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步亦趋的一同离去。
我颓然坐在地上,心在哭泣,喃喃的说:“好冷的天呀... ...夏末飞雪... ...”
“夫人,夜深了,进房去睡吧。”
“张婶,你看,门外的雪好大!”
... ...
“夫人,蜡烛快烧完了,睡吧。”
“你先睡吧,我呆一会。”
... ...
“夫人,天亮了... ...”
“天... ...亮了啊... ...那沐浴更衣吧。”
一群侍女睡眼朦胧的醒来,打着呵欠到井边取水。天还是青蒙蒙的,水房的烟火映红了清冷的月光,迷蒙的水汽缭乱了人的视线。
在我泡在花瓣中撩动水花时,外面的侍女已经将金钗珠饰、玉带锦囊、美玉钻石、香衣华服摆放整齐,只等我出浴将它们一样样穿挂到我身上。
望着为我穿戴的侍女们,不禁猜测她们在捧着那一串串价值不菲的项链颈圈时,心中是不是在想:有朝一日若也能戴上这样的东西有多好。在为我穿着散发着浓重香气的衣裙时,心中可曾想过要像我一样?她们看着我满身的名贵首饰,心中是会嫉妒我的荣华,还是怨恨我的好运?她们的心思会不会和小紫一样?
“夫人,已经穿戴好了。我吩咐了厨房,一会把饭菜送到阁里来,您先坐一会。翠丫头,给夫人削个梨吃。”
“不用了张婶。翠儿、丹琪、银珠、二燕、碧华、秋锦、兰叶、春娇... ...”我一一念着侍女们的名字,一共八人,加上张婶和伺候我梳头穿衣的仆妇总共十二个人,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冷清荒凉,心里寂静得难受呢?我挥挥衣袖说:“好久没去歌舞坊了,不知道洪姥姥最近好不好,我去看看。”
“丹琪、银珠!”张婶叫道。
两个侍女立刻跟在我身后,一个提着水果篮子,一个拿着团扇和坐垫。
去歌舞坊的小路被掩盖在一片浓荫翠绿之中,路旁的草叶上还凝着晶莹的露珠,想起洪姥姥说过露珠可以明目的话,我摘下一片草叶,将叶尖的露珠轻轻点进眼中。
歌舞坊的姐妹们三三两两的从身边跑过,好像我当初上学时一样,行色匆匆却充满了朝气,如果我还是一个小舞姬,至少我可以活得很充实,很惬意。小紫也不会因为身份和地位的改变而离开。
信步走进歌舞坊,洪姥姥一边用手打着拍子,一边大声喝骂着不长进的小女孩们。
一个迟到的小姑娘没头没脑的闯进来,一头扎在我腰上,“哎哟”叫了一声,抬眼看是我忙“扑通”一声跪倒,说:“夫人恕罪啊,我不是故意的。”
我拉起她说:“快进去吧,姥姥要生气了。”
洪姥姥迎出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惊喜的问:“你怎么来了?哎哟,瞧瞧!这身打扮可真气派,小模样越来越标致了!你回来这么长时间怎么才想起来过来看看,我这一天天忙着调教新来的几个小丫头没时间,你也不过来,我还以为你当了夫人就把这歌舞坊忘了呢!听说你跟着将军去打仗立了大功,说给我听听,你是怎么打的?”说着拉着我坐下,早有侍女把垫子给我垫好,拿着扇子轻轻的摇。
我一边讲,姥姥一边抚摩我的脸和肩膀,慈爱的目光让我一阵阵感动到想哭。
整个故事讲完,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洪姥姥擦擦眼泪叹口气说:“真是为难你了!不管怎样总算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递了个苹果给她,轻声说:“姥姥,我又要走了。”
“又?去哪?干什么去?”
“南方地区将领叛乱,我答应和他们一起去平乱。”
“你去做什么?打仗是他们大老爷们的事,你一个妇道人家管那些做什么?一次就已经够了,怎么又来一次?以后这些事不会总找你吧?他们都干什么吃的,将军也是,怎么能让你去呢?”洪姥姥气愤的表情和妈妈气愤我吃亏时一模一样,我神情的恍惚的注视着洪姥姥,一声“妈”差点就出了口。
我说:“我好想就在你身边,哪也不去。就在这儿跳舞,直跳到老死为止。如果我能回来,我就来你这儿,哪也不去了。”
洪姥姥搓搓我脸颊笑着说:“这儿的姑娘都想着有朝一日能做夫人,享尽荣华富贵。孩子,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有本事就该往高爬,能爬多高爬多高,这是你福分,谁也拦不了。”
我说:“我倒觉得能在这跳着舞终老一生才是福。”
洪姥姥说:“傻孩子,你看看那些年老色衰的舞姬,她们的苦楚谁能懂啊?”
我望着几个打扫庭园的中年妇女,洪姥姥说:“你信吗?比跳舞你还真比不过她们,可那又怎样呢?她们日渐衰老憔悴,谁还会看她们跳舞?可你就算是老了,也依然是夫人,会有人伺候你,衣食无忧。”
我不想再说这些,于是起身告辞,洪姥姥抓着我的手说:“孩子,姥姥说的话你可能不爱听,但你一定要抓住将军的心,博得将军的宠爱才能所保障啊!”
我说:“谢谢姥姥,我记住了。”
回来的路上,丹琪说:“夫人啊,洪姥姥说的对啊,你看你平日里都没向将军请过安,将军也从没在夜里召唤过你,奴婢真怕有一天夫人会失宠,那样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银珠也说:“夫人,不如晚上就由奴婢去为您打点,您今夜就去陪将军如何?”
我哈哈大笑,笑完了说:“想博得将军的宠爱最好的办法不是和他‘做爱’——就是行房,不要那么吃惊。要我选的话,我会认他做干爹!”
“干爹!?为什么?”
我眼睛一翻,说了句:“喂草!”
两天后的傍晚,史龙飞披着半甲来找我,晚霞染红了他的黑发,甲片在霞光中闪动着异样的光彩,他半是激动,半是复杂的说:“燕翎会带军和咱们同行,这一仗的胜算很大,但是,你还是得一起走,我已经和将军说了,将军也同意。你需要准备什么就得赶快,后天出发。”他忽然眼眉一挑说:“听说你想认将军做干爹?”
我一笑:“你怎么知道的?该不会大家都知道了吧?”
他神秘的说:“我自有我的办法。对了,你要什么说出来,我帮你准备。”
我想了想说:“我想赏月,今天是十六,月亮最圆的一天,出征前这样的景色错过了未免太可惜。”
史龙飞心情似乎不错,立刻说:“好啊!我叫很多人一起来。”
我摇头一笑:“不了,我想清静清静,你要叫人就到别处去吧。”
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说:“我晚上会来。”
他走后,我让人打扫了“听风水榭”。
等月亮上来时,一个人坐在窗台上,一边想事情一边享受着无边的风月。
忽然,一个人影翻进水榭,手里还提了一样东西。
我未抬头,他将提的东西放到桌子上,一掌拍下去,一股酒香弥漫出来。
他一边倒酒一边说:“喝酒吧,喝醉了就回去睡上一天。”
月光静静的流泻在我的华衣上,史龙飞站在阴影里,看不见他的面容也看不清他的身影。我望着那大半片镜子一样光明的月亮发呆。
他忽然闯进我的月光中,递上一碗酒,待我接过便轻轻与我碰杯,将自己的一碗喝干,向我亮亮了碗底,带着那讥诮的笑容坏坏的看着我。
我呵呵笑了,一口气喝光,也亮出干净的碗底。
他又为我们各斟一碗,一边赏月一边慢慢的喝。忽然说:“以前常和燕翎两个人像这样一边看月亮一边喝酒。”
我静静的看着他,忽地一阵风过,吹翻了一池荷叶,环佩叮咚,史龙飞激扬的黑发扫过我的脸庞,他背着月光的眼神幽蓝幽蓝的,酒水反射月光,在他脸上映出一道荡漾的波光,他轻执起我的手说:“还是那句话,我会时时照应你的。”
我笑了,将头抵在他手上——有种想相许一生的冲动。
淡淡的酒气呵在我额上,他的气息临近,胸膛散发出来的热度让我无力招架,微笑着迎上——这怀抱我似乎期许已久!
吻带着酒的芳香,纠缠的又何止唇舌?原来,那三个字前面的“一万年”真的不多。
勉强放开我的唇,史龙飞紧紧抱着我说:“我得走了。”
我笑着向他邀吻,他叹息的呻吟着狠狠衔住我的唇。
艰难的将拉开的衣襟掩上,他轻轻啄吻我的手指喃喃的说:“真该走了,不走就... ...”我拿过满满的酒碗送到他嘴边,巧笑倩兮:“喝完再走吧。”
他就着碗边将酒喝光,最后一口含在嘴里,吻别时哄我喝了下去。
他说:“我送你回去,我得走了,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我向他摇摇手说:“你走吧,我留下。”我的眼睛上像镀了一层薄膜一样,什么都看不清楚,那月光朦朦胧胧的甚是美好。一切在我眼中都突然美好了起来。
史龙飞为我盖上薄被,笑笑离去。
月光照入我眼底,仿佛我眼中生出两轮圆圆的月亮,我咯咯地轻笑着,晕忽忽的说:“月光真漂亮!风真舒服!这夜哪都那么美。”
……
“嘻嘻!我喜欢他抱我时的感觉,也喜欢他吻我,喜欢他吻完我时静静的看着我... ...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 ...喜欢又能怎么样呢?呵呵,先不管,只有今夜,我不想想得那么长远。”
[第一部:第二十三章 日出长夜]
当我被窗口吹进的清风弄醒,看见万丈霞光照入窗扉,想起昨晚发生的事,心里第一感觉就是“荒唐”!续而迷茫。
一起身,薄薄的锦被从我腿上滑落,记起他为我盖被时心里温暖的感觉,令我更加迷惑。
对着映入窗扉的彩霞伸个懒腰,不自觉的拿史拢飞和萧燕翎相比:一个是帅帅坏坏中有着难得的沧桑,一个是冷硬之中隐含着一丝妩媚的柔情;一个是平时不声不响不见对我有多关注,却会突然做出没头没脑的举动,例如昨晚和将军宣布我为侍妾的那一天;一个是对女子有着一份钟情一份喜爱,因此对我无法置之不理;一个对他的将军死心塌地,为了将军什么都可以抛弃,一个至少喜欢谁或是拥有谁能由自己做主。
唉......怎么看都是萧燕翎对我用心比较多,史龙飞......虽然是他把我带回来的,认识的时间也最长,但他想的和做的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无法归类,哎呀!我实在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我使劲抓抓头皮,越想越头疼!不想了!
但是......他昨天为什么......吻我?
“夫人,您起来了?史副将军说如果您醒了就收拾一下,他会派人接您到军营去,明早和将军一同出发。”张婶恭敬的站在“听风水榭”雅致的门口,微微垂首。
我吓了一跳,忙收摄心神说:“我知道了。”
当西天眩美的霞光渐渐消退成一片宁丽的深橘红色,一辆青蓬的小马车利落的停在了城外八十里处的大军营门口。史龙飞出来接人,却看见一个俊美的少年背着包袱从车上跳了下来。他随便甩了甩头发,插着腰将四周打量一番,转回身去找赶车人的麻烦:“大叔,你以前是驾飞机的吧?八十里!你不可怜我这把骨头,也要可怜可怜你的马吧!天呐!一路狂奔!赶时间也不是这么赶的啊!拜托马车就有个马车的样子,别当火箭赶行不行?”
史龙飞犹疑的走上前,试探的叫了声:“水柔?”
“干吗?”我的口气十分不善。
史龙飞一副见鬼的表情问我:“你真的是水柔?”
我气不打一处来的白他一眼,叉腰说:“怎么啊!是不是我太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让你自惭形秽、对我崇拜得五体投地啊!喂!愣着干吗?给这位大叔钱啊!记得给三倍啊,他的速度值这个价钱。”
“不用了,小哥。”赶车的中年汉子黝黑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收好马竿后走到史龙飞面前单膝跪倒:“属下参见副将军!”
史龙飞笑吟吟的扶他起来,拍打他身上的灰尘道:“辛苦你了,一路上还顺利吧?”
中年汉子抱拳道:“一路十分顺畅,有劳副将军挂怀,属下愧不敢当。”
史龙飞又转向我,笑呵呵的问:“你呢?还好吧?周骑尉的骑术在‘黑鹰骑’首屈一指,不知道他赶车的技术如何啊?”
我软趴趴的挑起大拇指说:“赶车的技术?猛!马车都能赶出八十迈!给他个汽车还不开成飞机?”
周骑尉“呵呵”的笑着说:“为了赶上归营的时间,我的车赶得快了些,不过小哥也算好胆量了,下车后居然这么精神,换个人早吐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我说:“别逗了大叔,想试探我深浅就明说。你是不服气你们家这个不成材的副将军特意让你个骑尉去接我,所以想给我个下马威吧?我招谁惹谁了?”
周骑尉尴尬的说:“小哥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