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内的布局简洁而大气。中央舞榭歌台,四周散落放了些木桌锦垫,窗明几净花瓶斜插,毫无金粉之地的胭脂气。连端茶送水的侍者也清一色全是伶俐少年,言语行动极为轻快。此时还是下午,座中位置却大半已经有人。花晓暗暗点头,心想自己要是开店,也无非就是这个样子,不由对楼主更添好奇。
路杰斯虽然是国王,却不是绅士。他大约从来都没有付帐这个习惯,理所当然地要了个包厢,然后看着花晓掏钱。花晓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心想,要是我不能把这钱加倍赚回来,我就跟你姓。
趁侍者倒茶地当儿,花晓付了小费,微笑着提出想见楼主一面的要求。可惜蒙着面纱的人说话天生就缺乏那么一点诚信度,侍者非常礼貌地回答,楼主此时不在,有事可以转告。
这种充满了程式味道的答复当然不能叫花晓满意。笑了笑,她要来一张纸,中文写上有朋自远方来,英文写上hello,一,者带给楼主。
路杰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本以为花晓是对那个冬雪千红,或者不一样的***场所有兴趣,想不到能吸引住她的,却是楼主其人。她画的那几个符号又是什么?完全没有魔法气息。难道是联络暗号?
红耶和乐儿从没见过这样的处所,免不了各方打量。一时四人各有所观,窗外还有只黑猫滴溜溜地转眼盯着,正应了那句话,你在桥上看风景,别人在窗前看你。
第三部 第十六章 楼主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8-10-6 11:09:05 本章字数:3039
包厢很大,湖水很美。案几上除了各种点心还有一些奇巧的玩意。要凭它们打发一个悠闲下午,并不是件难事。
花晓却有点心神不宁。随着日影一点点西斜,送出去的纸条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应,这种不宁,也就渐渐转成了失望。
这是可以预料的结果。世上哪有那么多凑巧……可是不能当面印证,终究不会甘心。嗯,这种心态,还真象被抛弃的怀春少女的单思眷恋哪。花晓自失地一笑。
“你究竟想要什么?”红耶突然不耐烦地问了一句,再笨的人都能看出花晓一个多时辰来的迟疑不安,“你可以直接说出来。不要以为你做不到的事情,别人就都办不到。”
天才少女高傲地昂起头。花晓被她提醒,一下子想到这世上还有种叫魔法的东西。
好吧,那玩意儿,她也是会一点的。
默默地集中精神,唤醒森林之心。
熟悉而令人舒适的意识渐渐如温水般弥漫过脑海,逐步向外扩展。一株又一株植物的意识被接触,卷入进来。
它们的感觉变成花晓的感觉,每一次抽芽,在风中的颤抖,露珠的滑落。可花晓要的不止是这些……让我看看,你房间旁边有没有树,最好还是那种年代古老,意识更觉醒一些的……花晓在庞大的意识海中尽情搜寻。
突然间,她碰到了。但这绝对不是个愉快的记忆。
一种冰冷如雪山,锋利如尖刀样的异体意识突兀地出现在她的领域。带着强烈地敌意和杀气,迎面一击。
花晓猝不及防。森林之心原本就只是一种意识而非攻击法术,一时间,所有伸展出去的无形触角如被火烧,她本能地往回骤收,却仍被狠狠灼伤。
平静的面容骤然苍白扭曲。就象被人当胸刺了一刀似的,静坐想中的花晓突然倒了下去,连四肢也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乐儿红耶无不大惊失色,动作最快的还是路杰斯。一伸手就将花晓抓进了怀里,淡蓝色的光芒一闪,没入了花晓的胸口。
红耶挑了挑眉。哈,居然是蓝血之颂……这不是法术,而是传说中只有苍狼族嫡脉王血才能释放出地治愈能量。真不错嘛,这男人对花晓还挺有心,小冷医官的正君位置可能要悬了……红耶熟练地施放出防御结界,将四人一起笼罩其中。眼睛不知是因为看到罕有的招式,还是因为最新的八卦而闪闪发亮。
门突然一下被撞开了。
“刚才的就是你?”来者一眼就看清受伤的是谁,阴沉地盯住花晓,“你不是人类。你从哪里来?怎么会有神树之力?”
美女。
这大概是所有人看过后的第一感想。来者身着宫庭式的重绉长裙。曲线玲珑,白裾如雪,金色长发仿佛最灿烂地阳光,衬出轮廓优雅秀丽,堪称神造的一张完美脸庞。
如果不是她脸上过于阴森的表情,和一双蓝眸里重重的杀机,或许每个人都会被这样出众,好象能发光一样地美貌所吸引,目眩神迷。
“你又是谁?”红耶第一个大怒。同为女性。对方美貌的杀伤力对她微不足道,而这种视她如无物的嚣张更是犯了天才少女的大忌,“别以为你换了张脸我就认不出你是兽人,啧,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哈,这么恶心的味道,是九蛇鬼木……”
话没来得及说完,来者面色铁青,喃喃一句低语,一道漆黑之箭自指尖直冲而出,打了个滚,在空中迅速如羽翼般张开,向红耶扑去。
红耶的结界瞬间被冲破。
空气中都似乎能听见那道防线破裂时的痛苦的吱
天才魔法师脸色稍变,嘴唇快速地翕动了两下。一片淡红色绯薄如晚霞的光雾应声而起,拦在身前。
魔法与魔法悍然在半空碰撞。翻滚。厮杀。
狭小地空间内气流都仿佛为之扭曲抽干。包厢内*近她们的果盘茶杯一个接一个地呯然炸开,碎片却不下坠,每一片都象被强风卷起一样,在空中打转飞旋。
桌椅簌簌震动。越来越剧烈。连石质的地板都象随时可能裂开。
路杰斯一皱眉,单手抱住花晓,另一手拔出长剑,向两人中间劈了下去。
最纠结扭曲的部分被齐刷刷地劈成两半。原本普通的铁剑,在遇到魔法旋涡后,边缘却泛起了淡淡的青色地光芒。
—
来者被震得后退了一步,脸色不知道是因为震惊还是受伤,变得纸一样苍白。
眼中狠厉一闪,突然换成了一种少女般娇蛮任性的口气: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她?”
所以说,美貌永远是一种力量。同样的口气,换成样貌普通的人来说,只会被人讥笑或提防。从这雪一样洁白的少女口里吐出,就好象带着一种天经地义的芬芳,叫人无法怀疑或抵抗。
花晓已经不再疼痛,但仍全身无力。现在她只希望路杰斯不会突然松手,将自己扔下地。
“你就是冬雪千红。”路杰斯收回长剑,肯定地微笑:“全图海最美的女人。那小孩果然没有说谎。”
或许是因为路杰斯的举动,冬雪千红也收敛了敌意,不知所措般地咬了咬嘴唇:
“可我从没见过你……”
红耶被乐儿在一旁扶着,唇角微微沾着一缕鲜血,显然吃的亏更大些。
乐儿忍不住冷笑:
“夫人,我们回去吧,这里的气味真难闻。”
花晓汗。她可不认为冬雪千红会有什么顾忌或善心,不对孩子下手。
偏偏她这时不知中了什么邪,连话也说不了。只能无奈地看向路杰斯,示意离开。
“急什么。”路杰斯目光一闪,反而坐了下来,神色悠然,“还没看到传说中地雪之舞,现在就走,岂不是种遗憾。”
冬雪千红怔了一怔。这男人的反应不象她遇到过的任何一种。但最后,自信心还是占了上风。
试探地指着花晓:
“我才不要为讨厌的人跳。如果你肯将她留下,或许……我们可以到我的雪楼……我为你单独一舞……”
“也行。”路杰斯爽朗一笑,居然从善如流地将花晓放下,“受到美女邀请是我的荣幸。”
乐儿和红耶狠狠地盯着路杰斯,反而是花晓用眼神示意他们镇静。
“小雪,我早就跟你说过,就算你再具绝世美貌,这世上总有几种人是你迷惑不了的。”一道男声平静地响起,“真正聪明的人,心有所属的人。我想,我们英明的狼图王应该属于前者,对么,陛下?”
被震开的房门外多了一道身影。这身影是属于一个瘦弱男人的,他坐在垫着厚锦,装有机关滚轮的铁椅上,一袭灰色的外袍并不能让他苍黄的脸色更加好看,唯一的用途大概只能是让那双呈现诡异灰白的瞳仁不那么明显。
如果能出声的话,花晓想她一定会情不自禁地叫起来。
天啊,她总算明白这里的一切为什么这样眼熟了。这本来就是她当玩笑一样讲给他听过的事啊。
可是,为什么活力十足,曾是大齐国最好商人的柏令伊,会变成现今这个模样?
第三部 第十七章 开端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08-10-6 11:09:05 本章字数:3306
每个人都看出这男人才是正主。
尽管从外形上看,他如此孱弱,不带任何魔法气息,仿佛风一吹就会刮倒。
路杰斯敛起了笑容。一瞬间,花晓第一回觉出,面前这男人当真是位国王,眼神和气势不怒自威:
“你就是这座楼的主人?”
“是的。身有不便,林伊失礼了。”
“你很能干,这楼开得不错。只是,上一季财支部的税收报告中,我并没有看到藏镜楼的名字。也许你能给我个解释?”
狼图的治国方式和大齐是不同的,或者说,相差甚远。分封领土是主要的一方面,另一方面,据花晓所知,政权分工要粗疏得多。
在狼图,国王以下设机要院,军枢部。机要院又分成财支部和星室法庭两部分。军队不论魔武统属军枢部,由国王亲自主管。此外,还有相当于议会和监督部门的三族长老会议,以及负责主持祭祀,预示吉凶,实际最常用的技术还是治疗的玛吉神殿。玛吉就是狼的意思。花晓最初听到这个殿名时象牙疼一样裂了裂嘴,习惯了将龙当作图腾的幼小心灵还不太适应这个新替代。
能呈现到国王面前的税收报告当然是取其要略,不可能太过繁琐。但象藏镜楼这种叫得起惊人价位的舞楼,无论如何都应该榜上有名。
“大概是因为本楼才开业一个月,还没被列入税收名单吧。”柏令伊不紧不慢地道。
路杰斯眼中露出诧异的微芒。虽只一闪而逝,仍叫花晓看得清清楚楚。
忍不住腹诽。一个月有什么好奇怪的。也不看看那是谁,那可曾经是大齐最强的商人啊。
花晓非常努力地呜呜呜。却怎么也发不出音来。
柏令伊注意到花晓地异常。瞧了一眼,关心地问:
“这位姑娘可是身体不适?在下粗通医道,能否让在下瞧上一瞧?”
不管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花晓明白,除开冬雪千红,要是真有人能了解这是怎么回事,并替她解开这种莫名其妙状况的,大概也就非他莫属了。
轻微地点了点头。这是她现在仅能做的细小动作之一。心中默道。柏令伊,你这不声不响失踪的家伙,可千万不要叫我再失望一次。
路杰斯并不相信柏令伊,但也没有阻止。他清楚,花晓突如其来的病症和这楼,和冬雪千红脱不了干系。如果这男人当真聪明,就一定会让花晓及早恢复,早送走早安生。
可是理智和情绪这两种东西。往往是一辆车上的两只轮子,各行其道,永远无法交融贯通。
很难形容看到那女人突然倒下时的感觉。
路杰斯怀疑自己是中了精灵的,或者某个上古魔法师地恶毒咒语。因为那一刹间。路杰斯忽然觉得心口很痛,痛到他只有紧紧地抱住她,感受到她肌肤的温暖,才能稍微和缓一下狂卷的怒焰。
古怪而强烈的情绪!
一方面,面对冬雪千红的挑衅,他习惯性地象个国王一样应答,盘算,有条不紊;另一方面,当楼主到来后。望着无力躺在卧榻上,被林伊治疗中的娇弱身影,路杰斯开始反思,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是以国王的思维方式,是很难得出答案的。因为众所周知,只有女人才会更注目那玩意儿。并奉若神明。
要让一个几十年都不信奉温妮丝——爱神——力量地凡人,忽然间改变主意,的确也未免困难了些。
最后路杰斯耸耸肩,将想不通的念头扔开,重又将注意力集中到现状上来。
花晓全身都很痛。
柏令伊不知对她施用了什么法术,令她蓦地又象被火灼一样,痛苦而无处可逃,几欲窒息。
突地一根长针刺下,花晓终于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花晓发现自己正躺在星之鲸的顶层房间内。除开脱力般地虚弱外。再没感觉任何不适。
屋里
飞,空无一人。传说中一定会痴情守在病床边的男踪。
从大开的窗户里却可以看见漫天的星辰,颗颗璀璨无匹,照耀下来的光芒还是那样充满童话的温柔。
如果不是手腕上一道淡淡粉红,快要消失的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