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看,我装做不在意的回到水边,掬水清洗着他亲吻过的地方,顺便清涑口腔,耳朵却支起老高,巴望着能听见点什么。
一会……
“什么!?”张剑阁的一声虎吼三里地以都听见了,他面目狰狞的转向我这边来。
我的心情忽然平静了下来,反正是祸躲不过,只有静看事态发展了。
张剑阁怒气冲冲的站在我身后,愤怒的视线盯得我后背麻了一大片。
我用袖子擦擦脖子上的水,继续把手浸在水中。
张剑阁说:“你有点过于平静了吧?”
我说:“是吗?”
张剑阁说:“你不担心你爹麻?”
我站起身指尖滴落的水珠在水面画出一小圈一小圈的涟漪,平静的说出我最后的谎言:“你不会成功的,搞不好你的一切行动都被我爹预料到了,他从来不让人妨碍他的计划——你也不行。”
张剑阁似笑非笑的说:“可你不就是例外吗?”
我回头望着他的眼睛说:“唯一的例外,不会再有其他的了。”
张剑阁恨恨地笑了:“好啊,好精彩的演技啊!水柔姑娘,你真骗得我好苦哇!”
我不动声色的望着他,他咬牙笑道:“不错,很镇静嘛,如果不是有人认出了你‘表哥’就是朝廷赫赫有名的‘黑鹰骑’统领史龙飞,我也不敢想象你居然就是此次讨伐我的元帅的爱妾,有‘女神算’之称的水柔水夫人!”
我心里一转,揭我们底的人认的是史龙飞而不是我,可见他熟悉史龙飞但不熟悉我。他对张剑阁说史龙飞是“黑鹰骑”统领,可见他对史龙飞的认知还停留在上次出征之前。看他说话的意思,应该在之前听说过我的事,然后听了那个人提供的资料后才推测出我的身份的。张剑阁先称我为“水柔姑娘”又着重称呼我为“水柔水夫人”和他的口气来判断,那人对他说的应该是“水柔姑娘”而非“夫人”,所以他的口气才会有点酸。这么一来证明那个人是在我名声大噪之前就知道我的——这就奇怪了,将军府平时没仅有几个外人出入,又是在出征之前……
几点一综合,我脑中模模糊糊出现一个人,难道会是他?
张剑阁见我不语,大声质问:“你怎么不说话了?无话可说了吗?”他眼神狠辣得恨不能将我一刀两段!
我思量着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他猛地攫住我剧烈摇晃,怒吼道:“说话!说啊!你不是很能说吗?再说啊!我看你还能说什么!”
他身后的一个中等身材的护卫自怀中摸出一只竹筒,旁边的护卫拿出了火折,点燃竹筒上的引信后迅速将它安插在地上,两人一起跳出好远。就听“蓬通!”一声巨响,一只耀眼的光弹飞上的天空,炸开的一瞬间变成一朵璀璨的绿花。
我说:“你想让我说什么?”
张剑阁一时被我问住,十指越捏越紧,几乎将我的骨头也捏碎了。
我说:“那个认出史龙飞的人自称是原元帅府的军师吧?”
张剑阁问:“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
我笑:“别那么白痴行不行,我见过他现在的事就不会发生了。”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
“为什么不承认?”
“你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行了,别让我笑话你。你我都知道的事何必说那么明白?”
“你我都知道什么?”
“你身后那两个护卫放出的信号弹相信史龙飞身边的人已经看见了,他们一定有所行动吧?史龙飞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一定会首先反抗,这样一来两方一冲突就说什么都没用了。最重要的,你又那么多疑,就算史龙飞那边处理得很完美你也不会再相信他了。按照你的做法,你一定会先将他‘咔嚓’了再行调查,我说什么都是白扯,又何必和你浪费口水?”更重要的是,照时间来算,他们应该已经十分接近埋伏地点了吧?史龙飞那边一发生情况,埋伏的人一定会闻风而动,那还解释什么呀?我有点想笑。
张剑阁手上的力道明显见轻,他问:“你这么早就坦白,万一史龙飞取信于我手下的人,没发生冲突,你这样岂不是把他给卖了?”
我说:“哈哈,才不会呢!你手下的人我还不了解?不管信不信,先抓了再说,不管有没有危险,先打得他没有反抗之力再说,和你一模一样。史龙飞的聪明程度和我相当,你说的那种情况百分之百不可能发生。”
张剑阁气得大吼,我又说:“而且我没猜错的话,你城里的人马已经火速赶来了吧?那样灿烂、硕大的烟花绝不普通吧!”
张剑阁“苍啷”一声拔出护卫的长剑嘶吼道:“我杀了你!”
我淡定的说:“你很想,但你不会。”
他双眼通红的盯着我,牙齿咬出血来。
我轻轻吐气,说:“在没把一切弄明白之前,你不会轻易杀了我的。”话音刚落,剑锋已经压在我脖子上了,我始终淡定的望着张剑阁的双眼——微笑。
“啊!~~~~~~~~!”张剑阁状私疯狂的举剑砍我,剑刃下落的速度快到我来不及眨眼睛,“当”的一声,我还纳闷呢:剑斩在头上原来是清脆的“当”的一声吗?血流下来怎么会没有感觉?
“怎么回事?”
“谁!”
“保护大人!”张剑阁手下的护卫迅速把张剑阁护在了正中,张剑阁震惊的握着流血的手腕,在他脚边深深的插着一只黑羽短箭,箭身微微颤动,箭尾的羽毛乌黑发亮。
耶!?史龙飞就算会飞也不可能这么快,难道这里就有埋伏?
又有黑羽短箭破空而来,张剑阁的护卫三声惨叫倒下两个。
“大人,太危险了,快走!”剩下的护卫夹带着张剑阁撤退,张剑阁说:“把她带上!”
一个护卫刚冲过来,一只黑羽短箭就钉穿了他的脖子,他反射性的抓住脖颈,血像喷泉一样从他指缝中喷出来,他瞪着双眼张大口依照惯性踉跄冲到我身前,一手搭上我的肩膀,整个身体倾了下来,我下意识挽住他,让他靠在我身上,温热的鲜血雨一样洒湿了我半边脸和半边肩膀,明明没有一丝风,我却听见了风的声音……
张剑阁吼叫着仍要带上我,但护卫们明智的将他拖走了,黑羽短箭也没发射。
靠在我身上的护卫终于失去了所有气力,我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他渐渐的滑下去了,“蓬”的一声倒在地上,就那样死了,我的手保持着拉住他的姿势,脑子里一片鲜红的空白。
“水柔!”惊恐的叫声唤回了我的注意力,史龙飞疯了一样连跑带跳的超近路冲到我身边,又惊又怕的看着我身上的鲜血,小心翼翼的接近,颤抖着嘴唇说:“哪受伤了?怎么这么多血啊?”他的手抖得厉害,仔细的在满身的鲜红中寻找着可能的伤口。
“没有,没有啊!”史龙飞激动的说:“哈哈,吓死我了。”他一手叉腰,一手揉着眼睛。“水柔?你吓傻了?”
我虚无缥缈的笑着说:“哪儿有的话,你来的可够迟的啊!”我忽然看见了地上的黑羽短箭,忙对他说:“哎,你看看这个啊,刚才这个……”
史龙飞拔起地上的短箭仔细看了半天说:“从没见过这样的短箭,是张剑阁留下的吗?”
“不是,说起来它救了我一命呢。”
史龙飞又蹲下去查看死去护卫的伤口,念念有辞的说:“一箭穿透了那么细颈骨,两头露得一般多,准头和力道都掌握得恰到好处,可以称得上是神箭手了。你看见箭从哪边射来的?喂,问你呢。”
我蹲在水边心志错乱的洗着脸上身上的血迹,清清的水色渐渐变红、深红,我使劲绞拧着衣服,却怎么也洗不净那红红的血,我拼命的往身上泼水、泼水……
“你在干什么?!”史龙飞把我从水里拎出来,我脸上淌着水张大眼睛笑着说:“没呀,没干什么。对了,你刚刚说什么?”
史龙飞迟疑的看着我说:“你没事吧?”
我笑着说:“没事!真的没事。”我顺手扯开衣襟,将外衣脱下来,发现里面的衣服也有血,于是将里面的衣服也脱下来。
史龙飞一把抓住我的手说:“你干什么!”
我说:“啊?热的,脱了凉快。”
猛然听见喊杀声四起,史龙飞说声“糟了!”飞身上马的工夫,张剑阁带领着一大群兵马冲过来了,史龙飞叫道:“来得好快!”抽剑一挥,大喊:“整队迎战!”
“杀啊!”
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交手了,一照面一颗人头就飙上了天,一股浓重的红色冲向天空,转眼间到处泼洒着血雨。
兵马打到我这边来了,我慌忙退进了水里。
人脚马蹄踏破了这片宁静的水域,水花四溅,鲜血飞溅,我忙逃向更深的水域,远远的看着一条深红色的河流自岸边发源,蜿蜒壮大,最终变成了一片色彩浓重的海洋。
因为我们是事先埋伏,准备的比较充分,张剑阁含恨败北,带领残部撤回城中。将军……不,现在该叫元帅,举兵追至城下,张剑阁全城戒严,攻城战全面展开。
转眼间,我所能看到的就只有死尸了,天地骤然静得怕人,一股风掠过水面,树木萧索,残旗飘扬,好不凄怆!
身后是渺远的彼岸,眼前是一片血海,我立于水中,忽然间不知该何去何从。一群黑色的鸟自天而降停在尸体上,唱着死亡的歌开始了它们的盛宴。
我无意识的动了,趟过那一片血海,挥手驱赶着黑鸟,它们不愿意离去,在我四周盘旋飞翔,不停的鸣叫着。
一汪血水倒映着瓦蓝瓦蓝的天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事物奇异的结合到一起的结果是让人说不出来话——真正的悲哀憋在心里是说不出来的。
游目四顾,随便捡起个什么找一片松软广阔的土地开挖,挖多深挖多久不是问题,重要的是触目惊心的尸体在减少。
残躯破碎、粘稠、冰冷、僵直、沉重,一只胆大的黑鸟钳着曝露出来的筋腱使劲的扑扇着翅膀,妄想留住自己的美餐。
月光照着一双泛青腿,拖过突起的土包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仿佛命定的轨迹,这轨迹越来越多,越来越长……渐渐将天光拖亮。
[第一部:第三十二章 我的决心]
“你在干什么?!”史龙飞踏破了清晨的薄雾找到了我,我正抓着一具尸体的手用力拖着,身后留下一排歪歪斜斜的脚印和一道长长的拖痕。
史龙飞扳过我的肩膀,骤然被我失神的样子吓了一跳:“是你吧?你干什么呢!”
我缓慢的望向他,说:“来帮个忙吧。”
“快和我回去。”史龙飞甩开尸体,拉我就走。
我抽出手,很可怜的望着他说:“帮帮我吧,我一个人实在埋不完。”
史龙飞无言的看着我,我拣起那只僵硬的手又继续拖拽,一点一点挪到我挖的坑前。史龙飞说:“坑太浅了。”我无奈的说:“我实在没力气了。”
史龙飞的眼圈红了,微一呼吸转头对那四十多个士兵喊道:“你们过来!分组把这些尸体都埋了,马上!”
士兵立刻分组,挖坑的挖坑,抬人的抬人,史龙飞又派人取来了铲子和锹,尸体一具一具的减少了。
我和史龙飞合力将最后一具尸体放进土坑,史龙飞二十几锹就把那么深的坑填平了,我松了一口气说:“一共三百零二人。”史龙飞没说什么只是忧虑的望着我,很小心的说:“都埋完了,回去吧。”
我点点头,为那三百零二座新坟默哀了一分钟后随史龙飞上了马。干涸的血迹很快就会消失,剩下的碎肉残肠会被黑鸟啄食干净,不用千百年后,只要再过两个月,这里就会和以前一样了吧——绿水依旧清且静.
我靠着史龙飞的胸膛,疲惫如潮水般袭来,我说:“我想睡一会。”史龙飞抱紧我,顺手扯起披风盖在我身上。
“水柔,”史龙飞轻声在我耳边说:“以后会死更多人的,我叫人送你回去吧。”
我说:“我不离开。”我抱住他的手臂,将脸紧紧贴在上面,脆弱的说:“那些死去的人让我知道,战争中你也和他们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去,我不能让你死,所以我绝不离开!”
“可是你……”
我笑着仰望他严肃的眉眼,说:“我会尽快适应的,说不定到时候我会比你更出色。”
史龙飞揉揉我凌乱的头说:“我不希望你……”
我说:“我已经决定了,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压倒性的胜利。”
史龙飞说:“不要勉强,你那么讨厌血腥,不要因为我卷入战争。我还是希望你能随心所欲的活着,我想你能永远保持在张剑阁府上胡闹时的笑容,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消沉飘零的样子了。”
我点住他的唇说:“你知道吗,当一只鸟有了牵挂时,就无法再自由的飞翔了。既然这样,就用飞翔的翅膀来保护自己栖息的树枝吧——我不会让你死去,除非我不在了。”
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