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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与火的缠绵 佚名 5294 字 3个月前

。时间到了。高勇没有出现。等着。高大铁门上的一扇狭小的铁门开了。首先出来的是一个狱警。再出来的是高勇。常声远跑了上去。狱警把高勇的胳膊交给常声远。没有出现激动人心的时刻和场面。高勇与曾芒芒没有发生拥抱,当然更没有接吻。他们的目光接触了,随后便交叉而过。

清早。曾芒芒起床上班。高勇也起床了。腊香从食堂端来了早餐,稀饭和肉包子。两口子默默地吃。曾芒芒指了指电饭煲,让高勇看。电饭煲放在缝纫机上,这是他们家新近添置的家用电器。

现在煮饭忽然变得简单了,把米和水放进去,通电就成了。

高勇尽量表示了赞许。他说:'很好。'

下午,曾芒芒下班回家。腊香告诉曾芒芒,高勇回他父母家了,大概要三四天以后回来。腊香说:'高勇哥说你知道这事。'

凑巧的是,曾芒芒她们厂工会,批发购买了一批洗衣机,为历年的先进生产者提供优惠价格,实际上就是变相发奖金,因为一台洗衣机,只收批发价的半价。曾芒芒当然也想买。她需要和高勇商量一下。曾芒芒打发腊香去了高家。曾芒芒留了心眼。她让腊香说是去拿天意的玩具的,并且说是腊香自己去的。腊香跑了一趟高家,证实了曾芒芒的猜疑。高勇没有回到他自己家里睡3天3夜。高勇的3天3夜是在另外的地方睡觉。高兰送了腊香一件她穿小的连衣裙,高兰惟一的要求是让腊香不要说来过高家了。

曾芒芒跑出门,把武汉市的大街小巷转了个遍,最后,曾芒芒拐进了武汉商场,疯狂购物,把刚刚发的工资,全都用光了。她给自己买了一件西装,腰掐得很细,这是她从来没有穿过的款式,社会上也才刚刚开始流行。芒芒大胆一次又如何呢!曾芒芒还买了配西装穿的衬衣,一条深米色的西裤。天意一直想要遥控汽车,价格太贵,曾芒芒一直下不了购买的决心,现在她也买了。

离婚。曾芒芒下了决心。在街边的公用电话亭里,曾芒芒拨通了常声远办公室的电话。常声远的声音传来,曾芒芒把电话扣上了。其实与常声远没有关系,与他商量反而把事情弄复杂了。就这样,单纯一点:离婚!

高勇上班了。3天3夜的行踪,高勇什么都没有说。高兰来了,与曾芒芒闲聊,'无意中'透露出高勇在家里休养了3天3夜。曾芒芒只当没有听见。曾芒芒等待着高勇,高勇却没有觉出曾芒芒的等待。曾芒芒一口气把月工资花光了,为什么?高勇没有问。

曾芒芒白天工作的时候冷着脸,午饭之后,寻个偏僻的墙角坐坐,用报纸盖着脸,欲哭无泪。一切都慢慢平静下来了。日常的习惯,统治了一切。习惯是生活的最高统治者。但是曾芒芒要反抗了。

曾芒芒和高勇来到僻静的公园。'芒芒,你到底要和我谈什么呢?还得避开儿子,跑这么老远来走走?累不累呀?'曾芒芒淡然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高勇,如果你另外有女人,我们就应该分手。'高勇大呼冤枉,说:'什么话啊!你这话从哪里说起呢?'曾芒芒安静地说:'你自己心里明白。'

高勇站了起来,点香烟,吸一口,又坐下。他要说话了。他说:'曾芒芒同志,你为什么这样?为什么什么事情都闷声不吭地,逼我自己去领会、去琢磨、去猜测。和你生活在一起,我有多累?说句不该说的话,你真是矜持得过分了。'

高勇口若悬河,理直气壮。曾芒芒反而口拙了。'一个成熟的男人是否应该更体恤女人呢?花朵没有不愿意开放的,除非它没有阳光、雨露和土壤。高勇,这个道理,还用女人自己说吗?'

芒芒不想吵架了。芒芒作为妻子,能否知道高勇离开家的3个夜晚,在哪里睡觉?以前还有一次,肖克与高兰离婚的那次,两个夜晚,高勇又在哪里睡觉?'高勇,不要让谎言出口,请回答我的问题:高勇,你是否在和别的女人睡觉?'高勇吸烟,沉默了几分钟,高勇忽地甩掉了烟头。高勇说:'好!给你一个实话,是的。''是五芳斋甜食馆的那个女人还是田小小?'

高勇意外,一愣,勃然大怒:'你居然在背地里调查我?好!好!好!曾芒芒啊曾芒芒,我看你本本分分一个女人,却干这种下三烂的事情。调查我,跟踪我。不就是离婚吗?好!我同意,离!离!'

曾芒芒以为自己要晕倒。然而她没有晕倒。她又像怀孕的时候那样,坐得很端正。曾芒芒的表现,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冷静得多。'那你为什么要和我结婚?'高勇很坦诚:'因为那个时候,人年轻,见识少,还是一个十足的理想主义者。她们都不是我理想中的妻子。'芒芒质问:'既然如此,你婚后怎么还和她们睡觉呢?这是不是太不道德呢?''曾芒芒,我索性就告诉你吧,如果男女两情相悦,不妨碍他人的家庭稳定,这没有什么不道德的。而你,我的老婆,你太矜持了,太不主动,太没有感觉了,你人事不懂。你没有开化。你或许恪守了道德规范。可是,你的恪守也只是所谓的恪守,难道不是吗?你和常声远,难道没有感觉吗?'

曾芒芒感到了一针见血的刺痛。这种刺痛是什么意思?

高勇不给曾芒芒喘息的机会,他火山爆发了。他说:'我知道你们没有实质性的行为。你们只是心照不宣。发乎情止乎礼。我了解常声远。他是不能让自己动朋友之妻的。常声远的老婆林晓玲,一个咋咋唬唬的小市民,对你们两人这种所谓高尚纯洁的友谊,都懂得沉默是金。何况我高勇呢?何况他又马上要走了呢?好了。曾芒芒,如果你认为我的行为伤害了你,我向你道歉。我接受你离婚的要求。我反正已经坐过牢,还怕离婚吗?但是,曾芒芒,你的确是一个无趣的良家妇女。好,我的话,就到此为止了,再也没有一个字了。'曾芒芒仰着头,看着高勇,好像听得津津有味。天真的无趣的良家妇女!

常声远研究生毕业之后,专业上眼看着一步一个台阶。现在,美国某豚类研究中心邀请他去做访问研究员。时间是3年。常声远的妻子林晓玲,也应邀随行。林晓玲高兴极了。几天里连续设宴,遍请亲朋好友。高勇曾芒芒一家3口,当然是必请的贵客了。

林晓玲搂着曾芒芒。'芒芒啊,我这个人运气真是太好了。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我会去美国生活3年。我要感谢我的好丈夫常声远!声远,你过来!我要敬你一杯酒!'常声远过来了。林晓玲笑吟吟地迎接着她的丈夫,林晓玲要喝交杯酒。

曾芒芒以为她和常声远不会有单独告别的机会了。可是,常声远还是过来与曾芒芒道别了。常声远捉住了到处乱跑的高天意,抱起来,把他送还给曾芒芒。常声远说:'芒芒,我走了。你多保重。我会和你们保持联系的。'曾芒芒说:'多保重!'

常声远把高天意交给曾芒芒之前,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具体的离婚协议,一直没有机会出台。首先是因为没有另外的住房,他们无法立刻分居。其次,高勇的父亲任天育病倒了,肺癌。高勇和高兰轮流守夜。曾芒芒也参加了夜晚的轮流值守。离婚的事情,就此搁浅。许多个深夜,高勇与曾芒芒谈起他的父亲,泣不成声。自然地,他就把脑袋放在了妻子的怀里。曾芒芒无法拒绝这颗悲伤的脑袋。她把手插进高勇的头发深处,梳理与抚摸。高勇拥抱了妻子。他深深感谢曾芒芒的善良无私和为他父亲所做的一切。这是真心的感谢。

在一个大雪弥漫的深夜,高勇钻进妻子的被窝,说是要替她暖暖脚。高勇在妻子的耳边作出了沉痛的道歉:'芒芒,是我对不起你。原谅我吧!'

高勇道歉的声音,亲密,妥协,还有一种男人的撒娇,与此同时,他的身体诉说着强烈的渴求。曾芒芒就如户外的大雪一样,再也无力抗拒太阳的融化。

这不合时宜的欢娱令曾芒芒羞恼,她认为这种欢娱是对离婚决定的不忠。

----第8章

第二天,曾芒芒下班之后去胡翠芳家吃喜酒。胡翠芳的儿子被选拔为空军飞行员,胡翠芳夫妇因此大宴宾客。喝多了。走不了了。留宿在胡翠芳家。两个女人并肩靠在床上。曾芒芒说着说着就哭成了泪人。胡翠芳却不住地撇嘴。

她说,一对男女,长期睡在一张床上,偶尔发生一次肉体关系,这太正常了。胡翠芳说:'哭什么哭啊?为他流泪,值得吗?要是我,当初他让我一个人深更半夜去生儿子,我早就把他一脚踢到长江里去了!'

曾芒芒的决心再大,一旦面对高勇,她还是无法开口。高勇不是和他病重的父亲在一起,就是和幼小的儿子在一起。只要高勇和这两个人在一起,曾芒芒就无法开口了。

3个月的监狱生活,影响了高勇的前途。车间主任的位子上提升了一个新人。高勇只有冷笑。过去他只是抽烟。现在开始嗜酒了。高勇动不动就喝多了。男女之事,几乎被高勇遗忘。

半年之后,任天育校长病故。

从殡仪馆回来之后,高勇进屋就坐下了。任天育校长的一把藤椅被高勇带了回来。高勇就坐在这把藤椅上,面对墙壁,长时间地坐着。

曾芒芒以一种不应该有的体会,体会到了高勇的感受,比如常声远对于她。常声远去了美国,她就沉默了。封存了一种风格。掩埋了一部分个性。如果说人是多面的,那么某一个侧面就算坏死了。人们就会认为:这个人真正地成熟了。

他们的同事都这么认为:高勇成熟了。曾芒芒也成熟了。

离婚的事情是这样的:他们都变得成熟多了,为了儿子,大家把日常的生活秩序还是维持好,然后,等时机成熟了,就去办吧。

逢年过节,常声远总要给他们寄来贺卡或者明信片。通讯地址这一栏写着:天意芒芒高勇收。高勇总是把卡片交给曾芒芒。曾芒芒坦然收下,按照收到的前后顺序,把卡片放在一起,摞齐,放进抽屉里。林晓玲从来没有寄来过只言片语。

1992年春天,曾芒芒34岁的生日。常声远从美国寄来一只包裹,里面是:送给天意整套的米老鼠唐老鸭卡通画册,送给高勇的一盒古巴雪茄,送给曾芒芒的一只风铃。高勇把画册给了儿子,把风铃给了曾芒芒,把雪茄扔到抽屉深处。

曾芒芒把风铃挂在窗前。微风徐来,风铃就发出清脆悦耳的音响。不到3天,高勇就请曾芒芒把风铃摘下来,他的理由是:风铃在不应该响的时候也响,太吵人了。

曾芒芒认为风铃的声音非常悦耳,一点不吵人。高勇说:'你当然认为它非常悦耳。'什么意思?你认为呢?曾芒芒把风铃摘了下来,带到了厂里,挂在了她办公室的窗前。

曾芒芒被提升了,到资料翻译科担任副科长。她在厂机关办公楼上班了,有了自己的办公桌。

跟着厂长去国内各大城市出公差,成了曾芒芒的家常便饭。还很短期地去了一趟德国,为他们厂的轧钢线购买零配件。

又一个金秋季节,曾芒芒去广州参加商品交易会。她带上了1500元现钞,准备还给邝园,这笔钱是4年前邝园为高勇请律师的时候付的。邝园是了解曾芒芒的性格的。他们见面之后,邝园没有多说话,把钱揣进了自己的钱包。'这样你的心里就舒服了吧?'邝园问曾芒芒。

曾芒芒不好意思地笑了:'当然,舒服了。我不想欠人情债。'

邝园说芒芒还欠他的债。芒芒,还记得1984年,武钢总公司机关大楼门口的橱窗被砸破的事情吗?50张公司级的先进生产者照片被盗走了。是他邝园干的。他在去深圳之前干的。想知道动机吗?他需要带走曾芒芒的一张照片。

所以,如果说欠人情债的话,芒芒,你欠我的多了!曾芒芒吃惊地看着邝园。曾芒芒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她说:'邝园,今天我能请你吃个晚饭吗?'他们在一起吃晚饭了。去吃饭前,邝园先把曾芒芒接到了他的一家金剪子店。曾芒芒在金剪子享受了头发的打理和养护。之后,上楼做了护肤美容。

照照镜子,这是谁呢?这种发型是不是太时髦太漂亮了?灯光下,这是曾芒芒的脸庞吗?饱满,光华,洁净,白嫩得叫她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他们去吃饭。落座之后,邝园递过来一枝玫瑰花。曾芒芒接过了玫瑰。说了谢谢。这是她生平接的第一枝玫瑰,芒芒的心里波澜层层,感慨万千。喝酒。说话。十几年的话,千头万绪,怎么也说不完。现在,两个人都非常真诚和朴实了。不互相挖苦了。

对不起,邝园,我向你道歉。我真是小看你了。现在我真是非常佩服你。你在做一种事业,你在改变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和人际关系。

邝园说:别夸我了。我今天是居心叵测,一定要你见识一下我的金剪子,一定要你服气的。别表扬我了。芒芒,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啊!

邝园,再难你也干出来了啊!

他们喝多了。邝园就在饭店为曾芒芒开了一个房间。这是五星级的饭店,邝园开了一个豪华套间。

邝园说:对不起,芒芒,不是我想摆阔气,我是真的想让你享受一次。芒芒啊!我知道你过得不好,我还知道高勇他对不起你。芒芒啊,邝园在26岁那年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像中邪了。从此邝园就一直看着你,你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我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你选择高勇,虚荣心是起了很大作用的。难道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