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做不耐烦的挥挥手说:“他有什么好见的,他都快让人烦死了!”
张剑阁似乎对我“爹”很感兴趣,问:“哦?他怎么个烦人法。”
“他整日数落我不长进,没出息,说我没一点像他的地方,如果他不是就我这么一个儿子,早把我逐出家门了。这些我都认了,我也的确不怎么样。可他呢?从小到大,无论我做什么他都只会摇头叹息,说我不长脑子,从不曾静下心来告诉我哪错了,该怎么做。他总是要我自己去发现哪做错了,再把它改过来,说这样印象会比较深刻。我切!我要是知道哪错了,当初就不会这么做了,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痛苦的表情,好象我无药可救似的!他从我三岁起就逼我看书,自己却从来不看,还说什么,看世间百态胜于看书。我再质问时,他就说都看过了,哼,我才不信呢!我家的书整整堆满了五间大房,他看得完才有鬼哩!最让我生气的是,他明明什么都懂,什么都会,却宁愿雇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秀才来教我,也不愿自己教我,我真的是他儿子吗?他每天都说,打仗都没有面对我时辛苦,他的头发都是被我气白的,我也不想啊!”
冯先生沉吟的说:“这样一个人......”
明先生接着说:“和他谈谈应该不错。”
我懊恼的说:“谈?谈什么?他每天和我说的那些话我一句都不明白,他明明对我的脾气头疼得不得了,却从来不约束我,对于礼教什么的也要求的不多。他说:虽然我让他十分头疼,但按天性发展的我却比任何人都有活力,他宁愿为我头疼,也不愿看我被世俗同化,一副循规蹈矩的样子。他说,那样的人看似乖巧,其实最容易腐化,反而是我这样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坏掉。”这也是我爸爸说过的话,每当我想起他的这番话时,心中总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感动和敬爱涌动着。
他们都默默的想着我说的话。半晌,明先生慨叹说:“公子实在是没能体谅你父亲的一片苦心呐,他对你可说是......”
李先生冷冷瞪他一眼,他立刻收口,借喝茶掩饰尴尬。
李先生面皮一展笑着对我说:“令尊的所作所为当然是为公子好啦,但听公子的话,连老夫也不明白令尊到底是怎么想的了。既然对你有所期许,那就该时时教导你,他一面纵容你,一面埋怨你,老夫实在觉得令尊的做法有些不妥。就拿令尊以星汉为公子换官职这件事来说吧,他的确为你把什么都考虑到了,安排得十分周详。但他的做法和他说的话就十分矛盾了,他既要你按天性发展,又要让你进入官场,谁都知道宦海浮沉,人心叵测,说句不中听的话,像公子这样的人进入官场,无疑羊入虎穴啊!纵然有贤内助为你把握动向,但世事变化无常,又怎可能真正安枕无忧?令尊的想法很好,但有一点,不知道他有没有想过,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官小之人总受气!老夫看公子也不是能屈居人下之人,谁都知道,官越大就越没人敢欺负你,令尊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只想让公子守着一个小小的县令到老呢?老夫认为令尊其实也是希望公子能做大官的,只是对公子的才能没信心,所以才这么打算的。老夫看公子的内心其实对令尊十分的敬爱,一定也希望自己能达成令尊的愿望,若是老夫一定找个机会让他对我刮目相看,告诉他自己并非他想的那么无能。”
我心底冷笑,表面上却装得十分惊喜,叫道:“刮目相看?真的吗?”想想又丧气的说:“唉,哪儿那么容易啊!你说找个机会,机会是那么好找的吗?我爹说了我二十岁之前是很难有什么作为的,我看......还是算了吧。”
李先生大声说:“公子此言差矣!俗话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是你父亲的儿子,再怎么样你也不可能比他差到哪去,怎么可以妄自菲薄,对自己失去信心呢?你年纪尚幼,但不代表你不可以成大事啊!老夫看公子面目清俊,二目炯炯有神,举止谈吐颇有王侯之相,日后定非池中之物,未来前途不可限量,怎可因令尊一言而定终身呢?眼下就有一个机会,若公子肯把握,老夫愿为公子出谋划策,到时若不能让令尊刮目相看,老夫便给你磕头,如何?”
张剑阁适时插播:“如此,我也愿意助公子一臂之力。”
冯先生劝诱道:“风公子,有李先生的计谋,还有张大人的支持,何愁大事不成?到时,你父亲也终会为你骄傲的。”
李先生再接再厉的说:“风公子,老夫是看你非一般人,王侯将相任你予取予求才肯帮你,你自己可要想好,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我又搓手,又跺脚,不停的叹息、扼腕,把踌躇不定的态度做了十足。他们在一旁,拍胸脯保证有之,好言相劝的有之,大谈未来前景的亦有之,每一句话都让人心动不已。
张剑阁看看话说的差不多,眯眼笑道:“哎,各位。别这么心急,给风公子点时间让他好好想想吧,这么大的事,换是谁都要仔细考虑考虑的。我们可以等等他。看他是愿意一辈子就像他父亲说的那样当个小县令一直到死呢,还是想凭自己的力量开创一片新的天地,让他的父亲为他自豪。说到底他父亲也不过是个人,既然他父亲能做到的事,那他也能做到,只看他有没有这个决心了。”
我犹疑不定的搓着下巴,不停的叹气,眉头皱成个疙瘩。
李先生突然拍案而起,慷慨激昂的讲道:“大丈夫当断则断,如此优柔寡断能成什么大事?!有我等为你打点一切,你还犹豫什么?”
我望无助着他,他的眼神分外坚定,我的目光由矛盾到迷茫,再由迷茫到坚定,终于,我不负所望“呼”地拨起身子,抱拳道:“如此,就有劳诸位先生了!对张大人仗义的支持,晚生没齿难忘!”
“好!”张剑阁用力拍我肩膀:“我果然没看错人!来呀!摆酒!从今天起大家就是自己人了,我要与风公子......不!风兄弟喝一杯!”
“恭喜恭喜!老夫等会为公子想出一个完全的计策,不日即可实行,到时,还要看公子如何配合了。”
“这是当然,既然已经答应合作,那就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了,一切拜托了!”
“好!爽快!张大人和老夫果然没有看错,风公子果真人中龙凤啊!请!”
“请!”
[第一部:第二十六章 峰回路转]
我以前看小说的时候不明白,小说中的主人公为什么会听信坏人的谗言误入歧途,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家破人亡的下场。眼下有张剑阁和他的谋事们献身说法的为我解惑,我才明白什么叫“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如果我真是风之颜,这会儿恐怕已经恨死了自己父亲,自认为天下没自己办不成的事了吧?我轻轻转动晶莹剔透的水晶酒盏,盏中的西域葡萄酒红得像血,饮一口,甘美的酒液中包含着一股鼓动人心的燥热。玉盘盛托着冰镇的西瓜瓤,窈窕的侍女挑一块送到嘴里,又凉又解渴,还不会坏了酒的味道。左边一个嫩如水葱的小丫头天真、羞涩的捶腿,右边一个十指纤纤的丫鬟手法老道的揉肩,身边依偎着娇媚的夜如香任君予取予求;堂下英武不凡的侍卫,精明干练的家丁唯命是从,就算开玩笑说要他们的命,他们也会第一时间自杀,认认真真的将自己的性命奉上。这可不只是一个天上人间的极乐梦,它还给了你掌握别人性命、在一定程度上为所欲为的权利,谁能不为它痴迷!
我一手轻揉夜如香柔软的腰肢,一手反复摩挲着小丫头嫩嫩的脸蛋,张口吃掉夜如香指尖挑着的瓜瓤,微微一笑,亲亲夜如香的脸颊,喝下水晶盏中的血色葡萄酒,偷偷瞄了一眼脸色万分难看却强忍着扁我冲动、挤出僵硬的笑容的张剑阁,暗暗笑到肠子打结。
我故意凑近夜如香深挚、痴迷的要求道:“如香,张大人已经把你赐给我了,以后你就我的人了,你要答应我,从今以后你心里只能有我,能行吗?如果你不答应我,我会非常非常伤心的。”
夜如香侧脸避开我的目光,偷瞧张剑阁的脸色,张剑阁忙借饮酒逃避。我霸道的扳过夜如香的脸,将她眉宇间的一抹惆怅尽收眼底,我揉揉她的头笑笑说:“算了我不勉强你了,来喂我吃个樱桃吧!”
夜如香嫣然一笑,用银签挑了颗樱桃递到我口边,我用眼角头瞄张剑阁见他悄悄吁了口气,心想:才不会轻易让你松口气呢?我含住樱桃突然凑上夜如香的柔唇,弹舌将樱桃送入她口中,坏笑着说:“你也吃一颗吧!”嗯哏,女人的嘴唇原来柔软的像花瓣一样!可是没有那种心醉的感觉,看来我不用担心我会成为同性恋了?呵呵!
夜如香一时呆住了,张剑阁身上猛地窜起了万丈杀气,吓得陪坐的三个谋事顿时白了脸,明先生结结巴巴的说:“风......公子,我们商量的事情......你可要......”
我不怕死的再啄吻一下发呆的夜如香,她“呀”的一声掩住红唇,满面通红的垂下头,张剑阁的杀气刺得我皮肤微疼,知道再撩拨下去会有危险,我清清嗓子慢条斯理的说:“明先生放心,张大人如此厚待晚生,晚生自当效犬马之劳,不为别的,就为了如香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是吗?”张剑阁冷冷的说:“最好是这样!明天你就动身回去安排吧!以免夜长梦多!”他狠狠盯了我一眼拂袖而去。三位谋事也急忙告辞追了出去。
看他们转过回廊,我一翻身跳下软榻,夜如香叫道:“公子要去哪?”
我“嘿嘿”一笑说:“上茅房!如香要不要一起去啊?”
如香满面红晕的啐了我一口,别过头不再理我,我急忙冲出门,尾随三位谋士偷偷来到了张剑阁的书房外头。
张剑阁一进书房,里面就传出巨大的声响,想来又在拿他那些名贵的古董玉石出气了——我来的这些日子,他快把他那点家底砸光了。可怜的人,阿门!
就听明先生和冯先生焦急的劝道:“大人息怒!大人!”
张剑阁怒火滔天的巨吼几乎掀翻了房盖:“那个小淫种!我杀了他!”“轰!”听声音,好像是一个大器皿阵亡了!我拍拍胸口,继续偷听。
李先生阴险的声音不急不徐的响起:“大人少安毋躁,先让那小杂种快活几天,等事成之后,大人想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他,要杀要剐还不是大人一句话?不过现在还请大人先忍耐他几天,明天我会派人跟踪他,到时候......”李先生突然降低声音,害我竖起耳朵贴在窗户上都听不见,心里悬悬的。片刻他们齐声大笑,冯先生直说“妙!妙!妙!”张剑阁称赞:“还是先生计高一筹啊!”
李先生笑着说:“大人过奖了,这件事还需要仔细思考,请两位也出出主意吧。”
冯先生说:“李先生的计谋非常高明,真是令人佩服啊!”李先生得意的谦虚几句,明先生接棒一顿吹捧,我急得团团转,他们却一句正经的都不说。我不甘心的望了望四周——巡逻的家丁就快到这里来了,我使劲叹口气离开了书房迅速溜回了夜如香的“如麝如香”。
我一进门夜如香就看出我不对了,轻声问:“公子怎么了?怎么心情突然就不好了。”
我一凛,故意愁眉苦脸的扑在软榻上拉着她的手撒娇:“如香,我肚子疼,你帮我揉揉嘛。”
夜如想半信半疑的说:“怎么会肚子疼?刚刚还好好的啊!我叫医生来。”
我说:“不,你揉揉就好了,揉揉嘛。”我一脸央求的望着她,她无奈地伸手轻揉我肚子,讶异的说:“公子的肚子好软呢!根本不像男人的肚子。”
我拉住她的手邪里邪气的说:“是吗?你揉的地方不对,若是摸在胸膛上......”
夜如香抽回手笑骂:“色坯!”扭过身不理我了。
危机解除,我暗自揣测着李先生的心理,猜他有可能用什么方法来对付我,我又该用什么办法来应付他。夜如香温润的手指爬上我的额头,她挨近我吐气如兰的问:“公子,看你愁眉不展的样子可是有心事?能否对奴婢讲?”
我提高警惕,幽幽的说道:“你也听到了,张大人说明天就让我动身,这一去不知道还能不能见不到你。大人虽然说将你赐给了我,可我不是傻子,我知道那只是哄我开心的,但我真的很高兴!恨只恨相聚的时日太短,分开却在眼底,我走之后,你不会记挂着我了吧?”这个时候,是男人的话应该捧住她的手按在心口吧?可我胸口按不得,只好勉强捂在肚子上。“如香,我想带着你走遍天下,咱们有事一起闹、有祸一起闯,把这个小小的天下玩他个天翻地覆——别怀疑,你绝对有这个潜质。可是,我知道就算张大人真的把你给我,你也不可能真的跟我走,你心里有的是张大人啊!”
“公子......”夜如香别开眼帘,一脸的感伤。
我更伤感——她以后一定会恨我的。我浅浅勾动嘴角,笑得很无奈,夜如香呻吟般的叹息着,轻轻偎入我的怀中。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美人入怀会让人大为受用,还消魂不已,现在我稍稍明白些了,这样的美女真的很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