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获得您想要的平静。”
他望着远方说:“再过一会,最后的决战——不是决战,是平息您的愤怒和心痛的杀戮就要开始了。自古我只听说过男人为了女人杀人、放火,却没想到您这冲冠一怒更胜须眉,三十万人就要在您的淡笑间灰飞湮灭,我得说一句,这样的您难道能过得了平凡的日子吗?就算您要平凡,世人也不肯吧。”
第一个拖着双腿极力奔跑的敌军出现了,一支箭无声无息的结束了他的生命。我的面容开始变的冷酷,我手掌向下一切,身边的士兵立刻按计划向两边跑开,他们要将来到这的敌人包围,然后消灭他们。
我的身边只剩下狄惊尘,他的身影几乎全部没入了夜色中,惟有声音清晰的传来,仿佛是某了神灵在和我对话。
包围圈渐渐形成了,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死里逃生来到了这里,但我的计划向来不留活口的,所以他们的生机在我的计划实行那一刻就断绝了,我让他们什么时候死,他们最多也只能多活一个小时,因为我主持的正面战斗通常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以前的我聪明、自信,相信只要我愿意就什么都能做到,因而经常被妈妈嘲笑,多次发誓一定找个机会证明给她看。现在我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但我为什么不高兴,从头到尾只有彻骨的寒凉?
狄惊尘一字一句的说:“您天生就不平凡!”
我笑笑,情绪低落的说:“这世上不平凡的人太多了,远的不说,就说眼前,萧燕翎年纪轻轻武功盖世,官拜上将军,在军中是偶像一般的人物,在朝深受皇帝器重,内外大臣们谁不敬他三分?他又恁般温柔多情,那些情窦初开的少女哪个不希望成为他的梦中情人?他这样的人,每一场仗都不平凡,每遇到一个女子都能成就一段缠绵悱恻的佳话,他的一生同样不平凡,而人们也会说他生就不平凡。再说史龙飞,他也许不像萧燕翎那样风光,但他在战场上就像一颗暗刺,随时出现在致命的地方,给予敌人最要命的一击。他身世坎坷,每一场仗都胜得精彩绝伦,他就像一只翱翔在战场的黑鹰,每一搏都能赢得人们的喝彩。日后人们说起的时候,他的故事将要比萧燕翎的更精彩。再说你吧,我看过你的资料,你生于富贵之家,自幼博览群书,十五岁高中,十八岁做了县令,三年升三级,因处事严谨,办事滴水不漏北调至玉门关任主薄一职,实际协理军权,参与军事计划的研讨和制定。因为军功卓著,所以近年来一直呆在军队里,渐渐崭露头角,有人预言,你将成为大唐的又一位徐茂公。正因为你是如此不平凡,所以我才会挑上你任我的参谋长。说来说去,所谓的不平凡只是一群比较有能力的人而已,而能力一般都是后天培养出来的,所以说什么天生就不平凡真的很没道理。我一直是个平凡的人,一直躲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希望能平安平静的享受宁和的阳光。如果说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那就只有这张脸了。”
第一支冰炸箭在原野上炸开了,火光腾起,没有预料中的惨叫,也没有嘈杂的奔跑和突围的声音,能跑到这里的人都太累了,他们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喊叫了。只听得爆炸声接连不断的传来,火光逐渐染亮了我的脸,一个个身影在火中飞溅或倒下——这是一场残忍、冷酷的屠杀。
我的心底充满了无边的黑暗,我不会因为怜悯就终止计划好的行动,这是我早以前养成的习惯;尽管我的心正随着那些人的死去而渐渐变得空虚、冷寂,但我不后悔,这是我从小就坚持的;杀害了这么多生命,只是为了平息我内心的愤怒和悲痛,我不忍但绝不会觉得不值,也不会因此而茫然——我在来这个时代前曾想建一个网络王国,尽管那庞大的计划最终在一道闪电之后全盘落空,但我为了实行计划而刻意培养出来的王者心理却在此刻突显出它的强悍和冷酷来。
狄惊尘适时的问一句:“看着那些人,你还敢说自己平凡吗?”
不敢。
他说:“我第一次见到你,觉得你一点都不像女人。时间长了我发现你很好相处,让人觉得很容易就能了解你,轻易就能得到你的好感和信任,但仔细感觉就会发现你心里有个很微妙的尺度,你其实一直严守着自己的底线,在这底线之后的你的心很难被撼动。我看得出来,尽管万候塔那样强烈的追求你,直至为你丧生,但你仍没有真正爱上他。不过他的死已经突破你心里的那条底线,所以掀起了你的怒火。我不禁要想,仅是一个刚能进入你内心的人,就能让你毫不犹豫的毁灭三十万人,如果有一个人你真的进驻到你心里,你会为他做出多疯狂的事呢?如果他想要天下,以你刚刚展现出来的从容和狠辣,我想用不了多久大唐的江山就会改姓了吧?如果他被人害死了,你狂怒之下会不会毁灭这个国家,杀光所有人?”
他顿了一下说:“在你身边呆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我发觉你纯净的目光里藏了太多东西。你看似无知,其实博学得可以;看似单纯,却对人的弱点和心理把握得极为透彻;你总让人觉得你很幸运,但其实你的每一次成功都绝不是侥幸得来,就拿做火药的事来说吧,你的不怕死和执着直让我们佩服了很久。你视野之广、立意之高,心思之细密,推理之严密,连续思考时间之长,实为我平生仅见,做为一个女人你对男人态度也是我平生仅见。”
他肯定的说:“毫无疑问,你是个足以和萧燕翎、史龙飞比肩的女人,甚至可以说你在某些方面已经超越了他们。但我不知道他们发现了没有,你冷静背后藏着疯狂,温和的背后藏着冷酷,镇定的背后藏着狂暴的情绪,条分缕析的背后则藏着毫无理由的迁怒。最可怕的是:你无所顾忌,一副渴望自由和平和心肠里藏着足以谋天下的计谋和手段,善良的背后隐藏着一份骇人的狠辣。”
听了他的话,我笑得很苦:瞧我把自己变成什么了?简直就是个魔女!我真的很想怀疑他说的人到底是不是我,但近在眼前的屠戮及我此刻内心的反应却让我兴不起否认的念头。我无尽苦涩的仰天长叹,轻声说:“也许你说的都对吧……”
狄惊尘忽然激动了,他质问我:“我这样说你,你为什么不反驳?你该大声的骂我胡说,叫我闭嘴!”
我笑:“你激动什么?你把我说的太神了,李唐的江山绝对不会在我的手上改姓,杀光一个国家的人,至今没有一个国家能做到,就更别说一个人了。我的确很容易迁怒,在某些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偏执狂,我的内心是有着暴虐的因子,也能想出很多至人于死地的毒计。我也觉得自己很冷酷……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被送到了这里吧?”我的声音渐渐底了下去,变成了喃喃自语:“我在这个使用冷兵器的时代,还能干掉三十万人,若在那个科技发达的世界,我不定要害死多少人呢。我恐怕会成为历史上唯一不是红颜的祸水。”
狄惊尘握紧双手,忽然仰头似要大吼一声,但等了半晌也没听他发出任何声音,我接着远处跃起的火光仔细一看,他已然泪流满面。
我好笑的问:“你哭什么呢?真莫名其妙。”
狄惊尘不语,只是仰着面哭,我叹口气微笑说:“能哭也不错呢,像我现在就哭不出来。为什么每到我特别特别伤心的时候,眼泪总像被禁制住了一样,任我多使劲……它都不下来。”
狄惊尘还是哭,一个大男人站在那儿哭成那样子,真让人心疼,我拉拉他,央求道:“别哭了,咱们不是胜了吗?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别哭了……”我一连气儿说出无数个“别哭了”,在他面前蹦来跳去逗他开心。但他的泪水似乎越流越多了,我沮丧的停下来,垂着水无奈的笑笑,叹口气再说不出话来。
狄惊尘的眼神真的很哀伤,他似乎望着天,又似望着我,眼泪就像两条小溪一样顺畅的从他脸上流下来,水涟涟的在下巴上汇成一束滴滴答答的往下掉,喉头一抽一抽的,肩膀也一颤一颤的,仿佛很无助……很无奈……像个可怜的孩子……
我从不知道男人的泪水也可以这么多,但他的哀伤感染了我,我拥住他,为他擦眼泪。我的手被他的眼泪沾湿了,我拿在眼前看了看,抹在他衣袖上,用一种故做轻松又有点无奈的口气,说:“唉,怎么就哭起来了呢?刚才不好好的吗?怎么了,想家了?我惹到你了?还是……你在为那些敌军伤心?”
狄惊尘像被我的话触动了,身体一动,抓住我大声说:“你惹到我了,你惹到我了!”
我忙说:“哦哦,我惹到你了?那对不起啊,你说吧,我哪儿惹到你了,我改还不行吗?”
狄惊尘捂着脸说:“你哪儿都惹到我了。”
这不是摆明了找茬的话嘛?但我知道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该计较那么多,只好笑笑柔声说:“我哪儿都惹到你了啊?那我把‘哪儿’都改过来还不行吗?别哭了。”
狄惊尘忽然抱住我哭着说:“我不要你改!你不能改!”
我连忙说:“好好好,不改不改啊。这家伙,可怜的,哎呀……”
眼看得胜的将士们就要向这边集合了,我对他说:“平时看你挺稳重的呀,怎么这会儿跟小孩似的,这跟传闻中‘谨慎、睿智、沉稳、温厚’的狄惊尘也不太一样啊。你看你的名字——狄惊尘!多大气,多有点出尘脱俗又惊世骇俗的味儿啊,你这一哭可把你的形象都毁了。谁都不知道,素以成熟、稳重著称的狄惊尘原来还是个爱哭的人呐。”
狄惊尘推了我一把,气骂:“谁爱哭啦!胡说!”
“你不知道吧,我最大的本事就是哄小孩,你看我这才几句话呀,就把你哄好了,我厉害不?”我凑上前邀功似的嘻嘻笑着。
狄惊尘凝望着我,目光又转凄然,我忙说:“打住!不许哭了!”
狄惊尘探手揉着我的脸,深之又深,长之又长的叹了一口气,那目光更令我恻然。
我别开脸,望望远处,轻声说:“他们快回来了。”
忽然,我被猛地拉了一下,“嗵”地撞在狄惊尘身上,全身被他的臂膀牢牢的缩住了,他纯净的呼吸喷在我面上,有些不稳,我能感觉到他正看着我,目光十分复杂激动。
他在极力的克制自己,我脸上落了几滴凉凉的东西——他又哭了,天!从来没碰见过这么爱哭的男人!我温顺的任他搂着,心里恶意打趣的想:如果有一天,碰见有个流着泪的人要杀我,我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顺着他,让他杀?
狄惊尘贪婪的享受着难得的一刻,从他十分深长却颤抖的呼吸就可以看出,他的心底压抑着很多情感,一直不敢表露。随着军队的火把渐渐的靠近,他也知道最后一刻马上就要来临了,他开口了,声音颤抖得十分厉害,问我:“你说你不会再拒绝任何人……”他已然说不下去,紧张又哀痛的望着我,不等我回答就按住我的头,像是生怕我拒绝他一样,很小心、很小心的放缓手上的力道,他的头低下来……低下来……
我本已准备承受他的一吻,结果他又哭了,脸埋在我耳旁,颤声说:“答应我,让我做你哥哥!让我做你哥哥!做你哥哥……”
我愣住了,随即湿了眼圈,轻声回答:“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尽管心底对如此老套的故事情节竟会发生在我身上感到无比好笑,但狄惊尘那一片足以移山撼海的深情,却令我无法不动容。
将士们快到了,属于狄惊尘的时间过去了,他抬起头,柔肠百结的叫我一声:“妹妹!”
尽管我现在十分心酸,但还是十分不给面子的笑了出来,拍着脑袋大大的叫了一声:“天呐!”
是啊,天呐!这样的事居然会发生在我身上,真是叫人哭笑不得啊!
[第二部:第二十一章 尽极生变]
寒夜奔袭的将士们带着敌人的首级打着火把回来了,血的腥味、火的烟灰、马的嘶声、人的笑闹声顷刻盈满了冬夜的天空。
萧燕翎竟兴奋得不能自已,抱着我不顾众人的目光转了一圈又一圈,转完还狠狠的在我腮上亲了一口,将士们跟着起哄,史龙飞悄悄隐匿了身形,欢腾的夜因而显出了一分寂寞。
“哈哈,这才是王道啊!对付三十万人竟然不损一兵一卒,水柔,千古名将也不过如此啊!”萧燕翎开怀大笑,将士们“吼!吼!吼!吼!”的欢呼着,无数颗血淋淋的人头被抛上天,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场恶魔的欢宴。“魔魅天使”旗被冻风拉扯着啪啦啦的响,旗上的天使像活过来一样,黑发激扬,紫眸闪着嗜血的邪光。
我忽然打心眼里往外冷,觳觫着。东边的天空已经露出了鱼肚白,风越来越冷了,我拉紧披风也不能使自己暖和一点,萧燕翎的怀抱也无法使我不颤抖。
我发自内心的说:“终于结束了!”一抹淡青的天光映入我眼中,我的眼睛变成了淡青色。
“冷了吧?”萧燕翎展开披风将我紧紧的裹进怀里,披风上铁与血的味道让我干呕不已,我忽然想起初遇史龙飞时,他也曾用披风裹着我,如果一切就如那时一样,永不改变该多好啊!我宁愿做一个被贩卖的奴隶,在他的马背上永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