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步下来两人。周定睿先下,旋即回身扶住柳如烟的手。他身着一件深蓝色西装,精细的手工一看便知价格不菲,猫眼的袖扣让他看起来格外高贵,加上面庞上如星辰的双眸,简直能够让无数女人为之尖叫。
而晚点下来的柳如烟,则能让人的呼吸停止。一袭纯白的长裙伏贴地贴在身上,露背v领,柔和且具光泽的面料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线。腰间缀了水晶打磨而成的亮片,组成一朵朵怒放的玫瑰,让人惊艳。她只化了淡妆,却在下车的一瞬间夺去所有人的目光,一如正午的太阳,绝艳不可方物。
她对周定睿露出一抹浅笑,那笑容绝美,几乎将人的灵魂吸了进去,从此甘愿为她的奴仆,万劫不复,亦不后悔。
周定睿的目光暗了暗,将她的手握紧几分,不发一言地往前走。柳如烟将自己的手臂滑入他的臂弯,两人宛若亲密的情人。
商界说小不小,说大不大。
总之那些事情今晚刚刚萌芽,隔日便成为全国皆知的秘密。
见柳如烟一身盛装,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给两人让了一条道出来。地上铺着鲜艳的红毯,柳如烟挽住周定睿的胳膊,缓步而进。
倘若有谁不知情,见了现在的场面,八成会以为准新人是眼前这一对璧人。
两人踏入大厅时,已是歌舞升平,轻柔的音乐在空气中飘荡,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耀眼夺目。
大厅中央是可以升降的舞台,此刻舞台上没有人,只是已经摆好了水晶杯塔。而男女主角此刻尚未出现,她倒是一眼看见柳承恩带了满面的笑,正同一名贵妇交谈着。
一瞬间她有些失神,虽然她早已不承认柳承恩是自己的父亲,但毕竟有着血缘关系,此刻见到,心中还是浮上了些许繁杂的感觉。
“如烟,”周定睿握了握她的手,语气中带了一丝关心,“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她的心底涌上一股暖意,微笑着摇了摇头,她可不是那么脆弱的人,更何况……她抬了头,目光再度扫过大厅。更何况,她来参加这订婚宴,算是来闹场的。
“来了。”周定睿向前偏了偏身子,低声道。
柳如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左侧,正见柳家支系的二位少爷正向自己走来,神色不安。柳如烟回捏了一下周定睿的手,轻声道:“放心,他们占不到便宜。”
两人正说着,柳家二位少爷已站定在他俩面前。
柳如烟眯着眼睛想了想,才忆起这是柳承恩弟弟的儿子,一个叫柳沐,一个叫柳非。她离开柳家的时候岁数不大,所以对这两人仅有模糊的印象,相当于陌生人。
不过……这两人像是来者不善。
柳非气势汹汹,向前跨了一大步,站在她的面前,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声如洪钟,“你来干什么?柳家不欢迎你!”
过于洪亮的声音引起边上几位宾客的注目,他们停了交谈,好奇地看过来。
柳沐瞥见了,连忙拉了一下弟弟,脸上闪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周兄大驾光临,真是让柳沐深感荣幸啊。”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柳如烟,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屑,“不过小弟没有想到的是,您的女伴竟然是这位……呵呵,呵呵呵。”
柳如烟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她不但不生气,反而将身子向着周定睿挪近了几分,一脸泫然欲泣的神情。
周定睿立刻拧紧了眉头,“柳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如烟是我的未婚妻,陪我出席柳小姐的订婚宴,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听到未婚妻三个字时,柳沐和柳非的眼底同时闪过一丝讶异,正要再说什么时,却听身后低沉而带磁性的男声响起,“未婚妻?才几日不见,周大董事竟然已经订婚了?”
柳如烟高跟鞋里的脚趾顿然绷直了,她听得清楚,这是陶南的声音。心中的那股恼恨一下子翻滚出来,几乎不经大脑考虑,冲口而出,“陶先生不也是闪电订婚吗?头天还号称单身,第二天头版头条就出来了。”
话一出口,她立刻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她以前同陶南的暧昧关系可谓尽人皆知,此刻再说这样的话,难保不让人误会。柳如烟可没有忘记,这些人是最喜欢拿别人的痛处当笑话的。
果然,那二位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嘲笑。柳非更是落井下石,“怎么,柳小姐对陶南和家妹定亲很有意见?”
说话间几人剑拔弩张,引得边上人频频张望。已经有几个请来的记者向这边小跑过来,柳沐抬头看见,立刻又拉了柳非一把,“那么周兄和柳小姐自便,今天宾客较多,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连忙拉了陶南和柳非,向后庭走去。
“这柳沐算得上柳家年青一代的个中翘楚,还算有点脑子。”周定睿看向他的背影,唇角半扬,似笑非笑地。
柳如烟抬手取过一杯粉色的鸡尾酒,轻啜一小口,眼角含笑,“有没有脑子不都一样,一会儿你是不是还想让我上演一幕当场认亲的戏码?”
周定睿抬头看着她,脸上的神情捉摸不定。
柳如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要命,她不过说说而已,难道他真的这么打算?想到之前周定睿让自己打扮得倾国倾城……她的脸色微微有些泛白,有些惊慌地看着他。
周定睿突然轻笑,弯起手指刮过她的鼻尖,动作极为亲昵,“你觉得,我会叫你做那样的蠢事吗?”他停了停,耸耸肩,“就算我让你去做,也得你肯呢……”
柳如烟这才定下心来,目光中仍旧透出一丝疑虑。天底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周定睿更是一只老狐狸……他难道会让自己什么也不做?不过……看他刚才的眼神,柳如烟便再也说不出话来,太像了……那抹眼神……真的太像了……
正想着,便听一阵激昂的音乐响起,然后,灯光暗了,只余一盏射灯明晃晃地照在大厅右侧的通道入口。
显然,订婚宴就要开始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条通道入口,不知道从哪里传出的声音正为众宾客徐徐道来两人“甜蜜而浪漫”的恋爱过程。
柳如烟有些无奈,转头看了看身侧的周定睿。他同大家一样,也隐没在黑暗中。可不知道为什么,柳如烟总觉得他的双眼在发亮,像是一头饥饿的狼……没来由地,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她的心底升起。
“周定睿,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柳如烟拧紧眉头,小声地道。
“省省吧,你又不是纱织小姐……”周定睿看也不看她,只是紧紧地盯着入口处,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柳如烟险些晕过去,但她没有。因为一抹强烈的光亮打在她身上,将她整个人从黑暗的人群之中彰显出来。然后,只听见那个原本正介绍着陶南和柳华衣恋爱经历的声音突然一变,高昂而激烈,“各位来宾,各位来宾,现在出现在大家眼前的,就是柳氏的大小姐!”
此话一出,柳如烟立刻瞪大了眼睛,惊得下巴都快要落了。
她僵硬地扭过头去,看向一直带着优雅微笑的周定睿。这就是他要达到的目的?柳如烟只觉得一阵阵头痛,她是没打算让柳华衣好过,可是……她也不想把自己暴露在公众的目光下。但已经来不及了。
闪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烁着。
媒体都知道柳家曾有一位被扫地出门的主母以及一位长女,但这么多年过去,这两人藏得极好,从未让人发现过。现在,被扫地出门的柳家大小姐穿金戴银珠光宝气地出现在了柳华衣的订婚宴上……更不用说,她曾经和男主角有过非常暧昧的关系。
这是多么好的八卦啊!记者们甚至不再去关心刚刚出现的男女主角,直接端着相机、摄像机向柳如烟冲了过来。
柳如烟咬紧牙关,暗自下了决心,过会儿一定要把周定睿打成猪头。她的脸上神情僵硬,各路记者的闪光灯亮个不停,一阵阵白光刺得她的眼睛一下子流出泪来,难受极了。她甚至可以想象,明天报纸上娱乐版的新闻头条标题——痴情女子啊,你泪洒旧爱婚宴为哪般?
不由得抬手挡了脸,听到一阵阵窃窃私语。不外乎是看笑话,或者是落井下石的。三姑六婆倒真是不少。
柳如烟的脸色难看了一点,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由得握成了拳,越握越紧,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随时都会爆发。
一只温暖的手突然覆上她的右手,耳边响起周定睿的声音,“别怕,这些记者都是纸老虎。你拿出勇气来,别被他们打倒了。”
她咬牙,低声道:“我这会儿最想打倒的是你!”随即昂起头,看向逼近的记者们。
已经有性急的记者抢先开了口,“柳小姐,您真的是柳家的大小姐吗?”这是菜鸟级的提问。那些做过功课的记者提的问题便很尖锐,“柳小姐,您回到柳家参加订婚宴,是什么目的?是宣告您打算重回柳家吗?是柳董的默许吗?”
问题一波接一波,像是海浪击打在岩石上,发出轰鸣的声音。
柳如烟昂着头,带了无懈可击的微笑,任由闪光灯在自己脸上滑过,只是闭口不言……目光正与从彼端出来的柳华衣撞上,她清楚地看见柳华衣眼底的惊怒与愤恨。
陶南站在柳华衣的身边,面无表情,原本握着柳华衣的手,慢慢放开了。
有记者逮住了这个镜头。第二天的报纸上便有了一个大大的特写。
“柳小姐……”现场原本甜蜜温暖的订婚气氛被完全破坏掉,几乎所有媒体的注意力全都移到了她们这场八卦上,甚至有人开始期待“姐妹俩”的对决。
柳如烟拧紧眉头,当机立断。
她挑眉向柳华衣抛了个挑衅的眼神,冰冷着声音开了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既然记者们想写八卦,那她就配合一下,想来后面会更受关注的,也只会是站在商界之中呼风唤雨的柳家,而绝非早在十几年前就被扫地出门的自己。说完这话,她突然一个转身,迅速地向门口奔去。那群记者愣了一下,立刻发疯似的跟在她的身后,一个跑,一群追。看上去十分可笑。
柳如烟先前一直强撑着,她不想在人前露怯,她只是讨厌这样的情况。她向来惊惧这样的情况,或许是因为母亲当年离婚时,当众和柳老头子的掐架。她亲眼看着母亲被他从石阶上推下,额头上全是鲜血,她就站在一边,扶着高高的铁门。
这就是所谓的心理阴影吧?
她一路狂奔,只觉得小腿一阵阵打战。眼见后面跟过来的记者越来越近,就在快要追上时,火红色的奥迪tt如旋风般迅速停在她的面前。
“上来!”叶紫按了车门锁,柳如烟立刻两眼发亮,跳了上去。
她一跳上来,叶紫便猛踩了油门,车门被惯性地一甩,立刻自动关上。车子便在众记者面前扬长而去,只留他们气得在原地跳脚。
叶紫开车时,不忘侧目看了看柳如烟几眼,见她一头一脸的汗水,不由得放声大笑,“我放声大笑,魔鬼的宫殿在笑声中动摇!”
柳如烟简直有些气急败坏了,脱了高跟鞋,用力地敲打着车子前方的挡板,“笑,再笑!”
叶紫这才停住笑声,漫不经心地道:“你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巧地赶来接你。”
柳如烟皱皱眉头,靠在椅背上,“哦,你为什么这么巧地来接我?”声音极为机械化,像是科幻电影中机器人的声音。
叶紫趁换挡的工夫瞪了她一眼,却没有说话,只是连连狂踩油门。
柳如烟其实早已经习惯叶紫开猛车,但是,这回叶紫开得实在太猛了。柳如烟甚至怀疑车子在经过前面的环岛时,会打开一个时空隧道……她紧紧地握住侧边的扶把,手背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叶紫……你你你……”她觉得自己都快要说不出话来了,眨眼之间,就已经飙出很远。柳如烟紧紧地闭了眼睛,不敢看车子在山道上疯狂地穿梭,生平第一次生出悔意,她为什么自己不去拿驾照呢?
等平缓下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开到了山下。
叶紫将一张唱片推进cd机,温柔得让人心醉的男声便流淌出来,稍稍抚慰了柳如烟被惊吓了的心灵。
“呃?”柳如烟挑了挑眉,有些诧异地看向叶紫,“向晖的歌?”
叶紫没回答,手指一动,打了右方向灯,将车靠在街边。将车熄火,拉上手刹,叶紫才将身体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声音幽远得像是从上个世纪传来,“那个……向晖,就是小衙内的父亲。”
柳如烟的嘴巴吃惊地张大,足以塞进一颗鸵鸟蛋。她上下打量叶紫半天,目光古怪,半晌才道:“原来当年和你一夜情的男人,竟然就是向晖……”
叶紫一脸疲惫,“我是真的没想到,他后来会这么有名……”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当初他不过是个小明星……”
“总之,你麻烦大了。”柳如烟毫不留情地指责她,“按周定睿说的,没几天,你就会发现,铺天盖地的全是你要订婚的消息……你会被向晖的粉丝砍死的!”
叶紫叹了口气,“这就是我来接你的原因了……”她眨眨眼睛,露出一弯笑容,“我已经买好了去澳洲的票,什么都带了,只等一会儿去机场了。”
柳如烟也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完全没听懂你在说什么啊。”
叶紫瞪她一眼,无力地塌了肩,笑起来,“其实我自己也不懂……我的意思是,我要去澳洲躲一阵子,今天夜里就走。所以我来和你告别。”
柳如烟这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盯着她,“你就这么走了?”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