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弃儿。”
温凉深深叹气,却发现胸口有点堵,这口气根本叹不过来。
她只是静默地听。
“父母亲对我是极好的,我之前也不知道我竟是个弃儿,直到师父打算收我为徒带我走的时候,母亲才抱着我痛哭起来,告诉我这一段。”
王大虎声音有些龟裂,他稳了稳才继续道:“我虽然不算聪明,却也知道父母养育之恩,比天重。所以他们叫我照顾你时,我心中明白他们的打算,先前也想过接受了他们这一番好意,可是你毕竟不是个物件……我,没有想瞒着你……”
说到此处,王大虎看向温凉。
温凉点头,表示她并不怪他,他能顾虑到她已经是很好的了,再说此刻她的心思也不放在他是否欺瞒她的事情上。
王大虎见她点头,神情恳切,高兴了一些:“本想就这样先好好过了再说,可是师弟却来了,他说师父师娘还是想着我,想要我回去。师父师娘都是很好的人,我基本上是他们抚养大的,也算是他们的半子。现在他们想着我回去。我……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温凉又是点头,表示体谅的很。其实内心冰一样的凉。
原来啊,原来她又要被退回去了。
她见王大虎还想再说些什么,又朝他点头,不让他再继续,前因后果,她不再感兴趣,因为结论都已经出来,何必再纠结?
沉默了好久。
王大虎说:“你要好好的。”然后很用力地笑了一下,露出了酒窝。
温凉看着那个酒窝,到它消失还是那样努力地看着,他笑起来,真的很不一样。对一个人产生好感,有多困难?又有多容易?她有些出神地想着,他不算很好看,可也算是耐看的,他不算很体贴,可很会关心人。可是就算这样又如何呢,还是一场空啊~可能是夜间凉雾太重,温凉抚着自己的脸蛋冰凉冰凉,想好好笑一场,又想好好哭一场。
一夜无眠。
起床的时候,就知道他们已经走了。因为她的枕边有个字条:“去我父母亲处。”
一切再次回到原点。
她很乖很乖的回到了王家。
因为她也不敢一个人住在偏僻的山里。
似乎哪本书里说过,被留下的那个,才是痛苦的。温凉想补充的是,尤其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里被留下,那更是会痛苦一辈子的。
于是又稍微打包了一些东西,从王大虎住的茅屋,艰苦跋涉,又回到了王村长和王大婶住的稍微豪华一些的村屋。
再次见到他们夫妇的时候,温凉觉得他们两个出奇得顺眼,出奇亲切,于是鼻子一酸,破天荒扑进了王大婶温暖的怀抱。
柳暗花明又一村(上)
温凉扑到了王大婶的怀中,呼吸着她怀抱中近似于母亲的味道,眼泪一下子控制不住,但是也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就这般静静地在王大婶怀里默默地流着泪,脑子里也什么都没有想,纯粹是为了哭泣而哭泣。
王大叔仿佛知道她可能要哭很久一样,只是扫了她一眼,就走了开去。那眼神让温凉想到了她第一次走之前他看的那一眼,又是几万个毛细孔都细细扫进去了。
温凉突然又有心情自娱自乐了,心道,没有想到堂堂村长还可以当业余ct扫描仪来用啊。
于是又有点想笑,就收住了眼泪,其实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来了古代就如此爱哭,可能她仍旧是个很恋家,很缺乏安全感的人,即使打算为了自己好好活,还是无法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总是想着她不过路过,不过是个中转站,她也算是寄人篱下,所以脆弱着,只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而已。
温凉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有点脸红:“大婶,让你看笑话了。”
王大婶看了她很久,眼眶也是红红的:“你这孩子,这有什么。只是我不曾想到,你和大虎这样没有缘分。”
没有缘分就没有吧,温凉也是个现代人,知道感情的事,终究都是不能勉强的。哭过,心中就好受许多。所以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只是很想她的家而已,这可能是动物本能,一旦受伤,总是先往巢穴里跑。
王大婶似乎有很多话想说,见温凉悻悻的,当下便道:“你先好好休息,累坏了吧?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温凉很受感动,又加上途中奔波,哭泣也很费力,所以依言睡下,竟是睡得很好。
于是温凉便又恢复了在王村长家中吃吃睡睡的生活,她并不刻意去问及王大虎,假装她现在适应良好。他们两个却表现得忧心忡忡,尤其是王大婶,老是拿眼看她,似乎想过来攀谈,却最终没有任何行动。
按说温凉觉得自己对王大虎感情也不是很深,只是一点点而已,可是她要命地发现,她开始想他了。蒲扇一样的大手,很是粗糙,脸呢,就平平板板的,没有什么表情,可是一笑起来,她就很是没辙,心思有时也是细腻异常,有时却恰好相反,所以她根本总结不出来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想念他的原因。
难道说,失去之后才会珍惜,这个果然是真理?
不管了,她不要再想了。
好在这一回,王大叔没有再限制她的行动自由了,让她可以到处走动走动。大约是看出她比较需要散心的样子,因为在王大叔的眼睛里,某位姑娘是经常性走神兼发花痴笑并发症的可怜患者,简称走花症病人。温凉疑惑的是之前不是还称她祸端赶走她,现在怎么不将她禁足了。
温凉不遗余力地打扫卫生,帮做家务,还义务给隔壁小p孩们讲讲故事,她讲故事还是有一手的,不过除了言情剧之外,她已经好多年没有接触类似童话这类儿童文学的东西了。聊以打发时间而已,当然她还好好地观光了一下这个她降落的村子。
据那帮小p孩说,圣女潭周围的风光是最好的。
于是她在做完了家务之后,便逛去了圣女潭那里,她还是记得的,这是她来到古代掉进的那个潭。
此时太阳正有了一抹深色的红,带着醉人的颜色,正要往西边的方向爬去,鸟鸦点点掠过圆形的太阳,画面奇异地给她一种温馨感。
她跨过几个高高的草堆,撑住一颗树休息了一下,又跑到另一个高地上俯视,发现了那一潭碧水。
不是很大,这就是为什么叫潭而不叫湖的原因,可是却那么温润,在这草与树的掩盖下,几乎要叫人察觉不到,是真正和景色融合在一起了。
温凉于是跑到了潭边,她记得外婆家以前也是有这种小潭小河的,她小的时候,经常玩水,大人谁都拦阻不了。
她坐下,想着脱下鞋子,泡泡脚之类,却俯身发现潭水或许是在夕阳的渲染下,颜色格外的红,分外妖冶。
她心底是真觉得这潭水妖冶了,可是也不害怕,呆呆地望向水中,想看出个所以然来。
看了很久,只是看到一个自己的影子,在水里摇摇晃晃。
“我很想回家呢。”温凉看着潭水里的那个倒影,低低呢喃着。
“从来处来,到去处去,这句话,我想是极好的。”
然后她低低说:“可是我觉得如果从来处去,未必行不通。”
柳暗花明又一村(中)
这时候潭水似乎有了一点波动,但是温凉来不及细看,她是真的很想试试如果进入这潭水里,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
所以她即使害怕,还是想试上一试,即使不会游泳,看这个潭水也不算很深的样子,她应该能撑住。
我们小的时候也经常有很强的好奇心,想要看看电视机里面是怎么样出现人的,飞机是怎么样飞的,连草堆里的一个蚂蚱突然高跳而起,也会让我们惊叹不已。只是这种好奇,在长大之后,多多少少都被扼杀了一点。
而温凉却在这个时候,被外界刺激出了她强烈的好奇,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竟然什么都不顾了。
姑且说她发傻了罢。
她把脚没了进去,却发现她的脚好像够不到潭的底,而水却着实将她冻了个激灵。她便考虑着到底要不要进行她的计划。
这个时候温凉却看到了怪事,本来是她的倒影在水中摇晃的,她却突然看到她的头像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一个帅哥微笑的脸,她有点印象的脸。
温凉刚想细看,却发现那张脸被风一吹就没了。她打了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果然老人说的都是对的,黄昏时刻是逢魔时刻,最是能出现诡异的事件。
于是她也就没有管水里的帅哥笑脸如何,也没有想继续发掘如何回家的方法,而是,一扭身就跑走了。
期间冷汗直流,腿软仓皇,但是总算并没有什么异常。
其实温凉的担心是并没有必要的,因为本来这就是简单的穿越,并没有打算往灵鬼方面发展的倾向。
温凉坐定在村长家的大厅椅子上的时候,村长只是了然地笑笑:“你去圣女潭了?怪不得吓成这样了。那里素来是我们村中的灵宝之地,总是有些守护神之类的。”
温凉心想原来是这样,并不是很诡异的事件,只是守护神而已,可是为什么圣女潭并不是个女的在看守,反而有个帅哥在那笑的说。
反正温凉也有一根名叫“粗”的神经。
王大婶终于惹受不了这么多天没有倾诉的默的气氛,爆发了她的小宇宙,将温凉拖进了她的里屋。
温凉进了屋子,有些局促地坐着。不知道王大婶要开口说什么。
王大婶先是思索了一会,开口:“小凉,我们也知你心中苦闷。可是我是一定要和你说说大虎了。我知道上次去和你提亲的时候你没有怎么听。听完只盼你不要怨我们太自作主张便好。”
温凉点头,他们也没有什么不可原谅的。
王大婶这才开了口:“大虎是个苦命的孩子,才生出来没有多久就被丢在了路边,我和阿卿也是命中无子,在路边见到他,怎么能不养他?所以就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养。他也是个好孩子,能体贴人,阿卿务农的时候,都是他去田里送饭倒水,我和阿卿也是把他当命根一样爱。以为能就这样一直过下去。”
温凉听得红了眼睛,心酸疼酸疼的,想到自己的爸妈,又有点心疼王大虎。
王大婶拿出帕子来捂住眼睛:“可是他十岁那年,有两人路过村子,可能是出来游玩,就是他现在的师父师娘,他们见他资质好,想要收他为徒,我们肯定是不肯的,不是亲生却是胜似亲生,两人却不打消主意,他师娘和阿卿聊了很久,阿卿就改了主意,劝我为了孩子前途着想,还是让他拜师去吧。”
“也是,我们这般乡野人家,就算阿卿能教他写字读书又如何?总是不想让他和我们一般种地的,所以我们也是忍着泪,送走他,他只能过年过节稍微回来看看。”
温凉此时想到王大虎和江南任家的婚事,喑哑道:“不过他现在总算是达到你们的期望了,和任家结亲,不是很好的吗?”
王大婶收了眼泪,眼睛里闪烁着温柔:“好吗?我却后悔将他送出去了。所以一听到他师父将他遣回家,就知道在那件婚事上,他师父师娘出现分歧了。所以,我才想着把握这个机会,让他安安稳稳呆在我们身边,所以才会有和你提亲这一出。”
温凉有些明白了,原来她只是绑住他们儿子的一根绳子,她也不妄自菲薄,至少知道他们真正的想法了。
她也没有什么怨的,只是抬眼看着王大婶,哭过的王大婶眼睛晶亮,却别有一番风韵,这是温凉没有发现的,她看了王大婶很久:“为什么后悔了?”她想知道的是,明明该是前程要紧,却还生出后悔这样无用的情绪来。
王大婶也回望着温凉,只是淡淡微笑着:“后悔?是啊,问问自己的心,就会知道到底该如何做。我错了一步,就要后悔半辈子,只希望别人不要走错一步罢了。”
温凉知道这才是王大婶的心里话,她沉默了,她需要思考,关于她的下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在考虑要不要把路线改成正剧,
好吧,
我继续承认,
我写不来搞笑文~~
柳暗花明又一村(下)
温凉几天都是默默地,思考着。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当然这个只是表相,越是看着很能适应环境的人,越是有很强烈的不安感,所以她才犹豫,如果决定下错了,她肯定是会痛苦的,或者说是活在后悔的痛苦中。
回去?她也想要回去,可是苦于毫无门路,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好端端被弄来这个架空的古代,无头公案?她不相信一切没有因果的东西。或者,继续呆在王大婶的身边?如果是最初,她可能还是高兴的,因为她那时还算是无欲无求,只要能落脚就好,可是现在,她扪心自问,够吗?
不够。远远不够。
她想要的,虽然不多,却不容易得到。