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顾,都问:“怎么了,这是?”
“发什么事了?”
“这是什么声音呀,怎么了?”
“哐!”又是一响。里面的人晃晃脑袋开始往这边望,都纳闷呢,这是谁呀?这个时候了还来干吗来了?
“叮叮咚咚”一阵悦耳的编钟声仿佛自天外而来。又一声锣响,把大厅里所有的人都惊醒,他们一个个整肃脸容重新坐好,好奇的歪着头冲着声音发起的方向。
“卟隆隆隆隆隆隆”滚雷一般的排鼓自远及近般的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仿佛千军万马已来到近前,忽然一声鼓音寂绝,羌笛呜呜咽咽的吹起了《阳关三叠》中“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渡玉门关。”一句。
流水般的琴声把人们的视野从杨柳依依的玉门拉到了灯火阑珊了长桥,一个暗暗伤魂的女子坐在停泊在桥下的画舫中迎着夜风……
弦音忽地一转,若续若绝,似有还无……洞箫声适时的吹奏起了《梅花三弄》。一瞬间眼前仿佛出现了瑞雪纷纷的梅林,梅花傲寒吐艳,梅香清冷如雪……
厅内的人早已清醒,并为这出神入化的音乐露出痴醉的神情。
路已经为我铺好了,我深深吸一口气--我知道如果我选了白水绸的话,效果会更符合现在的意境,但我现在决不能漏气!
紫纱乘着天亮时的冷风呼地窜出去,在厅口一上一下的飞扬着,大厅里集体发出“咦?”的一声。
先声夺人之后,是先“纱”夺人,二重铺垫下,以紫纱覆面的我,迈着我有生以来最轻盈最优美的步子,继飞纱之后出现在厅口。
环佩叮咚,紫纱飞舞,我是夜的神妃,在黎明时刻到来。
在梦最沉的一刻将你惊醒,让你第一眼便看到我--夜的神妃,紫的精灵!
紫色迷魂的花朵层层绽放,把你的灵魂交给我,我给你黎明前永恒的梦。
当乍醒的迷魂被我暗紫的眼光攫获--你不能拒绝--我的诱惑。
即将升起的太阳拯救不了你,
你将追寻着毒药一样的舞步
在黎明的黑暗中堕进我没有出口的紫色时空,无尽的漂流……
[第一部:第九章 侍妾]
弦音绝,萧声灭,钟鼓无声舞步歇。
雄鸡啼,一缕晨曦照紫衣。
大厅内的人都被夜的神妃收了魂,呆楞楞的盯着紫纱覆面、伫立在清新晨光中的我。
我极力压抑着胸口剧烈的起伏,保持着最后的姿态等待着掌声和我的愿望。
时间像水滴,滴答…滴答…的过去,不知是谁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上,发出“当啷啷啷”一声长响。才让人们自那紫色的时空中找到了出路,有点惋惜的回过神来。
掌声一声、两声… …一片、两片…汇成越来越汹涌的风暴,经久不息。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强烈反响,我衷心的向四方致谢,终于有点明白我妈常说的舞蹈的生命和荣耀感是什么了。
人们都议论纷纷:这个舞艺超绝、令人惊艳的舞姬是谁?是哪个大人带来的?
“好!!”
“好!”
叫好声此起彼伏。
有人大笑:“今年‘将军宴’上的头名舞姬非此女莫数了!”
我一听忙说话的人深深施了一礼,抬头看他:大约快四十岁的样子,保养得很好,圆脸,皮肤光光的,眉眼很秀气,鼻直唇红,很和善的样子,但他的眼睛深处是冷冷的,让人觉得他一点都不好惹。见我特地向他行礼,他捋着颌下三缕黑黑的胡须仰头大笑。
“头名!头名舞姬!”
“舞魁!”
人们跟着把“头名”“舞魁”喊得震耳欲聋,我偷眼一瞧,将军正微微笑着注视着我,旁边坐的夫人也面上含着笑轻轻的向我点头,她大概还不知道我是谁,否则她绝对笑不出来。^_*
将军抬手将喧哗平息下来,在众人的瞩目中将军一派大将之风的将袍袖一摆,和言悦色的问我:“尔是何人?为何以纱覆面?摘下面纱,尔是哪位大人家的舞姬?”
我偷偷看看夫人,犹豫着该怎样回答。
见我不说话,夫人柔声说:“你也看见了,众位大人和将军都觉得你刚刚跳的舞十分惊艳,今年‘将军宴’的舞魁已经非你莫数了,照往常的老例,你可以提一个愿望,只要上不违国法,下不失道义,将军和众位大人都会极力满足你。快报上名字来历吧。”
刚刚我特地谢过的那位大人出声说:“不管什么要求,只管提,就是将军不答应,我这个节度使也一定为你办到!”
他的话引来嘈杂的人声,将军再次抬手示意人们安静,大声说:“节度使大人说的对,不论什么,只管提出来,本将军无不答应!”
一个声音高笑:“就是你要星星和月亮大将军也有办法给你摘下来。”
人们一阵大笑,将军嘴里笑说大家“说笑了”,神情上却十分得意,他的眼角似乎扫了一下刚刚说话的节度使,眉眼间颇有点示威的意思。
那节度使不在乎的一笑,耸了耸眉把目光放在我身上。
夫人在一旁催促我:“快说吧。”
我深深的蹲身行礼,向着将军和夫人说:“我要小紫。”
“什么?”将军没听明白,夫人却脸色大变,她回身抓住将军的衣袖急急的说:“将军,时候不早了,各位大人和您还要去见皇上,反正这位姑娘的赏赐是少不了的,不如等上朝回来细细的问清后再说啊。”
我一惊——到那时候就没戏了!
我大声说:“将军府歌舞坊水柔,恳请将军将小紫赐予水柔,并下令日后小紫的一切均不许第二人插手!”
将军终于知道我是谁了,夫人阴晴不定的看着将军。大厅里的人都小声议论:“小紫是谁?”
夫人可怜楚楚的望着将军叫了一声:“将军… …”
我忐忑不安的直视着她,她瞄了我一眼,用妩媚的声音叫:“将军,还要上早朝呢。”
将军看看夫人,又看看我,意味深长的笑笑,夫人更是贴在将军手臂上央求:“将军,妾身熬了一晚,有些不支,还请将军怜惜。左右水柔都是府里的人,她的事就交给妾身来办吧。将军啊… …”
我一着急膝盖真的跪在了地上,一把扯掉面纱,高声说:“请将军恩准!请将军谅解水柔急于见到小紫的心情,水柔想马上看到小紫!”
夫人两眼泛出水光,声音柔细得令人消魂:“将军,交给妾身吧,妾身会把这事处理得妥妥帖帖的,一定让将军满意。啊… …妾身实在有些不支了,将军… …将军… …”
我两手扶在地上,几乎要向将军叩头了,大声道:“请将军准水柔所求!请将军恩准!”
那节度使突然说话了:“小紫是谁?”
我连忙回答:“是水柔的侍女。”
节度使还要再说,却被将军抢了先:“这事本将军答应了。”
我喜出望外,但仍坚持:“水柔想马上见到小紫。而且请将军答应从今以后,除了水柔谁也不能动小紫一根寒毛!”
大厅里的人都感到奇怪,这“小紫”是何方神圣啊?
将军说:“准了。史统领!”
“在!”史龙飞从左边的宴席后面走出来,拱手侍立。他一直在吗?0_0
“这事交给你办了,你一会儿带着水柔去把小紫找回来。”
“是!”史龙飞领命站在一旁。他看着我的眼神好像在笑,我没看错吧!0-0
我大声谢过将军。节度使偏又插话:“本使虽不知道那位‘小紫’是谁,但也答应,只要有姑娘在一日,我就不会叫人动她一根寒毛。”
我向他点头致谢,但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的大人也说:“对,今天在席的都有份,都答应这姑娘的请求了。”
“说来那位‘小紫’可真是好福气啊,这样她在天下横行都没问题了,哈哈哈哈。”
节度使忽然轻笑数声,开玩笑似的说:“本使倒对这位水柔姑娘很感兴趣,只是不知将军大人肯不肯割爱呀?”0_0!!又汗!又青!!=_--\\
将军哈哈一笑说:“节度使说笑了,本将军也不想让大人失望,但水柔可是本将军的爱妾啊,这个就......”
“哦?原来是将军的爱妾么?”
“啊,是呀,是本将军新近收下的一名侍妾,不过节度使如果真的喜欢,非要不可的话,本将军也自当奉送了。”
“啊哈哈哈哈,将军说笑,说笑了。君子不夺人所爱,将军真的很有眼光,如此色艺双绝之人,普天之下怕也没有几个,将军独得美人,真是令人羡慕啊,羡慕。”
“哪里哪里,节度使让本将军实在汗颜呐,谁不知道节度使管辖的境内出美人,什么样的美人您没见过?这样说叫本将军如何敢当?”
“将军当不得,水柔夫人当得。”
“说笑,说笑…哈哈哈哈。”
他们两个人说得兴高采烈,我却傻了眼,谁来告诉我,我什么时候变成将军的侍妾了?
将军夫人怔忪的看着我,那一双曾让我赞叹的眼睛暗暗的,一点光泽都没有,像两颗不透明的珠子。
我傻兮兮的望望将军,他向我投来一个凌厉的眼神,我懂了!懂了。
将军夫人脸色惨白摇摇欲坠,那令她倾倒万方的红色,正在急速的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死灰色。我很想对她说:你应该最清楚了,我不可能是将军的侍妾。
将军和节度使的对话终于结束了,回头吩咐史龙飞:“照我说的话去做吧,小心照顾水夫人安全,有什么不妥唯你是问!”
史龙飞恭敬领命。咦?他的脸色怎么突然变得那么苍白,不是吃多了要拉肚子吧?
将军又温和的说:“水柔啊,你今天的表现实在精彩,累了吧?到‘兰渊阁’好生休息一下。我叫人给你准备、准备,再随史统令出去。今天起多加派几个人手给你,你需要什么尽管说。你是本将军的爱妾,有什么本将军都会满足你的。不过今天你的确令人惊喜,等下去之后我再好好对你,你去吧。”
呵呵…呵呵,我的头皮阵阵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站起来了。
再看将军夫人神色木然的委身在坐榻上,她在一眨眼的工夫就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青春年华,仓促而悲哀的憔悴了。
... ...女人,真的很容易老。
“水夫人请!”史龙飞礼貌的做了请的动作,手指尖连带整个身体都在轻轻的颤抖。我心里头一边问候将军他老母一边傻笑着谢了恩出去。
身后已经掉了一路鸡皮疙瘩了,我也有叫“夫人”的一天!遍体生寒啊!!
我一转出厅外,洪姥姥就迎上来,那些老乐师都向我点头微笑。他们都向史龙飞见礼,史龙飞不知怎么了既没回礼也没答话。
洪姥姥显然听见了刚刚大厅里的对话,一脸高兴的握住我的手说:“水柔,我的孩子,将军升你做夫人了,以后我们都要改口了,你这次孤注一掷算是赌对了!”
我呵呵傻笑:“姥姥,你当真了?是假的!呵呵,史龙… …统领,咱们快走吧,我怕夜长梦多,越快找到小紫越好。”
“末将遵命!”史龙飞居然必恭必敬的向我作揖?!我看看太阳,是在东边的没错,我呵呵笑着问他:“你也当真了?”
他们都没回答我,表情很严肃,弄得我心里直发毛,我挥挥手说:“大家都太紧张了,太紧张了。”
我用十二分的诚恳向老乐师和洪姥姥道了谢,提出要把他们送回去,史龙飞一个挥手叫来几个人,吩咐:“来帮水夫人把各位老师傅都送回去,好生照应着!”
“是!”来人道了一声“请”,大家望着我笑了笑就一个个的告辞了。
我呆楞楞的看着史龙飞,他一脸的恭敬中竟有几分落寞。
他吩咐几个丫鬟马上去打扫“兰渊阁”,又微微侧身对我说:“水夫人,请移步‘兰渊阁’稍加休息,一会末将会派人来请夫人。”
一声“夫人”叫得我火大,我一把揪住史龙飞怒冲冲的问:“你有病啊!没完了是不是!”
史龙飞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复杂异样的情绪,轻轻拨过我的手,他低低的说:“请夫人息怒。”
我咬咬牙,那就走吧!我赌气大步向前走,他亦步亦趋的保持三步的距离跟在我后头,我真想冲他喊:“离我远点,别跟在我后面!!我又没牵着你!!!”
史龙飞还在后面,不时出声提醒我去“兰渊阁”的路,我偏往我那个小院走,他刚一出声我就大叫着堵他的话:“我回去换衣服,不行啊!”
“回夫人,您的东西应该已经都送到‘兰渊阁’了。”
我招谁惹谁了?!-0-
… …
一大堆人看着你洗澡换衣服,一大堆人看着你吃饭,一大堆人看着你吃完饭怎么擦嘴怎么… …
对!!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