,一点点地,珍惜如至宝地梭巡挑弄,探寻着其中的甘甜。遭侵袭的香舌先是让了让,避不开后,也便轻轻回应。这细微的动作,却惹得入侵者更加热情狂野,几难自制。
夜色虽然深浓,舌尖与舌尖的交缠却如一场旖旎之舞,炽烈之意越盛。津液声中,隐约又多了一丝喘息。小冷红着双眼,刚要有进一步索求,大石后突然传来呯然一声响动,两人一惊,同时抬起头。
小冷警戒地将花晓护至身后,岩石后慢慢走出一道身影。
头发花白,衣衫破烂,却是哑仆阿莫。可怜的老实人象做错什么事一样,低着头,不知所措地站着。
花晓狂汗。一个吻被看见而已,为什么搞得象偷情被抓一样。原本落落大方,见他这样,反倒生出几分尴尬:
“呃,那个,有什么事吗?”
阿莫立刻比划了几下手势。这些天相处下来,花晓对他的手语也有几分了解,大略猜知他是在说,月光饭后散步,一个调皮,跑得不见踪影,阿莫正到处找寻来着。
如果是滴血认主了的宠物,无论走到哪里,跟宠主之间都会有一种微妙的联系,可以凭术法召唤。花晓以前对此一窍不通,和月光重逢后,倒也正经地向厉秋请教过几回,驭兽术地基本常识总算已经学全。
当下默念召唤咒,片刻之后,花晓抬起头,一脸古怪。
“怎么了?”小冷问道。“是月光……我再不去,月光就要被炖成汤了。”
第二部 第三十章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8-10-6 11:09:01 本章字数:2852
碧波如茵,象锦缎一样缓缓地铺陈开来。夕阳下的白玉台阶质似雪花,一阶阶通至湖中央的高台。湖畔百花争艳,柳树成荫,三五雀鸟在树下低掠呢喃。
可是,冰封千载的炽雪峰上,会有这样暮春三月的风光吗?
站在一个奇特的魔法阵中,被直接传上峰顶的小冷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向身侧望了望,随后跟上来的阿莫,红耶,也都是一脸迷茫加震惊。
阵内亮光一闪。最后一道人影出现。
花晓瞥了他们一眼:
“没见过幻术吗?都发什么愣啊。走吧,我们进去。”
红耶本来没在花晓的安排之中,她是无意中听见他们对话,死缠烂打硬要跟过来的。这时,立刻捉住了花晓话里的矛盾,反驳道:
“不对,如果真是幻术,我们只会在原地打转,根本不可能走出去。”
花晓倒没生气,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
“这种技术上的问题,你可以去请教这里的主人。说起来,你们的爱好倒也蛮类似的。”
一个是天才到不死不活的变态。一个是已经有了变态趋向的天才。聊起来,应该有共同语言吧。必要时,将这位大小姐留下,把月光带回去,骷髅师父肯定会同意。
红耶突然有种脊背发寒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高台上只有一扇门。
推开门,门内朱栏玉彻,庄严华美,一座恢宏宽阔的大殿赫然入目,建筑样式新奇别致,竟是前所未见。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细节。每个人的心神都被大殿正中,一张铺着明黄锦垫木椅上的身影吸引住。那人极高而瘦,身穿丝质明黄绣花长袍,脸藏在阴影内。看不清楚,唯有那种强大阴沉,张狂危险的气势,宛如有形一样,重重地压迫在所有人身上。
“师父,我回来看你了。”花晓适时地走上前。甜甜地微笑。
小冷打了个寒战,他看过花晓懒散,出神,冷酷,甚至是脆弱的许多面,却从来还不知道,这女人也会露出小女孩那样愚蠢的表情,纯真。讨好,或许还带点谄媚。
回过神,听见花晓仍在清脆地叙述:
“……师父弄出这太和殿的模样。是特意为我接风吗?真是感动啊。不过呢,师父啊,你好歹也注重一下细节嘛,你身上穿的是龙袍,不是蜴衫哎……”
男子沉默不语,身上地丝袍却开始慢慢地颤抖。众人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暗中戒备。花晓却仍毫无眼色,继续高高兴兴地讲下去:
“……其实照我的看法,师父完全可以把宫女。宫妃,太监全变出来。太监是什么师父知道吧,就是……”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啪地一声,一股白烟。
白烟过后,什么富丽堂皇的大殿,繁复精致的饰纹,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众人惊骇地看到自己置身于一座古旧的高塔之上。一个黑袍法师的爪子正掐在花晓地咽喉上,对,那的确是爪子,不见皮肉,只有一根根的白骨,慢慢地在如雪的肌肤里,越陷越深。
花晓气都喘不过来,两只手拖住白骨爪往外拉,努力抢救自己的喉咙:
“师父……礼物……礼……”
咽喉一松。
“礼物就是他们吗?”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黑袍法师退后数尺。转头看向被气流逼在塔角的诸人,“资质庸俗,不堪
白森森的头骨,在黑斗蓬的包裹中,漠然地打量他们。明明没有任何表情,那黑洞中闪着幽昧红光地两眼,却令所有人心头都不自觉地收紧震颤——那是恐惧的感觉吗,第一次,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开始害怕,为什么呢。
“他们还要跟我下去,不能给你的塔当祭品。”花晓叹了口气,抬起一只纤纤玉手,递了过去,“礼物在这里。你不是说,如果碰到千年以上地精怪,就吸点血,存在身体里,替你收集标本吗?血没有,树汁倒是吸了不少。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洁白容长的手腕,贴在同样洁白无暇的骷髅嘴边。没有牙齿,肌肤仍然照样裂开。艳红的血液如白雪上的红梅,一滴滴地流入白骨口内,滑入黑袍之下。
小冷瞪着他们,用力挣扎,却挣不开束缚住双臂双腿的无形绳索。在他身边,阿莫和红耶也在做着同样的尝试,目的或许有别,然而结果并没有不同。
塔灵似乎完全无视他们。半晌,才放开嘴里的食物,意犹未尽地卡吧卡吧下颌骨:
“哦,很古老地气息,也非常纯正……几乎不可能在人界存在的东西。你的运气不错嘛。”
那还用你说。也不看看我是什么来头。穿越女最可跟人一拼的就是运气。
花晓暗中撇了撇嘴,又有点心疼被吸去的血:
“还好了。听说是森林之王,也不知是真是假,更不知有什么用。”
“你竟然不知道!你现在很少再饿了吧,也不会常想喝血,身体变得轻盈,还有……”似乎想到了什么,塔灵突然停下来,冷冷地看向花晓,“你真的不清楚?”
“我知道那是一棵奇怪的树……”
“我说的不是这个。”白骨侧头注视着她,眼中红光微闪,“如果它死了,你就是下任地森林之王。你,做好准备了吗?”
花晓呆住了。那是什么玩意儿?难道要她去接替那棵倒霉的树,当千年不死,万年不动的封印体?
“当然,没有。”
塔灵颇有兴趣地看看花晓,再看看墙角挣扎成一团的棕子们,好象发现了什么,眼里的红光越闪越亮,声音也变得高兴起来:
“啊,原来是这样。我得承认,命运这东西,有时比人力设计的更加精准……好吧,这么有意义的实验,不能让你白白浪费。我会负责教授你森林之王需要学会的一切。让我想想,用什么来做王子启蒙的第一课呢?”
每当塔灵露出这种狂热神情的时候,花晓就知道自己要倒霉了。以前不知有多少次,她就是听着这样地声音,奄奄一息地倒在它的黑斗蓬下。
战战兢兢地举起右爪:
“师父,容我插句嘴。我明天还得赶路,就算是神的启蒙,我也只能下次再来领教了。”
可惜那么好打发就不是师父了。塔灵横起法杖,轻轻念诵。
“时间,在我的回忆之后,在你的眼见之前,凝结如永恒的落日,静止!”
小冷最后看见的一幕就是那股风,旋转的,象飞涡一样的灰白有形的风,将塔中两人的身体笼罩在内,渐渐遮挡到无影无形。
身边的人也在焦躁吗,他似乎瞥见有人冲了上去……之后,一片黑暗,他昏迷了过去。
第二部 第三十一章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8-10-6 11:09:01 本章字数:2787
眼前一片黑暗。但黑暗中,又隐约有晶莹的光点闪动,宛如蓝色钻石,迷离变幻。
这是大海深处吗,还是宇宙星际之中?花晓迷惑了。
身体很轻,轻到一点重量也感觉不到,象飞絮一样随波轻浮。头脑中懒洋洋的,什么也不愿去想,只觉得这样很好,很舒服。不生,不死,不醒,不睡。
“还记得你是谁吗?”
一个声音仿佛轻风,吹至她心底。
“我是谁?”
花晓怔了一怔。模模糊糊的片断从脑海中掠过。前生,后世,那些人,那些事。她想她知道她是谁。然而这份认知如此遥远,仿佛俯身星空,漠然瞰视别人的悲欢。
“对。就是这样。记住,你是你。也是森林之心。去吧,将它寻找回来。”
——如大地般坚稳,如清风般自由,当日光升起,月光沉下,凡大陆之木皆为守候,森林之心。
莫名地,脑中突然浮起这段话。每一个符号,都象一股清凉的细丝,萦绕于花晓的心灵,渐渐冲激成泉。
泉水所过之处,带来一股浩瀚柔和的气机,缓缓流转全身,渗透入每一处肌肉,每一个毛孔。
花晓沉浸在前所未有,异样轻盈的舒适感中,浑然忘物。也不知过了多久,花晓蓦地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